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梧寄信》北海的茶

62、秋尽 梧

　　三天的月考转瞬落幕，没有拖沓的考场细节。最后一门收卷铃响起的那一刻，高二五班压抑多日的气氛瞬间松快下来。

　　监考老师抱着试卷离开，教室里炸开喧闹的谈笑声，桌椅挪动的声响此起彼伏。大家互相对着选择题答案，有人懊恼叹气，有人松一口气，盘算着考完之后的周末安排。

　　许漾把笔袋收进书包，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终于放松，指尖还有一点连续刷题留下的酸麻。

　　侧过头，谢烬已经收拾妥当，安静坐在座位上等他。等周围喧闹的同学大半涌出教室，他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很低。
　　“考完了。”

　　“嗯。”许漾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总算结束。”

　　“晚上去梧桐林。”谢烬语气平静，却藏着期待，“不用赶作业，好好待一会儿。”

　　许漾轻轻点头。这几天为了避开流言，两人刻意保持距离，课间很少说话，午休也分开行动，就连眼神交汇都格外克制。短暂的收敛，反倒让心底积攒了更多想见彼此的念头。

　　放学的人流浩浩荡荡往宿舍、食堂方向走。两人依旧一前一后，隔着小半步距离，不动声色绕到教学楼后方。

　　踏进梧桐林，隔绝人声的瞬间，所有紧绷感才彻底卸下。

　　深秋的风比上周更冷，枝头大半叶子已经枯黄，风一吹，大片大片落叶盘旋飘落，铺在地面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谢烬停下脚步，转过身，伸手直接牵住许漾的手。没有试探，没有犹豫，掌心牢牢裹住他的指尖。
　　“这几天，委屈你了。”

　　许漾抬眼望他，轻轻摇头：“也不算委屈，就是不能跟你说话，有点闷。”

　　“我也是。”谢烬低声道，“明明坐在邻座，却要装作普通同学。”

　　许漾靠向他肩头，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干净清浅的气息，混着枯叶淡淡的草木味。
　　“班里那些议论，好像没继续扩大。”

　　“林宇他们只是打趣，不会到处散播。”谢烬抬手，顺着许漾的发丝，“只要我们不在人前太过亲密，流言慢慢就会淡下去。”

　　“那就好。”许漾轻声应着。

　　谢烬低头，鼻尖蹭过他的额角，动作温柔缱绻。
　　“这段时间一直收敛，现在没人。”

　　话音落下，他微微俯身，吻落下来。林间秋风漫卷落叶，将周遭一切喧嚣隔绝在外。不再是匆忙短暂的触碰，绵长安静，盛满了这几日克制下来的想念。许漾闭着眼，伸手环住谢烬的后背，任由自己沉浸在这份安稳里。

　　许久之后才分开，两人额头相抵，呼吸轻轻交缠。

　　“等成绩出来，看看进步多少。”谢烬低声开口。
　　“要是进步不大怎么办？”许漾笑问。

　　“那就继续补，慢慢来。”谢烬揉了揉他的腰侧，动作克制含蓄，“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许漾窝在他怀里，目光扫过满地枯黄的梧桐。
　　“再过一阵子，叶子就要落光了。”

　　“落光了也没关系。”谢烬轻声回应，“林子还在，我也在。”

　　两人在林间静静站了很久，聊着琐碎小事。聊班里同学的趣事，聊下周要开的班会，聊食堂新出的热奶茶。没有沉重的压力，只有少年人松弛又温热的陪伴。

　　天色慢慢沉下去，天边最后一点晚霞褪去。
　　“回去吧，宿舍快要熄灯了。”谢烬松开怀抱，依旧牵着他的手。

　　“好。”

　　两人并肩往外走，脚下落叶簌簌。走出林荫小道，快到主路的时候，才悄悄松开手，重新拉开一点距离，装作偶遇的样子，各自回宿舍。

　　成绩在三天后公布。

　　早读课，班主任拿着成绩单走进高二五班，依次分发试卷。许漾拿到自己的数学卷子，看见分数的时候眼睛一亮，相比上次月考，足足提升了十几分。

　　他侧头看向谢烬，眼底藏不住欢喜。

　　谢烬瞥见分数，唇角勾起极淡的笑意，趁着老师转身板书，指尖飞快碰了碰他的手腕，无声地祝贺。

　　班主任在讲台上简单点评成绩，点名表扬进步明显的学生，许漾的名字被念到。全班目光短暂投向他，前排几个女生相视一眼，悄悄交换眼神，那些细碎的揣测依旧存在，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热烈。

　　下课之后，林宇凑过来，拍了拍谢烬的桌子。
　　“可以啊烬哥，许漾这次进步这么大，果然是你辅导的功劳。”

　　谢烬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多解释。

　　林宇笑着挑眉，也不再打趣，转头招呼同伴：“周末有空吗？我们打算去城郊的书店，顺便去旁边甜品店，一起去？”

　　谢烬下意识看向许漾。
　　“去不去？”他低声问身旁的少年。

　　许漾眼睛一亮：“可以。”

　　“那我们一起。”谢烬对着林宇点头，“周末一起。”

　　林宇哈哈大笑：“行，那周末上午九点在校门口集合。”

　　等人走远，许漾小声跟谢烬说：“和大家一起出去，会不会不方便？”

　　“人多，反而不容易引人猜测。”谢烬看着他，“刚好可以一起逛逛。”

　　周末的约定，就这么定了下来。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到周六。

　　清晨九点，校门口。林宇还有另外两个男生早早等候，看见谢烬和许漾并肩走来，挥手招呼。一行人结伴出发，去往城郊那家大书店。

　　路上说说笑笑，林宇和朋友一直在闲聊球赛、新出的漫画，许漾跟在一旁偶尔搭话，谢烬大多时候安静听着，手却会在旁人不留意的间隙，悄悄碰一碰许漾的手背。

　　书店空间宽敞，书架林立。其他人散开去找自己想看的书，只剩下他们两人停在文学区。

　　“这里人少。”谢烬侧过头，目光落在许漾脸上。

　　许漾点点头，指尖划过书脊。
　　“我之前一直想来这家书店。”

　　谢烬站在他身侧，目光温柔落在少年侧脸，低声道：“以后想来，我随时陪你。”

　　许漾转头看向他，刚要开口，就听见远处传来林宇的喊声，两人连忙拉开距离，拿起手边的书，装作翻看的模样。

　　短暂的独处被打断，可心底的暖意不曾消散。

　　逛完书店，一行人去往隔壁甜品店。几个人围坐在一张大桌子，点了奶茶和蛋糕。林宇几人热热闹闹聊着天，谢烬不动声色，把盘子里甜度适中的芒果蛋糕推到许漾面前。

　　“你喜欢这个。”

　　动作很轻，混在众人之间，看起来只是朋友间的分享。许漾低头，悄悄咬了一口蛋糕，甜味漫开，心里也甜甜的。

　　午后阳光透过甜品店玻璃窗洒进来，落在桌面。许漾抬眼，看向对面的谢烬。

　　少年安静坐着，淡淡听朋友说笑，目光却会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许漾心里清楚，他们的关系，依旧需要藏在人群缝隙里。可哪怕隔着旁人，只要能这样安静相伴，就足够美好。

　　周末的聚会结束，傍晚时分大家在校门口分开。林宇和朋友道别离开，只剩下谢烬和许漾。

　　“要不要再绕去梧桐林看一眼？”谢烬提议。

　　“好。”

　　两人慢慢走回学校后方的林子。夕阳斜斜穿过光秃秃大半的枝桠，剩下零星几片枯叶挂在枝头。秋意快要走到尽头，天气一日冷过一日。

　　“秋天快要结束了。”许漾轻声感慨。

　　“但我们才刚刚开始。”谢烬伸手，轻轻揽住他肩膀，“冬天要来，我们还有一整个冬天可以一起过。”

　　风吹落枝头最后几片梧桐叶，静静落在两人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