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梧寄信》北海的茶

33、心跳好快 梧

　　下午第三节课是物理实验课。

　　上课铃一响，全班搬着物理课本，有序往实验楼走。走廊里人声喧闹，脚步声连成一片，秋日阳光穿过长廊的玻璃窗，在地面投下一格一格明亮的光影。

　　物理实验室里面摆着一排排铁架实验台，桌面上整齐摆放着滑动变阻器、电流表、电压表，导线一卷卷盘在塑料盒里，金属接头泛着冷淡淡的银光。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金属和胶皮混合的味道。

　　老师站在讲台前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今天做伏安法测电阻的实验，两人一组，就近自由组队，自己挑选实验台。实验过程注意不要短路，接线之前电源开关全部断开。做完之后填写实验报告，下课前上交。”

　　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响起组队的交谈声。

　　许漾几乎是下意识转头看向谢烬。谢烬也刚好望过来，目光相撞，轻轻点了下头。无需多余言语，两人默契地抱着书本，走向靠窗边那张空置的实验台。

　　这张实验台位置很好，远离教室中央喧闹的人群，窗边有柔和的阳光落下来。

　　“我来整理导线，你核对器材？”谢烬放下课本，低声询问。
　　“行。”许漾点头，俯身清点桌面上的仪器。

　　谢烬修长的手指拿起一卷导线，一根根理开缠绕在一起的金属线。指尖动作利落，将导线分好，红色接正极，黑色接负极，摆放得整整齐齐。许漾对照清单，一一清点电表、滑动变阻器，确认器材完好。

　　邻桌张弛和搭档一边接线一边打闹，时不时传来碰掉器材的声响，还有小声的笑闹。而靠窗这一侧，安静许多。

　　“先画电路图。”谢烬把草稿纸铺在实验台空余位置，拿起铅笔，快速画出伏安法的电路简图，“记住，电流表串联，电压表并联，千万别接反正负接线柱，指针会打弯。”

　　许漾俯身，凑近图纸认真看着。两人站在同一侧，肩膀挨得很近，手臂偶尔会不经意碰到一起。校服布料相触，轻轻一擦，许漾指尖微微一僵，心跳悄悄快了半拍。

　　他刻意稳住呼吸，目光落在电路图上：“滑动变阻器，一上一下对吧？”

　　“没错。”谢烬笔尖点在图上，“接上面一个接线柱，下面一个，不能都接上面或者都接下面，那样起不到调节作用。”

　　讲解完毕，两人开始动手接线。

　　谢烬负责连接电源和滑动变阻器的主回路，许漾负责接电压表。他一手扶着电表，一手捏导线，尝试把金属接头插进接线柱。可线头有点散，几根细铜丝分叉，试了两次都没能顺利塞进去。

　　“小心一点，别让铜丝露出来短路。”谢烬看见了，停下手里动作，微微侧过身，靠近许漾手边。

　　“我帮你。”

　　谢烬的手伸过来，离许漾的手很近。他指尖捏住散开的铜丝，轻轻捻转，把散乱的金属丝拧成一股，动作细致。两人距离骤然拉近，许漾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淡的气息，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梧桐叶香气。

　　许漾屏住呼吸，目光落在谢烬的手指上，不敢乱动。

　　“好了，你试试。”谢烬松开手，直起身，稍稍拉开一点距离。

　　许漾回过神，把拧好的线头稳稳插进电压表接线柱，拧紧螺丝。
　　“接上了。”许漾小声说。

　　“嗯，我们整体检查一遍线路，确认无误再闭合开关。”谢烬目光扫过整条电路，从电源正极一路看到负极，逐处核对，“电流表正负没有接反，滑动变阻器接法正确。”

　　全部确认完毕，谢烬伸手，缓慢合上电源开关。

　　电表指针轻轻一跳，稳稳停在刻度之间。
　　“通了。”许漾眼睛亮了一点。

　　谢烬调节滑动变阻器的滑片，随着滑片左右移动，电流表、电压表的指针跟着平稳摆动。许漾低头，快速记录两组数据，笔尖在实验报告纸上写下数字。

　　“再测两组，减少误差。”谢烬轻声说，指尖慢慢移动滑片。

　　许漾低头记录，一边写，一边小声提问：“为什么三次测出来的电阻数值不完全一样？”

　　“温度影响。电流通过电阻丝发热，温度升高，电阻会发生微小变化。”谢烬低声解释，“所以最后结果取平均值。”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许漾听得见，温热的气息擦过许漾的耳廓。

　　许漾耳尖慢慢升温，他点点头，把知识点记在报告空白处。

　　旁边几组同学时不时传来惊呼，有人接错线路，一合闸电表直接偏到最外侧，被物理老师上前提醒。老师来回巡视，走到他们这张窗边实验台，低头看了一眼他们的线路和记录的数据。

　　“不错，接线规范，数据记录也很标准。”老师赞许地点点头，“你们做完之后，可以提前整理器材。”

　　等老师走远，许漾悄悄松了口气，侧头看向谢烬，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幸好没有接错。”

　　“提前核对过，不容易出错。”谢烬唇角弯了一点，“接下来，我们整理器材。”

　　两人一起动手，断开电源，依次拆下导线，一根根重新卷好放回盒子，电表小心摆回原位。收拾的时候，许漾不小心碰翻了装导线的小盒子，几根导线滚落到实验台底下。

　　“我来捡。”许漾弯腰，半个身子探到实验台下方。光线变暗，他伸手去够导线，指尖刚碰到线，头顶忽然轻轻碰到了什么。

　　“咚”一声轻响。

　　许漾闷哼一声，连忙抬头。原来是谢烬也弯腰准备帮他捡拾，两个人的额头撞到了一起。

　　一瞬间，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狭小的实验台底下，距离近得过分。额头相贴，呼吸交缠，鼻尖几乎要碰到。许漾瞳孔微微一缩，整个人僵在原地，忘了动作。

　　谢烬也顿住了，漆黑的眸子近距离看着他，眼底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柔光。

　　“没事吧？”谢烬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抬手，指背轻轻碰了碰许漾撞到的额头，“疼不疼？”

　　指尖微凉，轻轻擦过皮肤。许漾的大脑一片空白，耳尖烧得滚烫，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还好，一点点，不疼。”许漾慌忙往后退了一点，直起身子，捡起地上的导线攥在手里，刻意移开视线，不敢再看谢烬的眼睛。

　　谢烬也缓缓站直，指尖微微蜷了蜷，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波动，很快恢复平静。只是耳根，悄悄染上一层淡红。

　　周围同学忙着收拾器材，吵吵嚷嚷，没有人留意到窗边实验台刚刚发生的这个短暂的触碰。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藏在仪器与导线之间的秘密。

　　许漾把导线放回盒子，手指还有点发僵。方才额头相撞的触感，还有谢烬微凉的指尖，一直留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谢烬安静整理剩下的器材，低声开口：“下次弯腰小心点。”

　　“嗯。”许漾闷闷应了一声。

　　两人把实验台收拾得干干净净，实验报告填写完整，交到讲台。

　　距离下课还有几分钟，他们站在窗边，靠着实验台边缘，看着楼下操场。

　　“这个实验的误差分析，月考很有可能考。”谢烬望着楼下，轻声开口，“晚上回去，我把这个实验的考点整理给你。”

　　“好。”许漾应声，手不自觉摸进口袋，摸出一颗橘子糖，递向谢烬，“补偿，刚才撞到头。”

　　谢烬低头看着那颗糖，伸手接过来，指尖再次轻轻擦过许漾掌心。他没有立刻剥开，握在手心。

　　“不用补偿。”谢烬侧过头看向他，目光温柔，“能一组做实验，挺好。”

　　许漾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心跳又轻轻乱了一拍。

　　窗外秋风卷起梧桐落叶，缓缓飘落在实验楼的窗沿。实验室里仪器静静摆放，阳光柔和，少年之间的暧昧，藏在导线、电表，还有这一次猝不及防的相撞里，安静地慢慢发酵。

　　下课铃声响起，物理老师宣布下课。同学们陆续拿起书本，结伴离开实验室。

　　两人并肩跟着人流走出实验楼，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并排踩在满地落叶上。

　　“回教室吗？”许漾问。
　　“嗯，回去准备下一节课。”谢烬轻轻应道，手里还捏着那颗橘子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