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梧寄信》北海的茶

57、试过了 梧

　　晚自习下课，走廊晚风微拂，人流渐渐散去，窗边一隅安静无人。许漾停住脚步，望着身侧的谢烬，目光直白又坦荡，没有多余铺垫，直接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安静的氛围。

　　“谢烬，你喜不喜欢我？”

　　谢烬垂眸看着他，眼底藏着一点刻意的戏谑，习惯性嘴硬逗他，语气散漫随意。

　　“不喜欢。”

　　许漾一眼看穿他口是心非的把戏，唇角轻轻扬起，语气带着了然的无奈。

　　“嘴这么硬。”

　　谢烬被戳破心思，非但不收敛，反倒微微俯身逼近，借着身高优势微微压低气息，带着少年独有的坏情趣。

　　“我嘴硬？那我嘴硬不硬，你要不试一下？”

　　许漾丝毫没有闪躲，迎着他暧昧的试探，坦然接下所有拉扯，语气笃定又从容。

　　“我试过了。”

　　短短几句对话落在空气里，利落干脆，张力拉满。谢烬眼底的玩笑笑意瞬间收得干净，眸色沉沉落在许漾脸上，喉结微微滚动。他当然记得清清楚楚，记得梧桐林的晚风，记得贴近的温度，记得那个无人知晓、两人默认沉沦的吻。那件事从来不是模糊的记忆，是刻在他心里、每次想起都会心绪翻涌的瞬间。他刚刚本是想随口逗逗许漾，想看他耳尖泛红、不知所措的样子，却忘了眼前的少年早就比谁都勇敢，比谁都通透，早已把他所有藏在嘴硬之下的心动看得一清二楚。

　　谢烬望着许漾清亮的眼眸，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被拆穿后的无奈。

　　“什么时候这么敢跟我抬杠了？”

　　许漾站在原地，神色坦然，一点也不怯他刻意压下来的气场。

　　“跟你学的，你总爱嘴硬逗我，我为什么不能拆穿你？”

　　谢烬低低笑了一声，气息落在微凉的空气里，温柔又纵容。

　　“我哪里嘴硬了？”

　　“哪里都硬。”许漾微微抬眼，语气认真，“嘴上说着不喜欢，行动从来都不是这样。”

　　谢烬看着他较真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旁人眼里的他冷淡、疏离、不好接近，只有许漾敢一次次撕开他的伪装，敢笃定他的真心，敢直白地和他拉扯暧昧。这份独一无二的偏爱和笃定，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拥有的、最珍贵的心动。

　　“所以，你笃定我喜欢你？”谢烬轻声问。

　　“不然呢？”许漾反问，“谢烬，你觉得我是会自作多情的人吗？”

　　谢烬摇头，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

　　“不是。”

　　“那不就好了。”许漾眉眼弯起，“你刚刚还故意骗我。”

　　“骗你好玩。”谢烬坦然承认，半点不掩饰自己的小心思，“也就骗得动你。”

　　许漾轻轻啧了一声。

　　“那以后不许骗了。”

　　“凭什么？”谢烬故意逗他，“我就骗。”

　　许漾看着他，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要挟。

　　“你再骗我一次，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这句话算不上狠话，软软的，没有半点威慑力，落在谢烬耳朵里，反倒甜得要命。他太清楚许漾的性子，温柔心软，从来舍不得真的冷落他、生气他，所有的赌气和要挟，都只是撒娇式的拉扯。

　　谢烬微微前倾身体，距离又近了几分。

　　“真不理？”

　　“真的。”许漾点头。

　　“那刚刚是谁说试过我？”谢烬盯着他，步步追问，“胆子挺大。”

　　许漾半点不慌，坦然接招。

　　“本来就试过，又不是我编的。”

　　谢烬眸色更深，眼底的暧昧一点点漫上来，褪去了玩笑，多了几分认真的炙热。

　　“那次是意外。”

　　“意外？”许漾挑眉，“意外的话，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谢烬沉默两秒，被问得无从反驳。

　　那天的场景历历在目，晚风、落叶、寂静的树林，还有失控靠近的心跳。从始至终，他比谁都清醒，那不是意外，是隐忍已久的心动，是克制不住的靠近，是他心甘情愿的沉沦。他从来没有想过推开许漾，一秒都没有。

　　良久，谢烬低声开口。

　　“我不想推开。”

　　这句话直白坦荡，彻底撕碎了他所有的伪装。

　　许漾的心轻轻颤了一下，眼底瞬间亮了几分。

　　“那你刚刚还说不喜欢。”

　　“玩笑。”谢烬语气放得极软，“只对你开这种玩笑。”

　　许漾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终于不再跟他较劲，语气轻缓下来。

　　“谢烬，我想听你说真话。”

　　“嗯。”

　　“你喜不喜欢我？”许漾又问了一遍，一字一句格外清晰。

　　这一次，谢烬没有半点犹豫，再也没有嘴硬，再也没有玩笑。

　　“喜欢。”

　　简单两个字，落地滚烫，彻底抚平了所有拉扯和试探。

　　许漾心底积攒许久的忐忑、猜测、不确定，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从初秋梧桐初见，到信件寄情，再到私下隐秘的亲近触碰，他们拉扯了太久，隐忍了太久，彼此藏在心底的双向暗恋，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摊开，光明正大。

　　许漾唇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早点说不就好了。”

　　谢烬看着他明媚的模样，眼底盛满温柔的纵容。

　　“怕说了，你会躲我。”

　　“我什么时候躲过你？”许漾反问。

　　谢烬静静看着他，轻声坦白。

　　“我以前不敢说，怕捅破这层窗户纸，连同桌、连朋友都做不成。我宁愿嘴硬逗你，也不想彻底失去你。”

　　这是谢烬第一次直白说出自己的顾虑。他性子冷，不善表达，从来不会主动袒露脆弱和心意，对待感情笨拙又别扭，只能用自己最幼稚的方式留住在意的人。嘴硬、玩笑、刻意疏离，全都是他笨拙又隐秘的深情。

　　许漾听得心头一软。

　　“我不会躲的。”

　　“嗯。”谢烬应声，“现在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比我勇敢。”谢烬垂眸，语气缱绻，“知道你一直都在朝我靠近。”

　　走廊的风缓缓吹过，掀动两人的校服衣角，周遭的喧闹早已散尽，整层教学楼安安静静，只余下他们两人的呼吸声，温柔又缱绻。独处的方寸天地里，所有的别扭、克制、口是心非，全都慢慢融化成最纯粹的心动。

　　许漾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的期待。

　　“那你刚刚问我要不要试一下。”

　　谢烬眸光微动。

　　“嗯。”

　　“还算数吗？”许漾轻声问。

　　谢烬低笑出声，音色沙哑温柔。

　　“你想算数，就算数。”

　　“我想。”许漾直白坦诚，没有半点害羞躲闪。

　　谢烬目光沉沉落在他眉眼之间，缓缓开口。

　　“这里人虽然少，但偶尔还是会有人路过。”

　　“那去哪里？”许漾问。

　　谢烬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轻缓。

　　“梧桐林。”

　　又是梧桐林。

　　那个见证他们初见、见证信件心事、见证第一次亲密触碰的地方，像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基地，藏满了整个秋天的心动与温柔。

　　许漾毫不犹豫点头。

　　“好。”

　　谢烬看着他干净纯粹的模样，心底满是踏实。

　　“不怕被人撞见？”

　　“有你在就不怕。”许漾坦然回道。

　　简单一句话，狠狠撞在谢烬心底，让他心绪翻涌不止。他看着眼前毫无保留信任自己的少年，暗暗在心底承诺，往后再也不会嘴硬，再也不会用玩笑敷衍心意，他会认认真真、明目张胆地偏爱他，珍惜他。

　　谢烬轻轻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许漾的手腕，动作轻柔克制。

　　“走吧。”

　　“等一下。”许漾忽然叫住他。

　　谢烬驻足。

　　“怎么了？”

　　许漾望着他，认认真真开口。

　　“以后不许再说不喜欢我了，一次都不行。”

　　谢烬看着他较真的小模样，温柔应声。

　　“好，再也不说了。”

　　“说话算话。”

　　“算话。”

　　夜色温柔，晚风缱绻。两人并肩转身，慢慢离开窗边，朝着教学楼后方的梧桐林走去。一路安静无言，却丝毫不显尴尬，满心都是双向奔赴的甜蜜与安稳。

　　许漾心底软软的，忍不住偷偷侧头看向身旁的谢烬。少年身形挺拔，侧脸清隽温柔，褪去了往日的冷淡疏离，周身都萦绕着温柔的气息。他忽然无比庆幸，庆幸自己足够勇敢，敢于直白发问，敢于直面心动，敢于拆穿他所有的嘴硬伪装。如果不是他主动戳破这层窗户纸，他们或许还要在无休止的试探和拉扯里，隐忍很久很久。

　　而谢烬走在身侧，心绪同样久久无法平静。从前他总觉得，喜欢是藏于心底的私事，沉默和克制是最好的守护。可遇见许漾之后他才明白，真正的喜欢从来藏不住，勇敢的坦诚，双向的奔赴，才是少年心动最好的模样。他别扭了一整个秋天，嘴硬了无数个日夜，终于在这个普通的夜晚，坦然袒露了自己所有的心意。

　　梧桐林的晚风会依旧温柔，落叶会依旧纷飞，但从这一刻开始，他们再也不是隐晦试探的关系，再也不是藏着掖着的暗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