《晚梧寄信》北海的茶

66、针角藏密 梧

　　晚自习的灯光平铺在高二五班的课桌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绵不绝，所有人都埋首于习题。

　　许漾的练习册摊在面前，看起来正认真演算题目，桌肚里却藏着小小的秘密。周末他已经悄悄把浅灰色毛线和棒针买回，收在书包最底层，没有让谢烬看见分毫。

　　这是准备送给谢烬的惊喜，他打算独自慢慢练习，直到围巾织成，再交到他手上。

　　课间的时候，他避开谢烬，借口去小卖部，独自溜到教学楼僻静的楼梯间。这里少有人来往，墙角一盏昏黄的声控灯，足够他偷偷练习起针。

　　毛线团搁在台阶上，棒针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许漾对着手机里存好的编织教程，指尖笨拙地绕线。毛线总是不听话，绕着绕着就打结，针脚松紧不一，有的地方拉得紧绷，有的地方松松垮垮，歪歪扭扭不成样子。

　　他试了好几次，线团好几次滑落，滚下台阶，许漾只能弯腰捡回来，耐着性子重新拆了重来。指尖被棒针磨得微微发红，偶尔被针尖轻轻扎一下，泛起细小的刺痛，他也只是抿抿唇，揉一揉指尖继续。

　　“慢慢来，肯定能学会。”他小声跟自己打气。

　　他不想提前暴露。一想到谢烬收到围巾时的模样，心底就泛起一阵甜甜的期待。这件礼物，要完完整整，当作一份突如其来的惊喜。

　　预备铃响起，许漾迅速把毛线、棒针收进书包，拍干净身上沾到的毛线碎屑，快步走回教室。

　　回到座位，谢烬抬眼看向他。
　　“刚刚去哪里了？”

　　“去小卖部买了瓶水。”许漾面上不动声色，心跳却悄悄加快，刻意避开谢烬的目光，拿出习题册，“快上课了，我们做题吧。”

　　谢烬没有多问，只是淡淡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刷题。但余光隐约捕捉到许漾袖口沾着一点浅灰色的细毛，转瞬即逝，他微微顿了顿，却没有开口追问。

　　许漾暗自松了口气，庆幸没有被发现。

　　之后的日子，许漾把编织的时间全部安排在宿舍熄灯前，或是午休大家都外出的空档。宿舍里室友要么追剧聊天，要么趴在桌上补觉，他坐在自己床铺内侧，背对着其他人，悄悄摆弄毛线。

　　好几次织错，大片针脚歪扭，只能狠心拆掉。一团毛线反复拆织，毛絮微微起球，指尖也渐渐磨出一层薄茧。室友偶尔转头问他在干什么，他只说是在做手工，含糊带过，绝不多说。

　　一天午休，班里大部分同学都去食堂吃饭，教室里只剩下寥寥几个人。谢烬坐在座位上刷题，许漾趴在桌上闭目休息，书包放在椅子内侧。

　　一阵风吹过，书包拉链微微滑开，一小缕浅灰色毛线从缝隙里露了出来。

　　谢烬无意间瞥见那截灰色毛线，目光轻轻一顿。他安静看了几秒，没有起身，没有伸手去碰，也没有开口询问。

　　他隐约猜到许漾在偷偷准备什么。

　　心底漾开一层柔软，面上依旧维持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他愿意等，等着许漾主动把这份惊喜送到自己面前，不去戳破少年藏得小心翼翼的心意。

　　许漾睡醒，浑然不觉书包方才露馅。他收拾好东西，侧过头看向谢烬，笑容干净明亮。
　　“下午是物理课，那个实验题我还不太懂。”

　　“等下课，我给你讲。”谢烬抬眸，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没有提毛线的事。

　　许漾完全没察觉到谢烬已经窥见一丝端倪，满心都扑在围巾上。

　　傍晚放学，寒风凛冽。两人依旧一前一后，绕到梧桐林的阴影里短暂待一会儿。光秃秃的枝桠在暮色里伸展，冷风卷着细碎尘土。

　　谢烬伸手牵住他冰凉的手，揣进自己校服口袋。
　　“最近好像总看你偷偷忙些事情。”

　　许漾心里一跳，强装镇定：“没有啊，就是作业有点多。”

　　谢烬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却不拆穿。
　　“是吗。”

　　他往前半步，手臂轻轻揽住许漾的腰，将人带进怀里。许漾下意识靠上去，脸颊贴在他的校服前襟，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

　　“最近降温越来越厉害。”谢烬低头，气息拂过许漾的耳廓，“出门记得戴好那条米白围巾。”

　　“嗯，一直戴着。”许漾埋在他怀里，轻声应着，心里还在盘算晚上回宿舍要织多长一段。

　　谢烬的手掌轻轻抚过他后背，动作温存克制。唇落在许漾的额角，缓慢地蹭了蹭。
　　“我等着。”

　　许漾一愣，抬头看他。
　　“等什么？”

　　谢烬只是弯了弯唇角，没有解释。
　　“没什么。”

　　他不点明，不打探，静静等候少年亲手准备的礼物。

　　短暂相拥之后，远处传来保安巡逻的脚步声。谢烬松开怀抱，指尖轻轻捏了捏许漾的脸颊。
　　“该回宿舍了。”

　　“好。”

　　两人分开，拉开距离，各自走向宿舍楼。

　　回到宿舍，室友还在闲聊。许漾坐到床边，拉上床帘，隔绝外面的视线，拿出浅灰色毛线与棒针，继续一针一线慢慢编织。灯光落在毛线之上，针脚一点点向前延伸。

　　指尖偶尔刺痛，可只要想到等到围巾完工，交到谢烬手上的那一刻，所有辛苦都变得值得。

　　他不知道，谢烬早已窥见那一缕泄露的灰色毛线，不动声色守住了这份属于他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