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春来时》温青文

3、对话框里的等待 你好呀，交

　　周六的清晨，阳光如同碎金般透过米白色的纱帘，在杳安然的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本摊开首页日记本被照得发亮，上面工整的字迹仿佛也镀上了一层暖意。

　　“至某年某月读到此处的你
　　用手摩挲这行文字
　　那藏着我此刻的体温”

　　她习惯在日记本的首页写上不同的句子，送给未来的自己。

　　杳安然几乎是天刚蒙蒙亮就醒了。她的指尖下意识地探向枕头底下，摸到那张被折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时，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这张写着谢子奕微信号的纸条，边缘已经被她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却依然被她视若珍宝。

　　“小杳，快下来吃早饭，一会儿你爸要去趟超市。” 妈妈温柔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你要不要一起去？”

　　杳安然应了一声，却没立刻起身，反而把手机拿出来。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她的心跳突然加快，她的指尖悬在解锁键上方，竟有些微微发颤。

　　万一加错了人怎么办？万一他不通过验证怎么办？万一他问起是谁，该怎么解释？一连串的疑问在脑海里打转，让她的心跳乱了几拍。

　　最终，她还是咬咬牙，指尖飞快地在搜索栏里输入那串早已烂熟于心的数字。每输入一位，她的心跳就加快一分。当13位数字完整地出现在搜索框里时，她反复核对了三遍，才颤抖着按下了搜索键。

　　页面跳转的瞬间，杳安然屏住了呼吸。

　　映入眼帘的头像让她怔住了——那是一张看似随意却充满诗意的照片：镜头对准的是窗外湛蓝的天空，一角不经意地露出半截黑白校服的袖子，手腕上戴着一块简单的黑色电子表。杳安然的心猛地一跳，这块表，和她记忆中谢子奕在舞台上戴的那块一模一样。
　　“真的是他……”她小声呢喃，脸边晕开淡淡的绯红色，指尖不自觉地抚过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头像。

　　她点开资料页，昵称是简单的“Sunburst”，个性签名处一片空白。朋友圈里只有两条动态：一条是世界读书日晚会上朋友视角的他，坐在台下看着舞台，利落的下颚藏着少年的朝气；另一条是分享的时事政治，没有任何多余的文字。

　　干净、利落，就像他给她的第一印象。

　　杳安然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添加到通讯录”的按钮上，指尖在屏幕边缘反复摩挲，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她点开验证消息的输入框，手指悬在按键上，迟迟没有落下。

　　该怎么写这条验证消息？这个问题她已经思考了整整一个晚上
　　。
　　“你好，我是高二的杳安然”——太直接了，万一他觉得唐突怎么办？

　　“请问你是谢子奕吗？”——太生硬了，万一觉得她别有用心，不好相处怎么办？

　　思前想后，她想起那天他在舞台上游刃有余的表演，想起他念台词时专注的神情，终于鼓起勇气输入：“你好呀，我是上周看了《青春记事》的学姐，觉得你演的林屿特别棒，交个朋友可以嘛？”

　　反复检查了三遍，确认语气自然又不失礼貌后，她闭上眼睛，像是完成了一个重大的仪式，轻轻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她整个人瘫软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可这口气还没舒完，新一轮的紧张又席卷而来——他会通过吗？

　　“安然，早饭要凉了！”妈妈的催促声再次传来。

　　她慌忙将手机塞进抽屉最里层，像是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出去时，她的脚步都有些虚浮，满脑子都是那个等待验证的界面。

　　餐桌上，妈妈敏锐地察觉到女儿的心不在焉：“怎么了？一大早就魂不守舍的。”
　　“没、没什么，”杳安然赶紧低头喝粥，掩饰着内心的慌乱，“就是在想周末作业的事。”

　　“学业上，我和你妈妈对你又没有很大的要求，你也别对自己有很大的压力，不落下，成绩说得过去就可以。”

　　“大早上的，别给孩子灌输硬道理，小杳，好不容易放假，你中午想吃什么，我们去超市买，排骨好不好，妈妈给你做糖醋排骨，你要不要一起去，大周末的，别学习了。”

　　“好，妈妈，吃糖醋排骨，你好厉害呀，怎么我想吃什么你都知道呀。”杳安然眼睛亮亮的看着妈妈。

　　杳安然从小到大都挺顺的，她不算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小孩，但是父母也是几乎会满足她所有的要求，算不上名列前茅的成绩，但是也是亲戚眼中的好孩子，才艺也是没有落下，父母的要求也不高，真心的只希望她平安健康。

　　时光清浅处，一步一安然，也希望她在平淡宁静的岁月里，每一步前行都伴随着内心的从容与安定。

　　但是又因为被保护的太好，缺少竞争力，考虑的太周到，导致她也缺少开口表达的勇气，缺少尝试的勇气。

　　匆匆吃完早饭，她以要写作业为由逃回房间。锁上门的第一时间，她就扑到书桌前取出手机。屏幕亮起，微信图标上并没有出现期待中的红点。

　　失落感像是细密的蛛网，一点点缠绕上心头。她不死心地退出重进，刷新了一遍又一遍，那个对话框依旧安静地躺在通讯录的最上方，显示着“等待验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她把手机调成响铃模式，放在作业本旁边，假装专心致志地写题，可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屏幕。

　　会不会他不用微信？是不是觉得她很奇怪？万一他根本不想加陌生人怎么办？是不是还没有起床？

　　各种猜测在脑海里翻腾，让她坐立难安。数学题解到一半就卡住了，英语单词背了又忘，连最拿手的语文阅读都读不进去了。

　　她叹了口气，塞进抽屉里，强迫自己翻开数学练习册。可刚解出一道题，就又想起谢子奕的微信资料页，想起他的照片，忍不住又把手机拿出来。

　　直到阳光从书桌的这头移到那头，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对方已同意你的好友请求，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喉间发紧，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点开对话框的瞬间，她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空白的对话框上方，只有系统提示的“我们已经是好友了，现在开始对话吧”。她盯着那行小字，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犹豫再三，她小心翼翼地输入：“你好，我是杳安然。”发送之后，又觉得太过正式，赶紧补充道：“不好意思，周末打扰你了。”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轻轻放在桌上，像是对待一件易碎品。然后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

　　就在她第五次踱到窗边时，手机终于再次震动。她几乎是冲回书桌前，屏幕上跳出了谢子奕的回复：“你好，没有打扰。谢谢喜欢林屿这个角色，我是谢子奕，以后请多多关照。”
　　结尾还有一个小太阳的表情，简单的表情，让这句原本可能显得客套的话瞬间变得生动起来。杳安然反复读着这句话，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甜甜的弧度。

　　“不客气，你演得真的很好，尤其是最后那段独白，我觉得特别打动人。”

　　刚输入完，杳安然又迅速删除，重新斟酌着用词回复“不客气，你演得真的很好，尤其是最后那段独白，我和朋友都觉得特别打动人。”

　　这次，谢子奕回复得很快：“谢谢，我们排练了挺久的，能够打动观众真的很开心。”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手机屏幕上，映得那句回复格外清晰。杳安然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整个人沉浸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中。她想起第一次在舞台上看见他时的心动，想起打听他名字时的忐忑，想起等待验证时的不安，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屏幕上的对话。

　　“你是平时就喜欢话剧吗？”

　　“其实这是第一次尝试话剧，”谢子奕的回复依旧简洁，却没有敷衍的感觉，“因为是班级活动，就参加了。杳安然看着屏幕，突然想起他朋友圈里的时事政治，又问：“我看你分享了时事政治，你是不是很喜欢呀？”

　　“嗯，还算喜欢，觉得挺有意思的，国家局势，我又是学的文科。”这次，谢子奕还加了个简单的“^_^”表情，简单的文字后面跟着的笑脸，让杳安然仿佛看见了屏幕那头少年温润的脸颊和眉眼。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从话剧聊到各自的爱好，从学校的海棠花聊到周末的安排。虽然每句话都不长，但杳安然能感觉到，谢子奕在很认真地对待这次对话。

　　正当她想着下一个话题时，谢子奕突然发来消息：“抱歉，我得去上数学竞赛的培训课了。下次再聊？”

　　杳安然虽然有些舍不得结束对话，还是很快回复：“好的，加油哦！”

　　“谢谢，祝你周末愉快。”

　　放下手机，杳安然走到窗边。春日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树枝上嫩绿的枝丫疯狂生长，空气里已经带着春天很浓厚的气息，褪去了冬天空气的凛冽，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
　　少女的心事的苦涩，让她习惯了用文字记录当下的每一刻的感受，用零零碎碎的文字一点一点的描绘出自己对世界的认知。

　　少女时代，需要怀揣勇气的时刻太多太多，一个人去食堂吃饭，在老师提问的时候不转移视线，但勇气又是有限的，勇敢，不是不害怕，而是明知失败率很高的前提下，勇敢尝试，带着害怕去尝试。

　　当然，认识谢子奕，也是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