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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议长 通讯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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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器响了三声。
短促、规律、间隔有序。
隋安然按下接听键,频道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标准联邦官方腔调里罕见的温度。
“曙光号已进入引力井边缘。坐标确认,请求对接。”
“确认。”隋安然说,“三号对接口。”
通讯断了。
贺无漾站起来,走到核心舱的观察窗前。
窗外,一艘银灰色中型战舰正从引力井的稳定区域外侧接近空间站残骸。
舰身修长,联邦制式,但涂装不是军方的深蓝,而是议会的银白条纹。舰首印着一行字:曙光号。
是联邦的“曙光号”,不是帝国的“曙光”。
“议长的私人座舰。”隋安然背上背包,把数据终端塞进侧袋,“她亲自来了。”
贺无漾跟着她钻进对接通道。
这次通道里的灯亮了,曙光号的对接灯光从外面灌进来,把逼仄的金属管道照得发白。
二人爬出去时,对接平台已经搭好,密封舱门打开,暖光从里面涌出来。
一个老年女人站在舱门内。
灰白头发剪得很短,穿银灰色议会制服,肩头没有军衔,只在领口别了一枚银质徽章——联邦议会徽记。
她身量不高,背很直,脸上的皱纹是从眼角往上走的,说明她年轻时爱笑,现在不笑了。
她身后站着两个穿便服的护卫,腰间鼓着,手按在枪套上。
“隋指挥官。”议长开口。声音和通讯里一样,稳而低,但此刻近听多了一层东西——像很久没见的人终于见面时那种压着的情绪。
“议长。”隋安然点头。
“三年了。”议长看着她左臂的绷带,又看了看她身后满身狼狈的贺无漾,“你在通讯里说你有证人。帝国方面的。”
“贺无漾。”隋安然侧身让开,“帝国长公主。”
议长的目光移到贺无漾身上。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很亮,扫过她身上破损的军装、撕掉的肩章、光秃的发顶和手指上结痂的伤口。
她看了很久,比看一份审批报告还仔细。
“殿下。”她最后说,“我在新闻上看到你的讣告。”
“讣告写错了。”贺无漾回她,“我还活着。”
“看得出来。”议长嘴角动了一下,皱纹加深,“进来吧。外面冷。”
曙光号的内部比外观看起来宽敞。
走廊整洁,灯光柔和,和废铁一样的空间站残骸像是两个世界。
议长带她们进了一间小型会议室,桌上有热水和压缩餐包。
贺无漾坐下来,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烫得舌头麻了也没停。
隋安然坐在她旁边,没喝水,而是把数据终端放在桌上,推给议长。
“全部记录。”她说,“帝国军械局出库单,联邦后勤部接收单,中间节点,经手人。还有周谢留下的最后一份通讯记录。”
议长拿起终端,翻了很久。
她翻页的动作很慢,每一页都看了完整的时间。
贺无漾注意到她读到最后时手指停在屏幕上,很久没动。
“我知道了。”议长放下终端,“三天前联邦后勤部长递交了辞呈,理由是‘健康原因’。我没批。现在看来得批了。”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周谢呢?”
“活着的。”隋安然说,“至少今天早上还活着。他在帮另一方做事,但留了这份证据给我。他有他的理由。”
“你信他的理由?”
“我信他的数据。”隋安然说,“他给的数据是真的。和他以前做联络官时给我的每一次报告一样准。”
议长看着隋安然。
贺无漾感觉到桌下隋安然的膝盖碰了一下自己的腿——无意识的,她在调整坐姿。
但那种触感让她分了神。
“殿下。”议长突然转向她,“你怎么看?”
贺无漾放下水杯。
她想了三秒。
“我父皇的军械局副局长,三个月前调到三号殖民星。调令是我批的。”她说,“我当时没多想。但现在看来,那份调令的推荐人——我的意见——被人利用了。整个链条从头到尾都有人在做局。我和隋安然都被设计了。”
“所以你要作证?”
“我要作证。”贺无漾说,“但我要回帝国作证。不是在这里,不是在联邦的船上。我要站在帝国议会面前,公开说。”
议长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东西在转动。
“你回帝国,可能会被逮捕。你父皇已经宣布你罹难了。”
“我知道。”贺无漾说,“所以我才要回。讣告都发了,我活着回去,他就得解释为什么急着发讣告。”
议长沉默了很久。
会议室里只有曙光号引擎低沉的嗡鸣。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会议桌一侧的控制台前,按下几个键,墙上的屏幕亮起来,显示出一张星图。
帝国首都星和联邦母星之间,那条走私通道的节点被标成红色,灯光下像一条断掉的血管。
“三天后,帝国议会和联邦议会将在中立星域举行紧急联合听证会。”议长说,“我本来不打算参加。现在我会参加。带着这份证据。”
她转过身,看着她们两人。
“你们两个,需要在这三天里活着到中立星域。帝国那边已经知道你们没死,而且和联邦指挥官在一起。他们不会让你们活着到听证会。”
“我知道。”隋安然说。
“你需要帮手。”
“不需要。”隋安然说,“人多目标大。”
议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从制服内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金属匣,和隋安然之前扔掉的定位信标一模一样,但颜色不同——银灰色,背面蚀刻着一行小字。
“这个频段是加密的。”她把金属匣递给隋安然,“只能接收,不能发送。你们的位置不会暴露。我会在监听另一端。”
隋安然接过金属匣,收进口袋。
“另外,”议长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贺无漾一眼,“殿下。你母后当年加冕时,我在观礼席上。那顶皇冠我见过。你戴着它的时候比你摘掉它的时候更像你母亲。”
贺无漾没说话。
议长转身走出了会议室。舱门关上时发出轻柔的密封声。
隋安然站起来。
“走吧。”她说,“这里不能久留。议长的船待太久会引起注意。”
贺无漾跟着站起来。
两人走出会议室,沿着走廊往回走。
经过曙光号的货舱时,贺无漾透过半开的舱门看见里面整齐堆放的补给箱、武器架和医疗设备。
她忽然停下脚步。
“等一下。”
隋安然回头。
“医疗舱。”贺无漾指了指货舱角落里一个标着红十字的小隔间,“你手臂的线我缝的,不专业。这里可以重新处理。”
隋安然看了一眼那个隔间,又看了一眼贺无漾。
她手臂上的绷带确实又渗出了一点血色,刚才在会议室坐了太久,没换药。
“行。”她说。
医疗舱很小,一张治疗床,一台自动缝合仪,几个药品柜。
贺无漾帮隋安然拆掉旧绷带,露出缝合的伤口。
自动缝合仪扫描后发出轻微的蜂鸣,显示伤口有轻微炎症,但线缝得还行,不需要重新拆开。
仪器喷了一层生物修复凝胶,重新覆盖纱布。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看。”贺无漾说,“专业的。”
“你缝的也不错。”隋安然从治疗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臂,“至少没把我胳膊缝成拐弯的。”
“你要求真低。”
两人走出医疗舱时,议长正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个通讯板。
她看见她们出来,走过来。
“刚收到一条紧急通讯。”她把通讯板递给隋安然,“周谢。三分钟前发送的。用的是你们之前那条紧急频段。”
隋安然接过通讯板。屏幕上只有一行字,没有坐标和署名。
“他们在中立星域的入口设了关卡。三艘驱逐舰,帝国和联邦的编号都有。你们过不去。”
贺无漾凑过来看。
她盯着那行字,太阳穴突突跳。
“三艘。”她说,“帝国和联邦的编号。那就是说,两边都有人不想让我们到听证会。”
“嗯。”隋安然把通讯板还给议长,“但周谢不知道你在这里。他不知道议长的船。”
议长点头。
“曙光号有外交豁免权。但如果他们硬查,也撑不了多久。”她看着隋安然,“你们需要一条别的路。”
隋安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贺无漾。
“中立星域入口过不去。”她说,“但有一个地方能绕过去。”
“哪里?”
“帝国首都星。”
贺无漾愣住。
“回帝国?”她说,“你疯了?”
“枢密院走廊。”隋安然说,“帝国首都星的枢密院地下有一条应急通道,连接中立星域的中转站。我三年前从走私犯的数据里看到的。”
贺无漾盯着她。
枢密院。
她长大的地方。
那条地下通道她走过很多次,小时候偷偷溜出去玩的。
通道入口在枢密院议事厅的地下二层,只有帝国核心层知道。
“你怎么知道那条通道?”
“你父皇修的。”隋安然说,“用来在紧急情况下把皇室成员送到安全地带。三年前走私犯的数据里有一条记录,他曾经试图从那条通道偷运武器出去。没成功,但通道的位置暴露了。”
贺无漾站在那里,脑子里飞速转动。
回帝国首都星,从枢密院地下通道穿过,到达中立星域中转站,再去听证会。
这条路她熟。
但风险也大——首都星是她父皇的地盘,到处都是近卫军。
“走这条路的话,我们得穿过整个帝国首都。”她说,“从太空港到枢密院,中间隔着三道警戒线。”
“你有办法。”隋安然看着她。
“我有。”贺无漾说,“但我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
“我母后的旧居。”贺无漾说,“在首都星老城区。母后去世后那地方就封了,没人住。里面有一条密道通向枢密院地下。是我小时候发现的,连父皇都不知道。”
隋安然看着她。
沉默了几秒。
“确定?”
“确定。”贺无漾说,“我小时候在那里藏过东西。母后去世后我每次想哭就躲进去。没人知道。”
隋安然点了点头。
她转向议长。
“送我们到首都星外围。我们自己进去。”
议长看着她们俩,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犹豫。
然后她点头,转身走向驾驶舱。
“十分钟后出发。”她说。
贺无漾和隋安然站在曙光号的走廊里。
引擎启动的低鸣从舱壁传进来,微微震动着脚下的金属地板。
贺无漾看着隋安然,忽然想到一件事——母后去世后,她第一次躲进那条密道时,在墙缝里藏了一样东西。
一个旧相框,里面是她和母后唯一一张合照。
母后抱着她,两人都笑着。
如果那条通道还在,那个相框可能还在。
“走吧。”隋安然说。
贺无漾跟上她。
两人穿过走廊,朝曙光号的登陆舱走去。
身后,议长站在舰桥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
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舰桥屏幕的星光,很久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