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梧寄信》北海的茶

61、流言初起 梧

　　清晨的阳光穿过高二五班的玻璃窗，落在堆叠的练习册上。距离月考只剩三天，教室里的氛围明显紧绷了几分，翻书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绵不断，没有人敢随意浪费课堂之外的时间。

　　许漾低头整理错题，手肘边放着谢烬今早递给他的橘子糖，糖纸被指尖反复摩挲。

　　谢烬坐在他身侧，安静刷着一套数学卷子，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偶尔停下，侧过头，低声提醒许漾。
　　“昨天那道解析几何，再看一遍，容易踩坑。”

　　“我记着呢。”许漾抬眼，小声回他，“昨晚回去我又重做了一遍，这次做对了。”

　　“不错。”谢烬淡淡夸了一句，目光重新落回试卷，但右手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指尖轻轻碰了碰许漾的手背，转瞬就收回去，动作快得像错觉。

　　许漾耳尖微微发热，偷偷瞟了一眼周围。前排两个女生正压低声音聊天，视线时不时往后排飘过来，声音压得轻轻的，断断续续飘进两人耳朵里。

　　“你们有没有发现，谢烬最近对许漾特别不一样？”
　　“何止不一样，之前别人找他借卷子，他都不乐意，唯独许漾，他愿意花午休专门讲题。”
　　“我上次课间看到，谢烬还揉许漾头发了。谢烬平时谁都不碰的，连同桌碰他胳膊都会躲开。”
　　“会不会……他俩关系不一般？”

　　许漾握着笔的手一顿，下意识往谢烬那边靠了靠。

　　谢烬自然也听见了，笔尖没有停顿，依旧写着题目，神色平静，仿佛那些议论和自己毫无关系。等前面女生的话音停下，他才侧过头，用气音对许漾说：
　　“别在意。”

　　“可是她们在猜我们。”许漾眉头轻轻蹙起，心里有点慌，“万一传出去，被老师知道就麻烦了。”

　　“猜归猜，没有证据。”谢烬目光沉稳，“只要我们把握分寸，不会出事。”

　　“但我还是有点不安。”许漾小声说。

　　谢烬看了看四周，趁着大家都埋头看书，飞快低声道：“不想被议论，那我们在教室里收敛一点。私下里，照旧。”

　　许漾轻轻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下来。他明白谢烬的意思，教室是众人目光汇聚的地方，不能再像午休那样做出亲昵举动。

　　早自习下课，课间十分钟。班里男生涌到走廊上打闹，几个和谢烬相熟的男生围过来，其中一个叫林宇的，直接撑着桌子，看向谢烬。
　　“烬哥，最近总看见你跟许漾待在一起，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要好的？”

　　谢烬合上习题册，抬眼看向林宇，语气平淡：“一起讨论题目。”

　　“光是讨论题？”林宇挑了挑眉，打趣道，“我之前找你问题，你几句话就打发我，给许漾讲题能讲一整个午休，偏心也太明显了吧。”

　　旁边另一个男生跟着附和：“对啊烬哥，区别对待得也太狠了。”

　　许漾坐在一旁，听见这话，微微抿唇，没有说话。

　　谢烬淡淡瞥了他们一眼，不打算过多解释：“许漾薄弱点多，需要多花时间。”

　　“行吧行吧。”林宇笑了笑，也没有继续追问，“月考加油啊，等考完，周末咱们约着去打球。”

　　“看时间。”谢烬没有直接答应，目光下意识扫向身侧的许漾。

　　林宇捕捉到这个眼神，眼底的笑意更深，带着几分了然，招呼同伴转身离开。

　　等人走远，许漾才偏过头看向谢烬：“你刚刚为什么不直接答应打球？”

　　“如果考完试，你想一起去梧桐林，我就不去。”谢烬如实回答，“优先你的安排。”

　　许漾心头一暖，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不用事事都优先我，你也可以和朋友出去玩。我不会介意的。”

　　“我自己想优先你。”谢烬看着他，“不是被迫。”

　　上课铃响起，任课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喧闹瞬间平息。整节课，许漾偶尔会感受到来自前排投来的视线，那些目光带着好奇、揣测，让他难以完全静下心听课。

　　谢烬察觉到他的分心，趁着老师转身板书，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小字推过来：【别被别人的目光影响，我们做好自己就够了。】

　　许漾看着字迹，心里安定不少，提笔回：【我知道，就是有点不习惯被人盯着议论。】

　　【慢慢习惯。】谢烬写下，【只要我们彼此清楚就好。】

　　一上午的课程缓缓过去。午休来临，大部分同学要么趴在桌上补觉，要么出去食堂买零食。许漾本来打算按照之前的约定，留下来继续听谢烬讲题，想起早上的流言，迟疑了一下。
　　“今天午休，要不我们分开吧，免得又有人看见，继续乱猜。”

　　谢烬看着他，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好。那你去食堂吃饭，或者趴在桌上休息，我去图书角刷题。晚自修前，我们再找机会说话。”

　　“嗯。”许漾应声。

　　两人刻意拉开距离，午休没有待在一起。许漾趴在桌子上，却没有睡意，脑海里反复回荡早上那些细碎的议论。他不是害怕喜欢谢烬，只是害怕这份藏在少年时光里的感情，被摆在众人面前，遭受非议。

　　等到下午上课，两人依旧保持着正常同学的相处模式，只在传递练习册、讨论题目时简单交谈，不再有任何多余的小动作。

　　可越是刻意收敛，旁人的好奇心反而越重。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同学们三三两两分散在操场，打球、散步、坐在看台闲聊。许漾独自坐在看台台阶上，低头翻着随身带的单词本，没过多久，谢烬走过来，在他旁边隔了一格台阶坐下，保持着安全距离。

　　“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谢烬开口。

　　“没什么好玩的，背会儿单词。”许漾抬眼看向他，“你不去和林宇他们打球吗？”

　　“不想打。”谢烬目光落在远处奔跑的同学身上，“过来看看你。”

　　“不怕被人看见吗？”许漾小声问。

　　“隔了这么远，只是聊天。”谢烬声音放轻，“他们最多以为我们聊学习。”

　　许漾微微点头，继续看着单词本。两人安静坐在一起，没有过多亲密动作，只是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聊月考的考点，聊最近的作业。

　　一阵风吹过来，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落在台阶上。许漾伸手捡起一片，叶片干枯，叶脉清晰。
　　“你还记得那封信里面夹的梧桐叶吗？我还好好收着。”

　　“记得。”谢烬侧过头看他，眼底柔和，“那片叶子，是我在教学楼后面的林子捡的。”

　　“我有时候会拿出来看。”许漾指尖摩挲叶片边缘，“总觉得像一场梦。”

　　“不是梦。”谢烬轻声道，“我在这里。”

　　远处，林宇抱着篮球，无意间回头，恰好看见看台上面并肩坐着的两人，他抬手，对着谢烬的方向吹了一声口哨。谢烬淡淡瞥过去，没有回应。

　　许漾听见哨声，下意识绷紧脊背，想要起身。
　　“别紧张。”谢烬安抚他，“只是打招呼。”

　　许漾慢慢放松下来。

　　临近下课，两人起身，分开走回队伍，一前一后，不并肩，不交谈，刻意维持普通同学的距离。

　　回到教室，傍晚的霞光从窗户洒进来，橙红色的光铺满课桌。晚自修前，教室里还有不少人，低声闲谈。那些细碎的议论没有停止，只是声音压得更低，不再当着两人的面说。

　　许漾坐下，拿出课本，心里依旧有些忐忑。谢烬察觉到他情绪低落，趁着周围人不注意，悄悄往他桌角放了一颗橘子糖。

　　没有说话，只是一个无声的安慰。

　　许漾低头看着那颗糖，心里的不安消散大半。

　　他抬起头，看向身侧的谢烬。谢烬正低头整理书本，侧脸落在霞光里，清隽安静。

　　许漾心里清楚，流言只是刚刚开始。往后或许还会有更多揣测，更多目光。但只要身边有谢烬，他们可以一起应对。

　　晚自修铃声响起，教室瞬间安静下来。笔尖沙沙作响，所有人都投入到月考之前最后的复习当中。

　　谢烬提笔，在草稿纸空白处写下一行字，轻轻推到许漾面前。
　　【安心备考，考完月考，我们再去梧桐林。】

　　许漾弯起嘴角，拿起笔，在后面写下两个字：【好。】

　　窗外的秋风轻轻晃动树枝，梧桐叶簌簌飘落。少年人的心事藏在书页之间，藏在糖纸里，藏在无人知晓的林间约定，默默扛住旁人细碎的议论，静静等候月考结束，等候属于他们的独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