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梧寄信》北海的茶

32、座位风波 梧

　　周一清晨的风裹挟着梧桐落叶，卷过教学楼走廊。

　　许漾踏进教室的时候，目光第一时间就扫向靠窗的位置。谢烬已经坐在那里，低头翻着英语课本，晨光落在他的发梢，安静得像一幅定格的画。

　　许漾快步走过去，把书包轻轻放在桌侧，拉开椅子坐下。

　　“早。”谢烬抬眼，声音淡淡的，随手从抽屉摸出一颗橘子糖推过来，“今早刚拆的，新口味。”

　　“早。”许漾伸手拿起糖，指尖擦过对方的指腹，耳尖微热，剥开糖纸含进嘴里。清甜的味道漫开，和周末照片里那罐糖果的味道重合在一起。

　　早读的读书声渐渐铺满整间教室，两人并肩低声背诵课文，一切都和往常一样。许漾心里安稳，甚至悄悄在期待午休可以继续刷题。

　　直到第一节下课，班主任拿着一张打印好的名单走进教室，轻轻敲了敲讲台。

　　“安静一下，占用大家几分钟。”

　　教室里的喧闹瞬间平息，所有人抬头看向讲台。

　　“考虑到大家最近月考临近，要调整一下座位。部分同学调换位置，方便互相督促学习，我念名字，等下按新位置搬桌椅。”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许漾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下意识侧头看向谢烬。

　　谢烬原本翻书的动作顿住，垂在桌面的手指轻轻收紧，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许漾能察觉到，他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许漾的心跳砰砰加快，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会不会，他们要被分开了。

　　这段日子，所有的刷题、纸条、课间的小声讨论，雨夜的聊天，树荫下的私语，全部都建立在这张并排的课桌上。一旦调开，他们就不再是同桌。

　　他不敢想象，每天进教室，身旁空着，再也不能一转头就看见谢烬；不能借着问题目凑近，不能偷偷传纸条，不能在晚自习灯下一起演算错题。

　　心底的慌乱悄悄蔓延开来。

　　班主任拿起名单，缓缓念名字。

　　“第一排，王佳调到第三组……张弛换到第二排靠窗。”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来，不断有同学起身，搬着书本和椅子，桌椅拖动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教室里乱糟糟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许漾攥紧了手里的笔，指尖微微发凉，屏息等着，耳朵紧紧捕捉讲台上的每一个名字。

　　谢烬安静坐着，目光落在讲台，表面平静，只有放在桌下的手，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

　　“……林晓，换到第四组。”

　　班主任顿了顿，视线扫过许漾和谢烬这一桌。

　　许漾的呼吸瞬间停滞。

　　“谢烬，”班主任开口。

　　许漾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

　　“位置不动，继续留在原位。”

　　许漾紧绷的肩膀骤然一松，几乎要长长吐出一口气。还没等他完全放下心，班主任继续念。

　　“许漾——”

　　全班的目光，有几个人悄悄飘过来。

　　许漾屏住呼吸，等着那句调动的指令。

　　“也留在原位。你们两个继续同桌，互相帮扶，保持现在的学习状态。”

　　话音落下，压在许漾心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轰然落地。

　　他悄悄侧过头，看向谢烬。

　　谢烬眼底那层紧绷的冷意慢慢化开，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只一瞬，又恢复成平日里淡淡的模样。只有许漾看得清楚，那一瞬间，他松了口气。

　　原来，谢烬刚刚，也在害怕分开。

　　许漾低头，掩住嘴角忍不住上扬的弧度，橘子糖的甜味还残留在舌尖，此刻好像变得更甜。

　　周围不少同学发出小声的唏嘘。张弛从后排探出头，对着他们俩挤眉弄眼，嘴型无声说了一句：“可以啊。”

　　许漾假装没看见，面无表情地转回头。

　　班主任继续念剩下的名单，安排其他同学调换。不少人搬着桌椅来回走动，书本、文具散落一地，教室里闹哄哄。

　　等名单念完，班主任补充一句：“座位调整只针对部分同学，没有点到名字的，原地不动。大家抓紧时间，十分钟之内整理完毕，准备下一节课。”说完便拿着名单走出教室。

　　班主任一走，教室里的议论声直接放大。

　　“居然不换？我还以为他俩会拆开。”
　　“他俩一起刷题效果确实好，许漾进步真的肉眼可见。”

　　细碎的话语飘进耳朵，有羡慕，也有淡淡的打趣。

　　许漾听见了，却没有像上次那样慌乱。他偷偷瞥一眼身侧的谢烬。

　　谢烬低头整理课本，仿佛没有听见旁人的议论，只是低声对许漾开口，只有两人能听见：“还好，不用搬桌子。”

　　“嗯。”许漾小声应着，心里暖暖的，“我刚刚还以为要分开。”

　　“我也是。”谢烬淡淡吐出三个字。

　　简单的四个字，让许漾心头轻轻一颤。

　　原来不止自己贪恋这份同桌的时光，谢烬同样舍不得。

　　十分钟很快过去，调换座位的同学全部安顿完毕。教室重新恢复秩序，上课铃响，数学老师走进教室。

　　整节课，许漾听课都格外专注。偶尔老师板书，他会下意识余光瞟向旁边，看见谢烬认真记笔记的侧脸，心底便觉得踏实。

　　下课之后，张弛直接跑过来，撑着桌子，笑嘻嘻看向两人。

　　“好家伙，我还以为你们要被拆开，班主任居然留你们继续当同桌。”张弛挑眉，“看来老师都认定你们俩是学习搭档了。”

　　“老师只是看成绩。”谢烬淡淡开口，语气平淡，没有多余情绪。

　　“行行行，学习搭档。”张弛坏笑，也不继续逗，“我去搬我的练习册了，下节物理要用到。”说完便转身跑回后排。

　　许漾看着张弛的背影，轻轻呼了口气。

　　“他总爱开玩笑。”许漾低声说。

　　“习惯就好。”谢烬把笔放进笔袋，“只要不打扰学习，无所谓。”

　　午休很快到来。

　　教室里大部分同学趴下补觉，阳光透过玻璃窗铺在桌面。许漾拿出周末没做完的练习册，摊开。谢烬也拿出自己的错题本，安静坐在一旁。

　　许漾低头写了两道题，忽然停下，从笔袋抽出一张便签，低头写下一行字，轻轻推到谢烬手边。

　　【刚刚听说不调座位的时候，我松了好大一口气。】

　　谢烬停下笔，拿起纸条看完，笔尖落在纸的下方，缓缓写下：
　　【我也是。能继续一起刷题，挺好。】

　　纸条传回许漾手里。许漾捏着薄薄的纸片，反复读那一句话，唇角弯起。

　　他把纸条小心折好，夹进错题本的夹层，和之前那些纸条放在一起。一叠薄薄的便签，全是属于他们两个人，藏在书本之间的秘密。

　　“下午物理课，有个实验题，你之前说容易混淆，要不要现在过一遍？”谢烬压低声音问。

　　“好。”许漾点点头，把练习册翻到对应的页面。

　　两人肩并肩，埋首在习题之中。窗外梧桐叶随风晃动，光斑在纸页上来回跳跃。

　　不用害怕被分开，不用担忧距离变远。他们依旧是同桌，可以共享一张课桌，传递纸条，分一颗橘子糖，在无数个课堂和午休里并肩。

　　许漾悄悄侧头看谢烬。少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浅影，安静又温柔。

　　他心里默默许愿，希望这样的日子，可以久一点，再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