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春来时》温青文

2、你的名字 我记住了你

　　“怎么回来这么快，演出结束了？”于景昂瞥了一眼后门然后向前探身子低声问。

　　“你们也是运气好，我去，你们走之后一个老师也没来”崔政霖低声附和。

　　伊沐妍微微偏过头，“你们别提了，一点意思也没有，还没有我们这一届办的有意思。”

　　杳安然思绪飘乎，微微摩挲着日记本上的文字感受刚才手写下仍留下的余温，仿佛与刚才的自己对话。
　　“你说是要有新的故事开始了吗?”
　　“也许呢？”

　　“杳杳，你想什么呢？”伊沐妍侧耳低语。“你对这次月考的答案了吗，我地理十五个选择题竟然错了十个。杳杳，你呢？”

　　“我错了八个，我们水平差不多哈哈。”

　　后边两位扑哧笑出来，“你全选C也不会错这么多吧？”

　　“你们对的很多吗？”杳安然反问。

　　“当然没有，我错了七个。”

　　“你们懂什么，这次错的多下次期中考试大考就对的多了白........”还没等伊沐妍说完，“嘘，有人在后门。”于景昂撇了一眼后门。他们四个很默契的低下头假装整理卷子。

　　老李打开后门快步走向讲台，“又是你们四个，刚考完考的很好吗？”

　　“这次地理大家感觉不难吧，我特意没出这么难的题，提高一下 大家的自信心，当然对的多也别骄傲，高考的难度远远大于这次考试的难度。”

　　台下此起彼伏的声音从教室里的各个角度响起。

　　“你们不会错的很多吧，全对不好意思的话错两三个就行呗，错三个以内的举手。”
　　“错四个的举手。”
　　“错五个的举手”
　　“好了，五个以上的我就不问了，大家的潜力还是很大的。”
　　“我再说两句，高二了离高考又近了一步，大家要脚踏实地认清自己的水平.........好了，大家整理错题进行反思吧，马上该放学了，放学大家各回各的宿舍抓紧休息。”

　　班主任前脚刚出教室，他们四个又把头凑到一起，杳安然先轻笑“我们潜力很大哦。”学着老李的语气，他们四个对视，嘴角上扬。

　　老李突然从后门又进来，“我刚出教室你们就这样说话，尤其是你们四个，浑水摸鱼，我都不愿意说你们了，看这次考试成绩吧，成绩出来我一定会找你们的。”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崔政霖用刚好只有他们四个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穿透雨幕，显得有些模糊。教学楼里瞬间涌出喧闹的人流，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杳安然抱着校服外套，脚步轻快地穿梭在人群中。宿舍楼的灯光在雨水中晕开温暖的光圈，声控灯随着她急促的脚步声次第亮起。

　　“你慢点走。”伊沐妍跟在她身后，“快点，我要洗头发，过几天允许走读后我再也不要住校了。”

　　杳安然突然转过身，眸光透亮，眼含笑意，“我给你说个事情，你别生气。”

　　伊沐妍顿时假装严肃：“靠边，别挡别人的路，你说吧，我做好心理准备了，除了你杀人放火，违法乱纪，我都可以接受。”

　　“刚才的那个男生，我确定我真的喜欢，你陪我想办法去打听联系方式吧！”

　　“真的吗小杳，你细说。”伊沐妍立马切换到八卦的眼神。

　　“就是那个演‘林屿’的男生。你真的没注意到吗？他弯腰整理道具时，手指的动作轻轻的，感觉人温温柔柔的，念台词时声音像是裹着春风，连灯光落在他发梢的样子也好好看，眉骨硬朗但是温润如玉......”

　　她们一边上楼梯，一边听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要把傍晚大礼堂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揉进话里。

　　一直到宿舍，伊沐妍坐在床边整理明天穿的衣物，听着她翻来覆去描述同一个场景，忍不住打断：“知道了知道了，他是神仙下凡行了吧？快洗头发去吧，该熄灯了，明天我们去问问。”

　　杳安然不仅没动，还往伊沐妍身边挪了挪，声音放软：“哎，你说……我们明天去食堂吃饭的时候，能不能问到他的名字啊？他是高一（10）班的，演的是‘林屿’，应该有人认识吧？”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着床单，指节微微发白，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含羞垂睫，眼底漾光。

　　这是她十六年来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了解一个陌生人。可一想到那个穿黑白校服的男生，心里像有一棵疯狂长着枝丫的大树，心跳失序。

　　伊沐妍终于放下手中的衣物，认真打量起小杳。

　　她不是一个随便的、勇敢的人，大多时候她缺失一种少年意气，而现在眼前的杳安然与平时判若两人，眸光明亮，是她从未见过的。

　　“好，”伊沐妍终于松口，“明天我陪你去问问。但现在，请我们温婉的，伶俐的杳杳赶紧去洗漱，马上要熄灯了。”

　　得到承诺的杳安然像是吃了颗定心丸，立刻从床上弹起来，抓起洗漱用品就往水房跑
　　。
　　熄灯后，宿舍里很快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轻轻响着。杳安然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个男生的身影。她想起他弯腰整理道具时的侧脸，他念独白时认真的眼神，还有他笑起来时的嘴角，心里暖暖的。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猜着他的名字，会是像“林屿”一样温柔的名字吗？还是像阳光一样明亮的名字？

　　这一夜，杳安然睡得极不安稳。半梦半醒间，总是浮现出那个挺拔的身影和灯光下精致的侧脸。

　　晨光熹微，海棠花瓣沾着水珠，在晨风中轻轻颤动。

　　杳安然像往常一样洗漱完回来喊醒伊沐妍，“快迟到了，今天该你值日宿舍里，快点起床，主任今天肯定抓迟到。”

　　“知道了，再等等，再睡一会。”

　　“哎呀你快起来吧，今天周一升旗，我们直接去吃饭，去的晚了就没饭了。”当然她心里还打着另一件事的算盘。

　　“知道了起床起床。”

　　“我帮你扫地，你一会洗漱完拖地我们就去吃饭。”

　　“杳杳你真好，谢谢你小杳同学，没有你我怎么办呀。”

　　杳安然一边整理校服领子，一边催促：“好了好了，快点啦。”

　　清晨的食堂人声鼎沸，蒸腾的热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杳安然心不在焉地吃着包子，目光却在人群中不断搜寻着那抹黑白相间的校服。

　　伊沐妍一眼就看出来杳安然在看什么。扬眉然后凑近她耳边轻声怂恿她，“去吧去吧，孩子大了留不住呀，需要我陪你吗。”

　　“那边！”她突然拉住伊沐妍的袖子，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那几个是高一的吧？”

　　伊沐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远处确实坐着几个穿着黑白校服的女生。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几个女生的模样，杳安然已经端着餐盘站了起来。

　　“同学，”杳安然走到桌旁，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食堂的嘈杂淹没，“请问你们昨晚去看读书日晚会了吗？”

　　几个女生抬起头，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摇了摇头：“没去，昨晚我们一个班就去了十个人，我们在班里自习。”

　　“那你们知道高一（10）班演话剧的那个男生吗？他演的角色叫‘林屿’......”杳安然不甘心地追问，呼吸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再次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她眼中的光黯淡了几分。

　　回到座位时，伊沐妍忍不住叹气：“你就这么着急？万一人家有女朋友呢？”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杳安然愣在原地。下意识攥紧衣角，她确实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一上午的课，杳安然都没怎么听进去。老师在讲台上讲着数学公式，她的目光却落在窗外的海棠树上，春雨初歇后的海棠花娇艳欲滴，花瓣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看的她的心也微微晃动，让她又想起了昨晚舞台上那个少年。

　　她拿出草稿本，在空白的地方画着海棠花，画着舞台的轮廓，最后忍不住写下“林屿”两个字，又赶紧用橡皮擦。

　　下课的时候，秦歆婉凑到杳安然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安然，你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老师叫你回答问题都没听见，如实招来。”秦歆婉是杳安然的好朋友，只不过座位没有分到一起而且也不在一个宿舍，也是出了名的“消息通”，班里和学校的八卦，没有她不知道的。

　　“哎呀别提了。”伊沐妍将事情经过简单叙述了一遍给她听。

　　秦歆婉瞳中莹光，立刻来了精神：“哎哟哟，别愁了，放心，包在我身上！高一（10）班，我表妹在那个班，今天就能给你打听出来！”她拍着胸脯保证，语气里满是自信。
　　得到秦歆婉的承诺，杳安然心里稍微踏实了点，但还是忍不住担心：“真的能打听出来吗？还有，你别告诉别人，打听消息的时候小心一点。”

　　“放心吧，就没有我秦歆婉打听不到的人！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嘴可严了。”秦歆婉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今天晚自习我早走一会，你们帮我打打掩护，等着我的好消息就行。”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杳安然一放学就拉着伊沐妍往食堂跑。伊沐妍本来都忘了昨天的约定，被她这么一拉，才想起自己的承诺。“你慢点，跑这么快干什么，饭又不会凉。”伊沐妍无奈地说。

　　“不是为了吃饭，是为了问人啊！”杳安然拉着她，在食堂里四处张望，很快就找到了一桌穿黑白校服的女生。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了过去：“同学，请问你们昨天去看世界读书日的晚会了吗？高一（10）班的话剧，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演‘林屿’的男生？”

　　那几个女生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摇了摇头：“我们去看了，不过光顾着看我们班同学的节目了，没太注意其他班的。”另一个女生也附和道：“是啊，话剧人挺多的，没看清谁是谁。”

　　听到答案的杳安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脚步都有些虚浮。她低着头，小声说：“谢谢你们。”然后拉着伊沐妍，默默地走到角落的桌子旁，连吃饭的胃口都没了。

　　伊沐妍看着她这副失落的样子，心里也有点不好受。她夹了块肉放进杳安然的碗里：“人是铁 饭是钢，别难过了，什么事能比吃饭还重要，找不到就算了呗，说不定是没缘分呢，再说了秦歆婉不是答应给你打听了吗。要不我们吃完饭去小卖部，买点零食吃？”

　　杳安然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慢慢扒着碗里的饭。吃完饭，两人往小卖部走，路上的海棠花瓣被风吹得落在杳安然的肩上，她也没心思去拂掉。小卖部里人不多，伊沐妍在挑零食，杳安然则站在收银台旁，眼神放空。

　　就在这时，一个穿黑白校服的女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酸奶，准备结账。杳安然看着她，心里又冒出了一丝希望——说不定她知道呢？她犹豫了半天，还是鼓起勇气，轻轻碰了碰女生的胳膊：“同学，请问你昨天去看世界读书日的晚会了吗？”

　　女生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去了，怎么了学姐？”

　　“那你昨天高一（10）班的话剧，演‘林屿’的男生，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杳安然的声音有点发颤，眼睛里满是期待。

　　女生想了想，突然笑了：“哦，你说的是谢子奕吧？他是我们年级的，挺有名的，成绩还不错，文科班的，会打球。昨天的话剧，他演的就是‘林屿’。”

　　“谢子奕……”杳安然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像是要把这三个字刻在心上。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忍不住上扬：“谢谢你！”

　　女生被她这副激动的样子吓了一跳，笑着说：“没事，不用谢。”
　　看着女生离开的背影，杳安然还站在原地，傻笑着。伊沐妍挑完零食走过来，看着她这副模样，“知道名字了呀？辛亏跟我来小卖部了吧，赶快谢谢我。”

　　“哎呀谢谢你呀，我请你喝饮料你选吧。”

　　“这可是他的名字啊！说明我们有缘分呦~”杳安然拉着伊沐妍的手，语气里满是雀跃，“谢子奕，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吗？和他的人一样，都很温柔，而且板板正正的，和他长得也好相似。谢子奕——你念两遍试试？尾音软乎乎的，一点都不锋利。不过是学的文科，昨天看他的长相我以为是理科学霸。”

　　伊沐妍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心里也替她高兴。她拍了拍杳安然的手：“好听，好看，有缘分，行了吧，可以了吧。”

　　下午的课，杳安然的心情好了很多。她坐在座位上，偶尔会在草稿本上写下“谢子奕”三个字，眼睛忍不住笑。

　　“咋了杳杳，你考的很好啊？”于景昂凑过头来问，“哥们这次完了，彻底完了，老李不罚死我，我跟他姓。”

　　“当然考的不好，我们什么时候考好过。”

　　“我们提前写出来靠后反思交给他吧，我估计我们几个少不了一顿思想教育。”伊沐妍接话。

　　“我从上初中开始，闭着眼都会写那些考后反思，写了要有几十遍了。”崔政霖坐到桌子上肆意欢笑，一点看不出来考的不好的样子。

　　“你看看你现在笑的，不怪老李生气，我是老师的话我也生气。”杳安然瞥了一眼崔政霖。“这个小崔呀，他骂你应该骂的最狠，你看你最近被收了多少东西了，也不知道小心一点。”

　　上课铃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她想起早上秦歆婉说的话，心里又多了份期待——不知道她能不能打听到谢子奕的联系方式。

　　终于熬到了晚自习结束，杳安然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她刚走到宿舍楼下，就看见秦歆婉在等她。秦歆婉挥了挥手，笑着说：“小杳，我给你打听着了！谢子奕的微信号，我已经记下来了！”

　　杳安然赶紧跑过去，“真的吗？快告诉我！”

　　秦歆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她：“诺，这就是他的微信号，我问了高一（10）班的朋友，确认过了，没错。”

　　杳安然接过纸条，手指轻轻摸着上面的数字。她抬头看着秦歆婉，感激地说：“谢谢你，太谢谢你了，我宿舍还有珍藏的零食，都给你！”

　　“谢什么，都是朋友。”秦歆婉笑着说，“不过我可告诉你，人家谢子奕挺优秀的，你可别太打扰人家学习啊。”

　　“我知道，我不会的。谢谢美丽大方的歆婉”杳安然赶紧点头，她小心翼翼地把纸条叠好，放进校服口袋里，像是揣着什么宝贝。

　　“那……”
　　“单身。”

　　回到宿舍，杳安然把纸条拿出来，又看了好几遍，才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日记本里。她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谢子奕的名字和那个微信号。她想起学校不让带手机，只能盼着周末回家，到时候就能加他的微信了。

　　宿舍里很安静。杳安然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想起昨天晚上在舞台上看到的谢子奕，想起今天打听到他名字时的紧张和激动，想起拿到微信号时的兴奋，心里像有团火在烧，越烧越旺。她在心里一遍遍地想着，加了微信号，该跟谢子奕说些什么呢？是说“你好，我是昨天看你演话剧的高二学姐”，还是说“我觉得你演的‘林屿’很好看”？

　　想着想着，直到夜深人静，杳安然才稍微有了点困意。她带着满脑子的期待，那个存在于舞台和别人口中的少年，终于有了具体的名字。梦里都是和谢子奕有关的场景——有他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有她加他微信时的紧张，还有他们聊天时的开心。

　　自己一生中很少有袒露真心的时候，所以在她告诉别人自己内心的想法和情绪的时候，有人珍惜了她的勇敢，有人真心的希望她变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