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梧寄信》北海的茶

64、围巾 梧

　　周末的午休，宿舍楼下的传达室堆着大大小小的包裹。许漾刚下课，就接到宿管阿姨的通知，说是家里寄了东西过来。

　　他抱着包裹回到教室，拆开的时候，一股柔软的毛线气息漫开来。里面是一条米白色的针织围巾，还有一封简短的家书，母亲在信里叮嘱宜春降温，出门一定要注意保暖。

　　许漾指尖抚过围巾细密的针脚，心头软软的。

　　谢烬坐在一旁，安静看着他拆包裹，目光落在那条围巾上。
　　“家里寄来的？”

　　“嗯，我妈妈织的。”许漾把围巾拿出来，在脖子上比了比，“刚好这几天风大。”

　　下午上完课，天色暗得早。傍晚没有晚自习，班里不少同学都去食堂吃饭，教室里剩下的人不多，零星几个趴在桌上休息。

　　许漾本来打算把围巾收进书包，谢烬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过来一点。”

　　许漾微微一愣，往他的方向侧过身。

　　谢烬伸出手，接过那条米白围巾，指尖轻轻蹭过毛线的纹理。他抬眼看向许漾，眼底的情绪温沉，教室里淡淡的余晖落在他侧脸，冲淡了平日里那股清冷感。
　　“我帮你围上。”

　　许漾的心跳轻轻跳快了半拍，微微点头，凑近了些。

　　谢烬起身，半倾着身子，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抬手，将围巾绕过许漾的脖颈，动作缓慢轻柔，指尖偶尔无意擦过少年颈侧细腻的皮肤。许漾下意识屏住呼吸，耳尖一点点染上浅红。

　　毛线裹住脖颈，暖意缓缓笼罩上来。谢烬调整好围巾的松紧，指尖没有立刻收回，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许漾下颌的边缘，动作隐晦又缱绻。

　　“这样就不会冻到脖子了。”谢烬的气息轻轻拂在许漾的额前，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嗯。”许漾睫毛颤了颤，抬眼望他。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走廊隐约传来的闲谈声。剩下的同学都在埋头休息，没有人留意后排这一隅。

　　谢烬盯着他泛红的耳尖，喉结轻轻滚动。他微微俯身，额头抵上许漾的，鼻尖相触，呼吸交缠在一起。

　　“想碰你。”他低声说，直白又克制。

　　许漾没有躲开，轻轻闭上眼。

　　谢烬的吻落得很轻，落在围巾上方，他微凉的唇瓣擦过许漾的额头，慢慢下移，落在唇角。没有急切的索取，只是缓慢、安静地厮磨。一只手轻轻搭在许漾后腰，掌心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能感受到少年温热的体温，力道轻柔地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半分。

　　许漾的手抬起来，轻轻攥住谢烬的校服衣角，身子微微倾向他。周遭一切都仿佛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还有窗外呜呜掠过的寒风。

　　片刻之后，谢烬缓缓退开一点，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指尖还停留在许漾后腰，没有立刻挪开。
　　“还好人不多。”

　　许漾睁开眼，眼底蒙着一层浅浅水汽，小声嘟囔：“万一有人回头看见怎么办。”

　　“我会挡着。”谢烬唇角弯起一点浅淡笑意，指尖收回，转而捏了捏他围巾的边角，“很好看。”

　　许漾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心里甜丝丝的。他看着谢烬，忽然想起什么，开口：“等下次放假，我想给你也织一条。不过我手艺不好，可能织得歪歪扭扭。”

　　谢烬眼底的温柔更浓：“不管什么样，我都戴。”

　　“真的？”许漾眼睛亮起来。

　　“嗯。”谢烬伸手，轻轻捋了捋他鬓边散落的碎发，指尖划过耳廓，“只要是你给的，我都会好好收着。就像那片梧桐叶，还有橘子糖。”

　　这句话勾起之前的回忆，许漾弯起嘴角。

　　“对了，”谢烬顿了顿，轻声提议，“等天黑一点，我们去梧桐林那边走走？风虽然冷，但是很安静。”

　　“好。”许漾点头。

　　两人不敢在教室久留，很快拉开距离。许漾把围巾戴好，收拾好东西，和谢烬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天色慢慢沉下来，暮色笼罩校园。寒风卷着尘土，吹得光秃秃的树枝摇晃。两人走到梧桐林外围，走到树木遮挡的阴影里，才停下脚步。

　　谢烬伸手，牵住许漾的手。许漾的指尖冰凉，谢烬便把两只手一起揣进自己校服的口袋。口袋狭小密闭，掌心紧紧贴合，暖意一点点传递过去。

　　许漾靠在谢烬身侧，裹着厚厚的围巾，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冬天的林子，安安静静的，和秋天完全不一样。”

　　“嗯，没有落叶簌簌的声音了。”谢烬侧过头看他，“但只要和你一起，什么时候都很好。”

　　他微微侧身，另一只手揽住许漾的腰，将人轻轻拥进怀里。许漾埋在他肩头，鼻尖闻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寒风在四周呼啸，可被谢烬抱着，浑身都暖融融的。

　　谢烬下巴轻轻抵在许漾发顶，手臂环着他，力道安稳。他低头，在少年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等以后，冬天我可以和你一起围同一条围巾。”

　　许漾在他怀里轻笑出声：“那会不会挤？”

　　“挤一点也没关系。”谢烬低声道，“能离你近一点就好。”

　　两人静静相拥在冬日暮色下，任由冷风从枝桠间穿过。不必说话，单单这样靠着，就足够心安。

　　过了一阵，远处传来远处巡逻保安手电筒一晃而过的光亮。谢烬立刻松开怀抱，牵着许漾的手松开，两人拉开半步距离。

　　“有人过来了，我们往回走吧。”谢烬低声提醒。

　　“好。”许漾稍稍整理围巾，压下心底的悸动。

　　两人并肩慢慢往教学楼方向走，刻意保持着普通好友的距离。只是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谢烬的指尖飞快碰了碰许漾的手背，短暂一碰，便收回。

　　回到宿舍楼下，快要分别。许漾站在台阶上，仰头看向谢烬。
　　“明天课间，我给你看我挑的毛线颜色。”

　　“好。”谢烬看着他，眼底含着笑意，“期待。”

　　两人道别，各自走进宿舍楼。许漾上楼的时候，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相拥时的温度，脖子上的围巾带着暖意，一路暖到心底。

　　冬夜漫长，少年人的情愫，藏在毛线围巾里，藏在暮色下短暂的拥抱，安静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