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梧寄信》北海的茶

65、毛线 梧

　　周二课间，喧闹充斥着高二五班的教室。

　　许漾的书桌抽屉里静静躺着手机，是周末借走家里旧手机拍的毛线样品照片。趁着周围同学扎堆闲聊，他侧过身，把手机屏幕微微倾向谢烬，压低声音。

　　“我挑了两个颜色，你看看。”

　　谢烬微微歪头，目光落在小小的屏幕上。一团是浅灰，柔和内敛；另一团是藏青，沉得像傍晚没有星月的夜空。

　　“浅灰。”谢烬几乎没有犹豫，用气音轻声说，“我喜欢这个。”

　　“我也觉得浅灰好看。”许漾弯起眼，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上毛线团，“就是我真的不太会织，网上看教程，起针都练了好几次，大概率会织得长短不齐。”

　　“没关系。”谢烬垂眸，视线落在他捏着手机的指尖，“就算歪歪扭扭，我也天天戴。”

　　许漾心口轻轻一烫，正要再说些什么，身后忽然传来林宇的声音。

　　“你们俩凑这么近，偷偷看什么呢？”

　　许漾猛地一僵，飞快把手机收进抽屉，脊背下意识绷紧。谢烬神色倒是没变，只是微微侧过身子，隔开一点距离，语气平淡如常。
　　“看毛线，许漾打算织东西。”

　　林宇快步走到桌边，好奇地挑眉：“织东西？织围巾吗？许漾你还会这个？”

　　“打算试试，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许漾稍稍平复心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

　　林宇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着打趣：“织围巾是给自己织？还是……给别人啊？”

　　这句话一落，许漾耳尖瞬间发烫，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谢烬淡淡开口，替他接了下来：“给自己练手。”

　　林宇“哦”了一声，但眼底那点玩味没有散去，他撑着桌沿，继续调侃：“行吧，不过我还真没想到，许漾还会玩这个。我还以为你们俩又在偷偷讨论题目。”

　　他顿了顿，半开玩笑地补了一句：“说真的，你们俩最近走得也太近了，班里不少人都在留意。”

　　许漾的心猛地往下沉。

　　谢烬抬眼看向林宇，语气冷静，不带攻击性：“只是朋友。”

　　“好好好，朋友朋友。”林宇摆摆手，没有继续追问，“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们别紧张。我来问你，下周体育课，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打球？”

　　“看情况。”谢烬简短回复。

　　林宇见问不出更多，笑了笑，转身回到自己同伴那边。

　　等人走远，许漾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小声对谢烬说：“刚刚吓死我了，他好像猜到一点。”

　　“只是猜测，没有实据。”谢烬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以后在教室，我们少这样凑近。”

　　“嗯。”许漾点点头，心里却有点闷闷的。

　　明明只是简单挑选毛线，简简单单的小事，却要这样小心翼翼遮掩。

　　上课铃响起，任课老师走进教室，喧闹瞬间平息。整节课许漾有些分心，脑海里反复回想林宇那句玩笑话。谢烬察觉到他的低落，趁着老师转身板书，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推过来：【别多想，他不会到处乱说。】

　　许漾看着字迹，提笔回：【我知道，只是有点不习惯。】

　　【慢慢来。】谢烬写下。

　　一上午的课程缓缓结束。午饭时间，两人刻意分开走，许漾跟着女生同桌去食堂，谢烬和林宇他们同行，刻意维持普通朋友的距离。

　　午休，教室里大半同学外出吃饭，剩下的人趴在桌上小憩。安静的教室里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谢烬看了一圈，确认没人留意后排，轻轻碰了碰许漾的胳膊。
　　“过来一点。”

　　许漾迟疑一下，微微侧过身。

　　谢烬的手悄悄伸过来，握住他放在桌下的手，指尖轻轻摩挲他指节。许漾的指尖微凉，被他掌心包裹，暖意一点点漫上来。

　　“别因为刚才的事不开心。”谢烬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就算有人打趣，也动摇不了我们。”

　　许漾抬眼望他，眼底带着淡淡的委屈：“我只是不想被人一直盯着议论。”

　　“我明白。”谢烬微微俯身，凑近他，气息轻轻扫过许漾的脸颊，“所以人前收敛，私下里，我陪着你。”

　　许漾睫毛轻轻颤动。

　　谢烬的目光落在他唇上，周遭一片安静。他微微靠近，吻很轻，转瞬即分，只是浅浅擦过，一触便后退。另一只手隔着校服，轻轻搭在许漾腰侧，动作克制，温存内敛。

　　“就一小会儿。”谢烬低声道，“不会被发现。”

　　许漾没有躲开，心口的郁气，在这短暂温柔里慢慢消散。

　　很快，走廊传来脚步声，有人回教室午休。谢烬立刻收回手，坐直身体，拿起习题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许漾也端正坐好，拿起笔假装整理笔记，只是耳尖依旧滚烫。

　　下午的课平稳度过。放学之后，天色暗得很快，寒风呼啸。

　　两人依旧一前一后，绕到梧桐林的阴影里。光秃秃的枝桠在暮色里交错，四周寂静无人。

　　谢烬停下脚步，转身伸手，轻轻将许漾揽进怀里。许漾顺势靠在他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冬日的风穿过枝杈，呜呜作响，怀里的人却滚烫安稳。

　　“毛线我周末就去买。”许漾埋在他肩头，轻声开口，“争取早点织好，冬天还没结束，你就能戴上。”

　　“好。”谢烬抬手，顺着他的头发，手掌轻轻抚过后颈，动作温柔，“我等着。”

　　他低头，吻落在许漾的发顶，慢慢下移，落在额头。手臂环住少年的腰，轻轻收紧，将人牢牢圈在怀中。

　　“等围巾织好，我们可以一起戴着出门。”谢烬低声呢喃，“不用靠得很近，远远看着，就知道是我们。”

　　许漾轻笑一声，鼻尖蹭着他的衣领：“那我可要好好努力，不能织得太难看。”

　　“不管什么样，都是独一份。”

　　两人静静相拥在冬日的暮色之下，寒风在四周游荡，怀里的温度却不会散去。

　　没过多久，远处宿舍方向传来几声呼喊。谢烬松开怀抱，指尖轻轻捏了捏许漾的脸颊。
　　“该回去了，再晚宿舍要关门。”

　　“嗯。”许漾点点头。

　　两人松开彼此，悄悄分开，一前一后朝着宿舍方向走去。走到主路，彻底拉开距离，装作只是恰巧同路回宿舍的普通同学。

　　许漾走在路上，手悄悄摸了摸口袋，心里已经开始期待那一团浅灰色毛线，期待那条将要织成的围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