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梧寄信》北海的茶

27、雨夜 梧

　　窗外的雨没有停下的意思，淅淅沥沥敲在玻璃窗上，连成一片朦胧的水痕。

　　许漾洗完澡，头发还带着潮湿的水汽，他擦着头发坐到书桌前，台灯暖光铺开，摊开练习册，目光却总是不自觉飘向手机。

　　白天伞下那句“别人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愿意帮你”，在脑海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心里乱糟糟的，又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手机安安静静躺在桌角，屏幕暗着。许漾盯着它看了许久，犹豫要不要主动发消息。

　　该说什么？问题目？可今天的题都弄懂了。随便闲聊，他又怕自己话说得太直白，暴露藏在心底的心思。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拿起手机解锁，手指在输入框来回点了几下，最后还是放下，转头去翻错题本。

　　没等多久，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是谢烬发来的消息。
　　【下雨了，家里没漏雨吧？】

　　许漾指尖一顿，快速回复：【没有，雨挺大的，你那边呢？】

　　【还好，窗户关好了。刚收拾完今天的笔记。】

　　许漾看着屏幕，迟疑片刻，敲下一行字：【今天中午张弛，后来没再拿我们开玩笑了。】

　　消息发送出去，他盯着对话框等待回复，心跳微微加快。

　　几秒后，谢烬的消息弹出来。
　　【他就是爱起哄，没有坏心思。要是之后他的话让你不舒服，直接和我说。】

　　许漾看着文字，心底一松，指尖敲字：【我没事，就是有点不习惯。】

　　【慢慢就好了。】谢烬顿了顿，又发来一句，【今天的函数题，回去有没有再复盘一遍？】

　　许漾低头看了眼摊在桌上的练习册。
　　【复盘完了，重新做了一遍，没有出错。】

　　【不错。】简单两个字，末尾跟着一个淡淡的句号，可许漾仿佛能想象出谢烬打字时安静的模样。

　　两人的对话短暂停顿，屏幕安静下来。雨声在窗外持续作响，房间里只剩下台灯轻微的嗡鸣。

　　许漾鼓起勇气，主动换了话题，跳出习题与试卷。
　　【你周末买的那袋橘子糖，吃完了吗？】

　　没过多久，谢烬回复：【还剩大半袋，放在书桌抽屉。本来是给自己备的，不知不觉少了很多。】

　　许漾看到这句话，耳尖微微发烫，手指快速打字，嘴硬地回：【那是你总塞给我，又不是我主动要的。】

　　【嗯，是我主动。】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多余修饰，许漾盯着屏幕，呼吸轻轻滞了一瞬。

　　他攥紧手机，脸颊微微发热，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谢烬像是察觉到他的沉默，发来新的消息，转移了话题。
　　【平时放学回家，你一般会做什么？】

　　许漾愣了愣，认真思考。以前没有和谢烬一起刷题的时候，他放学回家大多是随便糊弄完作业，然后发呆、听歌，日子过得松散又漫无目的。遇见谢烬之后，一切都悄悄变了。

　　【写作业，整理错题，偶尔听听歌。以前不爱看书，现在会翻一点教辅。】他如实打字，【你呢？】

　　【写完作业会背单词，看会儿课外书，偶尔做点难题。】谢烬回复，【很少听歌。】

　　许漾有点意外：【不听歌吗？课间有时候听见你戴耳机。】

　　【大多是白噪音，用来隔绝教室里的喧闹。】

　　许漾心里悄悄记下这件小事。原来谢烬戴耳机不是听歌，只是想安静一点。

　　他指尖敲字：【怪不得，每次课间你戴着耳机，都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

　　【环境吵的时候，很难静下心。】谢烬，【不过和你一起刷题的时候，不用戴。】

　　许漾的心猛地一跳。

　　窗外雨水顺着玻璃缓缓滑落，划出蜿蜒的水线。台灯的光晕笼罩着桌面，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许漾眼底。

　　他盯着这行文字，反复读了两遍，心底泛起一阵温热。

　　【为什么？】许漾忍不住问。

　　【不会觉得吵。】谢烬的消息很快过来，【安心。】

　　安心。

　　两个字轻飘飘落在屏幕上，分量却重得压在心口。许漾靠在椅背上，指尖抵着下唇，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他原来，能让谢烬觉得安心。

　　许漾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敲出回复：【我也是。和你一起做题的时候，不会觉得烦躁。】

　　发送出去，他紧张地盯着屏幕，生怕这句话太过直白。

　　谢烬的回复来得很慢，隔了半分钟才出现：【那就好。】

　　没有更进一步的话，淡淡的，克制的，却足够让许漾心底翻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再聊学习。

　　许漾才慢慢知道，谢烬喜欢秋天，喜欢雨后空气里泥土和草木的味道；不喜欢太甜的蛋糕，唯独不抗拒橘子糖；晚上看书习惯开一盏小台灯，灯光不能太亮。

　　这些细碎的、属于谢烬的私人小事，一点点摊开在许漾眼前。是教室里同桌身份之外，独属于深夜聊天的秘密。

　　许漾也和他说起自己的小事，说自己以前讨厌数学，看到大题就头疼；说家门口那棵老梧桐，秋天落叶会铺满整条小路；说自己不爱吃橘子，唯独喜欢橘子硬糖。

　　【你不爱吃橘子，却喜欢橘子糖？】谢烬发来一句，带着一点浅淡的好奇。

　　【嗯。新鲜橘子的酸味太重，糖只有清甜，没有酸涩。】许漾打字。

　　【原来是这样。】谢烬，【下次看到口味不一样的橘子糖，我可以带给你尝尝。】

　　许漾看到消息，心里软软的。

　　【不用特意……】

　　【不算特意。】谢烬打断，【顺路。】

　　又是这句熟悉的“顺路”。许漾心里清楚，哪里次次都是顺路。

　　夜渐渐深了，雨势慢慢变小，从倾盆大雨变成细密的毛毛雨。墙上时钟指针悄悄滑到十点半。

　　谢烬发来消息：【不早了，该休息了，明天还要早起早读。】

　　许漾低头看时间，才惊觉不知不觉聊了快一个小时。

　　【好。】许漾回复，【晚安。】

　　【晚安。】

　　对话框停在这里。许漾没有立刻放下手机，停留在聊天页面，一遍一遍翻看刚刚的对话。那些简短的句子，一字一句，反复读着，心底的暖意久久不散。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

　　雨后微凉的晚风涌进来，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远处路灯在雨雾里晕开朦胧的光晕。

　　许漾靠着窗框，想起白天伞下谢烬倾斜的伞，想起他安静的侧脸，想起刚刚手机对话框里那句“安心”。

　　他抬手摸了摸口袋，里面还躺着一颗橘子糖，是白天谢烬给他的。

　　剥开糖纸，橘子清甜在舌尖缓缓散开。

　　心事像这颗糖，藏在安静的雨夜，在无人看见的夜里，慢慢发酵。

　　许漾关上窗户，回到书桌，收拾好书本准备睡觉。

　　他期待明天清晨，进教室第一眼，就能看见谢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