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梧寄信》北海的茶

31、平行 梧

　　周末的日光没有工作日的拘束，透过许漾房间的玻璃窗，斜斜洒在书桌一角。

　　窗外的梧桐安静伫立，偶尔有几片泛黄的叶子，慢悠悠打着旋飘落。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许漾一早就坐在书桌前，摊开上周整理的错题本，计划把晚自习弄懂的函数题型再巩固一遍。

　　最开始几道小题做得很顺，笔尖落下，步骤一气呵成。可到了压轴大题，他又卡住了。

　　题干条件绕来绕去，参数藏在题干的边角，读一遍，抓不全隐藏限制。许漾反复读题，草稿纸上画满坐标系，试了两种思路，结果全都矛盾。烦躁感一点点爬上来，和那晚晚自习的无力感如出一辙。

　　他放下笔，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墙上时钟的指针慢慢挪动，已经下午三点多。

　　许漾盯着题目看了几分钟，自己实在找不到突破口，犹豫很久，点开微信对话框。

　　【谢烬，有空吗？碰到一道函数大题，卡很久了。】

　　消息发出去，许漾把手机放在桌面，指尖轻轻敲着桌边，心里有点忐忑。周末谢烬说不定有别的安排，他不想贸然打扰。

　　等了大概五六分钟，手机震动。

　　【刚写完作业，你把题目拍给我。】

　　许漾眼睛一亮，立刻拿起手机，对准练习册，调整角度拍了清晰的照片发过去，顺带附上自己写的草稿。

　　【我试了两种方法，算出来结果冲突，不知道哪里错了。】

　　对话框安静片刻。

　　谢烬那边没有发文字，隔了一会儿，传来一张照片。

　　是手写的草稿，纸张干净，字迹工整清隽，一笔一划没有多余涂改。照片里，他先把题干的已知条件全部提炼出来，圈出容易忽略的参数范围，再一步步搭建解题框架。

　　【你错在这里，默认参数大于0，题干没有给这个前提，不能直接预设。】紧随照片而来的文字，条理清晰，【先分三大类讨论，不要直接代入计算。】

　　许漾放大图片，仔细看着谢烬手写的推导。指尖在屏幕上，跟着那些公式默默推演。

　　他恍然大悟。

　　又是惯性预设条件，自己主观添加了题干不存在的信息，导致后面全部计算全部跑偏。

　　【原来是这个地方，我完全没注意。】许漾打字。

　　【这类题最容易踩这个陷阱，多做两道同类题就能记住。】谢烬回复，【你跟着我的思路，重新完整算一遍，算完把草稿拍给我看看。】

　　“好。”许漾低声对着手机说了一句，拿起笔，重新铺开草稿纸。

　　阳光慢慢移动，落在纸页上。许漾沉下心，严格按照谢烬写的框架，逐条分类讨论。中途遇到卡壳的小点，就直接打字询问，谢烬回复永远很快，简短精准，不会长篇大论，却总能点破关键。

　　来回沟通十几分钟，最后一行答案落定。

　　许漾核对一遍，确认无误，拍下整张草稿发送过去。

　　【做完了，你看看。】

　　没过多久，谢烬的消息过来。
　　【全部正确，这次没有漏掉情况，进步很大。】

　　简单一句肯定，许漾心底一下子轻快起来。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摩挲手机边框，犹豫片刻，主动开启闲话。

　　【你周末在家，除了写作业，还会做什么？】

　　【偶尔读一点散文，背单词，会整理这周的笔记。】谢烬回复，【刚刚在整理英语的短语积累。】

　　许漾看着屏幕，想象谢烬坐在书桌前安静看书的模样。同样的秋日午后，隔着一段距离，两个人各自伏案，又借着手机屏幕相连。这种感觉很奇妙。

　　【会不会觉得，周末还要刷题，很累？】许漾敲字。

　　【还好，习惯了。】谢烬，【不过比起独自做题，和你一起讨论题目，会轻松一点。】

　　许漾的指尖顿在屏幕上，心跳轻轻加速。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好久，耳尖微微发烫，手指在输入框删删改改，才打出一句回复：【我也是，自己一个人抠难题很闷。有人一起梳理思路，会好受很多。】

　　发送出去，许漾静静等待。

　　【嗯。】谢烬回复，附带一张随手拍的照片。

　　照片的取景很简单，书桌一角，透明玻璃罐摆在书本旁边，里面装满了橘子硬糖，橘色糖纸层层叠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上次答应你的，收集不同口味的橘子糖，这个罐子已经攒了大半。等月考结束带给你。】

　　许漾看着照片里满满一罐糖果，眼底慢慢漾开笑意。原来他说的不是随口的客套，真的一直在慢慢收集。

　　【不用特意攒这么多……】

　　【不算特意，每次路过超市看见新口味就顺手拿一包。】谢烬，【如果你月考能稳住这次的进步，整罐都给你。】

　　许漾弯起唇角，打字：【那我会努力，争取拿下这罐糖。】

　　【我相信你。】

　　简短四个字，分量很重。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不再局限于习题。

　　许漾跟他说起，家门口那棵老梧桐，落叶铺满人行道，踩上去沙沙响；说起自己周末懒得做饭，中午简单泡了面。谢烬也和他说起，家里阳台种了一盆小雏菊，秋天还在慢慢开花。

　　细碎、平淡，没有惊心动魄的故事，都是少年日常里微不足道的小事。可隔着屏幕，一来一回的对话，却让人觉得温暖。

　　聊着聊着，窗外天色慢慢柔和，午后的阳光褪去刺眼的亮度，染上淡淡的橘黄。

　　谢烬发来消息：【快傍晚了，别一直盯着屏幕刷题，眼睛容易累，可以休息一会。】

　　【好。】许漾回复，【那我先放下笔，出去走走。】

　　【出门注意添件外套，傍晚风凉。】

　　看到这句叮嘱，许漾心底软软的。明明只是线上聊天，谢烬依旧记得留意这些细碎小事。

　　【知道啦，你也别一直闷在房间看书。】

　　【嗯。】

　　对话暂时停下。许漾放下手机，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秋日傍晚的风迎面吹进来，带着草木的凉意。远处天边浮着一层淡淡的橘色晚霞。他望着天边，脑海里想起照片里那罐橘子糖，想起谢烬安静清隽的侧脸。

　　他拿出一颗口袋里常备的橘子糖，剥开糖纸含进嘴里。清甜的味道漫开，和每次谢烬递给他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心里悄悄期待月考，不仅仅是为那一罐橘子糖。

　　他想拿到一个足够好看的分数，站到和谢烬更近一点的地方。

　　许漾在窗边站了一小会儿，转身回到房间，把今天这道函数大题，认认真真誊写到错题本上。在题目的空白侧边，轻轻写下一行小字：
　　屏幕另一端，有人愿意等我慢慢往前走。

　　夜色缓缓降临，天边的晚霞一点点褪去。

　　手机再次震动，是谢烬发来的消息。
　　【晚上如果复盘错题遇到疑问，随时可以找我，不要硬扛。】

　　许漾看着消息，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回复：【好。】

　　房间里安安静静，少年藏在心底的喜欢，随着橘子糖的清甜，在暮色里悄悄发酵。

　　屏幕相隔，距离不远，两颗心，正在一点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