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春来时》温青文

4、操场上的遇见 缘起，我在

　　周二的自习课刚过半，阳光透过高二（23）班敞开的窗户，在课桌上流淌成一条金色的河。数学练习册摊开在桌面上，函数图像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可杳安然手中的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操场上隐约传来的哨声和音乐像是一根无形的线，轻轻牵动着她的心弦。自从周末加上谢子奕的微信后，她的心思就像被春风撩拨的柳絮，总是忍不住朝着高一教学楼的方向飘去。

　　“想啥呢小杳杳？革命尚未结束，我们都还需要努力呀，你不知道早自习老李说的我，对我的精神进行了洗礼。”

　　伊沐妍用笔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在草稿纸上画了个俏皮的笑脸。杳安然这才回过神，耳根发烫，赶紧把目光重新聚焦在练习册上。可那些复杂的函数图像在她眼里都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线条，怎么也看不进去。

　　昨天秦歆婉无意中提起，高一上学期是疫情那一学期几乎没怎么上课，所以高一这周开始军训，每天都在东操场训练。

　　“我……我想去东操场看看。”杳安然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练习册的页角，“反正这节是自习课，老师也不在……对吧全世界最最最好的小沐妍。”

　　“啊哎呀就这一次，我们回来再洗心革面好好学习，怎么样？”杳安然忐忑的瞥了一眼伊沐妍。

　　伊沐妍挑了挑眉，放下笔，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哟，想去看看那个小高一的啊，我也想看看他到底哪里吸引到你了，行啊，我陪你去，正好这数学题看得我头疼。”

　　被说中心事的杳安然顿时语塞，只能红着脸去捂伊沐妍的嘴。两个女孩在座位上小声打闹着，直到前排的同学投来不满的目光，才赶紧收敛。

　　“咳咳，”伊沐妍半扭头给后桌说话，“喂，我们出去玩一圈，打掩护，就说我们去上厕所。”

　　“你们又去干什么？”崔政霖低语，“你们真一点不害怕啊，哪有赌徒天天赢，被抓了怎么办？”
　　“被抓到了再说。”

　　得到同伴的支持，杳安然像是获得了莫大的勇气。她迅速将笔和练习册塞进抽屉，两人趁着全班同学都在埋头做题的间隙，悄悄从后门溜出了教室。

　　走廊里静悄悄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们的脚步声被风吹得很轻，却让杳安然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这感觉像是在进行一场秘密的奔赴，每一步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忐忑。

　　有即将可以见到他的期待，当然也有害怕碰到老师的害怕。

　　从教学楼到东操场的路上，阳光正好，树枝上，粉白的花瓣缀满枝头，风一吹，就有花瓣悠悠落下，粘在她们的校服上。伊沐妍伸手拂掉杳杳肩上的花瓣，笑着打趣：“说真的，你是不是早就打听好高一在东操场军训了？不然怎么这么急着要过来？”

　　“我没有！”杳安然赶紧反驳，脚步却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笑意在脸颊上荡漾。

　　越是靠近东操场，空气中传来的口号声就越是清晰。少年们清脆响亮的声音在春的天空下回荡，带着蓬勃的朝气。

　　东操场的铁门虚掩着，门口立着一块“军训期间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的牌子。两人只好站在门外的树荫下，隔着铁栏杆朝里面张望。

　　操场上，高一的新生们穿着统一的迷彩服，正在练习踢正步。阳光洒在年轻的脸上，汗水沿着脸颊滑落，却掩不住眼神里的专注与认真。教官铿锵有力的口令声在操场上回荡，迷彩服的衣角在动作间翻飞，像是一片跃动的绿色海洋。

　　杳安然的目光在队列中急切地搜寻着。这么多穿着同样迷彩服的身影，要找到谢子奕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的心跳得很快，既期待能看见他，又害怕真的看见他。

　　“这么多人，你能找到他才怪呢。”伊沐妍靠在操场外的树干上，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忍不住发笑。

　　杳安然没说话，只是攥紧了口袋里的相机，想着万一能看到谢子奕，就偷偷拍张照片。她的目光在队列里来回穿梭，暗自心悸。

　　就在这时，一阵特别整齐的脚步声从操场侧门门口传来。杳安然循声望去，看见十几个男生正列队走向操场门口的空地。他们手中的国旗杆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动作比其他学生更加标准规范——这是被挑选出来的国旗护卫队，正在进行加训。

　　“哎，你看那边！”伊沐妍突然碰了碰她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惊喜，“那个举着国旗杆的，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杳安然心跳骤然漏过一拍。她顺着伊沐妍指的方向看去，目光瞬间定格在队伍最前方的那个身影上。

　　是他。真的是他。

　　那个举着国旗杆的男生站在队伍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迷彩服的领口系得整齐，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干净的下颌线。他微微低头，调整着国旗杆的角度，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露出的眉眼——清亮、干净，和她记忆里谢子奕的样子一模一样。

　　迎着光微微扬起的脸鼻尖沁出细汗闪着金粉，眉目舒展，笑容热烈。

　　那一刻，杳安然感觉周围的喧嚣都远去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在阳光下举着国旗杆的少年。他专注的神情比舞台上更多了几分坚毅，迷彩服衬得他更加英挺。阳光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美好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油画。

　　她慌忙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相机，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透过取景框，她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角度，将那个挺拔的身影框进镜头里。
　　“咔嚓——”

　　快门声很轻，却让她心跳漏了一拍。她赶紧查看刚刚拍下的照片——画面中的少年身姿笔挺，阳光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却依然能看清他专注的神情。

　　“我去，还真被你找到了，看来你们俩还挺有缘分，操场这么大，这么多人，找不到正常，找到了才不正常。”

　　“你能帮我拍一张吗？背影里有他就可以。”

　　还没等她把相机递给伊沐妍，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严肃的声音：“你们俩是高二几班的？上课时间在这里干什么？”

　　两人吓了一跳，回头看见高一教务处的王主任正站在身后，眉头紧皱。杳安然慌忙把相机塞进口袋，拉着伊沐妍的手就往教学楼跑：“对不起主任，我们马上回去！”

　　“你说这个主任会不会告诉我们主任。”

　　“会个蛋，他又不认识我们。”

　　她们跑得很快，风在耳边呼啸，海棠花瓣被脚步带起，在身后纷飞。直到跑进教学楼的阴影里，确认主任没有追来，两人才扶着墙壁大口喘气。

　　“吓死我了......”伊沐妍拍着胸口，脸上却带着兴奋的红晕，“不过值了，是不是？”

　　杳安然用力点头，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相机，像是触摸到了一个珍贵的物件，心里暖暖的，淡淡的，像被柔软的东西填满。

　　每个人的心中刚开始都是一块荒芜的原野，只有不断地感受，不断地经历，不断地接受新鲜的事物，这块荒芜的土地上才会长出不同的风景，每每我们有同样的感受时，都会想起初次感受的场景，回忆只有赋予意义后才会有意义。

　　杳安然的脸颊发烫藏不住的心底悸动。

　　想起刚才看到的谢子奕，站在阳光里，像是从光里走来，带着一束阳光走进自己的心里，让自己萌生出从未有的勇气，拥有了新的体验。心里像被阳光填满了，暖暖的。

　　当她们轻手轻脚地回到教室时，班主任正坐在讲台上批改作业。他抬头看了她们一眼，目光意味深长，却什么也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两人赶紧溜回座位，心虚地低下了头。

　　坐回座位，后颈就先感觉到两道热气凑了过来。崔政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意，从耳边钻进来：“你们俩可真会挑时候。刚走没两分钟，老李就抱着作业进来了。”

　　他旁边的于景昂立刻接话：“老李一进来就盯着你们空座位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还重重叹了口气。但是没有问你们干什么去了。”

　　崔政霖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密：“我跟你们说，这几天老李盯得紧，昨天还在办公室跟其他老师说要抓考勤，你们俩今天又撞枪口上，一会他就得点你们名，有你们倒霉的喽！”说着还不忘用胳膊肘碰了碰于景昂，两人交换了个眼神，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就在这时，讲台上传来一声轻咳。李老师的目光扫过他们，四个脑袋立刻齐刷刷低下，教室重归寂静。

　　杳安然的心还在砰砰直跳。她从抽屉里拿出日记本，指尖轻轻翻开，阳光落在空白的纸页上。她握着笔，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在操场门口看到的画面——谢子奕举着国旗杆的样子，阳光落在他脸上的样子，还有自己紧张得发颤的手指，还有第一张只属于他的照片。

　　她慢慢写下：“周二，晴。今天逃了自习课去东操场看军训，本来以为不一定能看到他，没想到刚到门口就看见了。他在练国旗护卫队，举着国旗杆的样子很挺拔，阳光落在他身上，很好看。我偷偷拍了照片，虽然没拍到合照，虽然被班主任抓到了，但我还是感觉到值了！！”还在这一页的结尾画上了一个小太阳的图案。

　　写完，她把日记本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又忍不住摸了摸口袋里的相机。刚才被太阳晒的暖暖的相机壳现在变得冷冰冰的，指尖触到冰凉的相机外壳，心里却满是暖意。

　　窗外的树枝摇曳，光影落在卡桌上树影斑驳，风吹来偶尔有花瓣落在窗台上，像一场温柔的祝福。

　　她想起周末和谢子奕的聊天，想起他回复消息时的认真，想起他发的那个简单的“^_^”表情，又重新拿出日记本，在结尾加上了那个笑脸表情，嘴角忍不住又扬了起来。

　　并写下，“缘起，我在人群中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