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梧寄信》北海的茶

56、晚途 梧

　　路灯一盏接一盏向后退，暖黄的光成片铺在柏油路上，把两人并排的影子拉得很长。

　　街道上行人不多，零星几辆车子缓缓驶过，引擎声远远飘来，很快消散在晚风里。许漾和谢烬沿着人行道慢慢走，手背依旧贴在一起，没有用力相握，只是肌肤相触，温度互相交融。

　　方才在校门口人多，他们不得不收敛所有小动作，此刻远离同学，终于不必时刻绷紧心神提防旁人的目光。

　　许漾另一只手伸进外套口袋，指尖触到那颗裹着橘色糖纸的橘子糖，塑料糖纸被指尖捏得微微发响。他把糖摸出来，举到眼前晃了晃。

　　“只剩两颗了。”许漾侧过头看谢烬，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一颗给你。”

　　谢烬目光落在那颗糖果上，眉梢微松，惯常冷淡的神色柔和下来，嘴上依旧是熟悉的、带着几分挑剔的调子：“少吃点糖，小心牙疼。”

　　话虽这么说，他却停下脚步，抬手接过许漾递过来的糖果。指尖碰到许漾的指腹，短暂摩挲。

　　“就一颗，没事。”许漾低头拆开自己手里剩下那一颗的糖纸，清甜的橘子香气立刻漫开。他把糖放进嘴里，甜味顺着舌尖慢慢散开，一整天游玩的疲惫，好像都被这股清甜冲淡。

　　谢烬垂眸，慢慢拆开糖纸，将糖果含进嘴里。橘子的甜不腻人，淡淡的果香在口腔散开，和许漾身上的气息莫名重合。

　　两人重新迈步往前走，步调依旧保持一致。晚风卷起路边梧桐的枯叶，沙沙地擦过地面。

　　“今天湖边的风有点大。”许漾随口开口，想起野餐时吹乱头发的秋风，“还好我们选的地方向阳。”

　　“嗯。”谢烬应声，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下次找个更避风的位置。”

　　许漾闻言轻笑：“还想着下次？老师指不定什么时候才会再组织外出。”

　　谢烬偏头看他一眼，眼底藏着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温柔：“就算没有集体活动，周末也能出来。”

　　许漾的心轻轻一跳，嘴里橘子糖的甜味仿佛又浓了几分。他没有立刻回话，只是低头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脚步不自觉放慢些许。

　　走到十字路口，红灯亮起，两人停下脚步，并肩站在斑马线前。

　　车辆在面前有序停下，路口一时间安静不少。谢烬微微侧过身，视线落在许漾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耳尖。他犹豫片刻，趁着路口没有人留意这边，抬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许漾的耳尖。

　　凉意从指尖传到许漾皮肤上，许漾浑身轻轻一颤，猛地抬眼看向谢烬。

　　谢烬飞快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望向马路对面，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无意之举，只有耳尖悄悄漫开一层浅淡的红，出卖了他的心思。

　　绿灯亮起，两人抬脚穿过马路。

　　“前面就是分岔路口了。”许漾望着不远处的岔道，声音轻了些，“我往左边走，你走右边。”

　　谢烬的脚步顿了顿，原本贴在一起的手背慢慢分开，骤然失去相触的温度，许漾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空落。

　　“嗯。”谢烬低声应道。

　　两人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岔路口的路标下方才停下。晚风穿过路口，掀起许漾外套的下摆。

　　“今天玩得很开心。”许漾抬眼看向谢烬，眉眼弯弯，嘴里的橘子糖还剩下一点余味。

　　“我知道。”谢烬看着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我也是。”

　　他顿了顿，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到许漾面前。是一片压得平整的梧桐黄叶，叶片轮廓完整，金黄透亮，是白天在林间捡的。

　　“给你的。”谢烬语气平淡，像是随手捡来的普通落叶。

　　许漾眼睛一亮，伸手小心接过来，指尖轻轻抚过叶片清晰的纹路。“好漂亮，我回去夹在书里。”

　　“早点回家。”谢烬叮嘱，嘴上不忘习惯性吐槽，“别在路上慢悠悠闲逛，天黑不安全。”

　　“知道啦，嘴还是这么毒。”许漾笑着把梧桐叶小心收进书包夹层，“你也早点回去，到家记得说一声。”

　　“嗯。”

　　两人站在岔路口，又安静对视几秒。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这样安静看着对方，就足够把此刻的温柔收好。

　　最后许漾挥了挥手，转身朝着左边的小路走去。走出去几步，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谢烬还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察觉到许漾回头，他微微抬手，轻抬了一下手腕，算是道别。

　　许漾心头一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脚步轻快。嘴里橘子糖的甜味还残留着，手里书包里藏着一片金黄梧桐叶，藏着一整个下午林间的风与隐秘的心动。

　　谢烬一直站在岔路口，直到许漾的身影拐过拐角彻底看不见，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属于自己的那条路。嘴里橘子糖慢慢融化，清甜的味道久久不散。

　　回家的路上，谢烬拿出手机，点开和许漾的对话框，指尖悬在输入框许久，最后敲下一行字发送出去。

　　【到家发消息。】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他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晚风拂过，少年眼底带着藏不住的柔软。

　　许漾刚走到自家楼下，手机轻轻震动。他拿出手机，看见谢烬发来的消息，弯起嘴角，指尖快速回复。

　　【收到，马上上楼。】

　　他攥紧书包带子，快步走进单元楼。口袋里空了，橘子糖已经吃完，但属于这个深秋傍晚的甜，还留在心底，久久不散。

　　推开家门，许漾放下书包，小心翼翼取出那片梧桐黄叶，走到书桌前，翻开散文集，将叶片平整夹在书页之间。

　　书页合上，金黄的叶子静静藏在文字里，把梧桐林、湖畔野餐、大巴上的小指相勾，还有岔路口短暂的道别，一同封存。

　　许漾趴在书桌前，点开白天江屹发来的合照。照片里五个人站在梧桐树下，笑容明亮。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侧的谢烬身上，照片里少年神色淡淡，可许漾清楚记得镜头按下的那一秒，藏在身后轻轻勾住他小指的指尖。

　　手机再次震动，是谢烬发来的消息：【我到家了。】

　　许漾立刻回复：【我也到家啦。】

　　对话框安静下来，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不必过多言语，今天所有藏在秋风落叶之下的温柔，已经足够绵长。

　　窗外夜色渐深，路灯依旧亮着。深秋的晚风穿过窗缝，轻轻拂过书桌，吹动书页一角，夹在里面的梧桐叶，安静地留存着独属于他们的、隐秘又温柔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