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那条窄巷》木可欣

59、第 59 章 你要不要我

　　其实一共就两个碗，一个盘子，一个锅，也没费什么时间，叶景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把笔记本电脑打开，调到学生交上来的小说稿。沈钦也从卧室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在餐桌那边坐下来，对着实验数据写报告。两个人各占客厅一角，键盘声此起彼伏地响着，偶尔穿插一两声鼠标点击和沈钦敲回车时偏重的力道。
　　键盘声持续了大概四十分钟，叶景把最后一个学生的短篇小说批注写完，在文末敲了个“已阅，结构完整，人物动机需再打磨”，保存文档，合上电脑。他往沙发靠背上一倒，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餐桌方向。
　　沈钦还在敲键盘，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图表和公式叶景一个都看不懂，只看见他右手边搁着一本快要翻烂的手册。沈钦的眉头微微蹙着，指尖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又飞快地敲了一串。
　　叶景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客厅里的暖气片还在嗡嗡地送着热风，把整个空间烘得温暖而干燥，可那份晚餐时的尴尬好像还没散干净。
　　要不要说点什么缓解一下，男人嘛，可以理解的，毕竟还要共处一室，谁还没有尴尬的时候，叶景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气，刚要开口想要缓和一下气氛，就见沈钦也偏过头朝他看了过来。
　　“你先去洗澡吧。”
　　沈钦的声音从餐桌那边传过来他已经合上了笔记本，一只手搭在电脑盖上，他托着腮，看向叶景，目光坦然得很。
　　“你先洗吧，我把这组数据收个尾，还得有个十分钟。”
　　叶景“嗯”了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回卧室拿了换洗的衣物，经过餐桌时余光瞥见沈钦重新打开了电脑，屏幕亮起来，图表和数字又填满了整个界面。他进了浴室，带上门，锁舌咔嗒一声落进锁扣。
　　叶景把衣服放在洗手台边的矮凳上，拧开花洒，热水哗地冲下来，蒸汽很快把整个空间填满，镜面上凝了一层雾，把人的轮廓糊成模糊的一团。
　　他仰头站在水流底下，热水浇在脸上，顺着脖颈往下淌，沿着脊柱的凹线一路滑到腰窝。浴室里的温度升上来，叶景伸手撑在瓷砖上，额头抵着手背，让热水浇在后颈上。
　　脑子里很乱，又好像很空，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水汽越来越浓，浴室里的镜面彻底花了，什么都看不清。
　　叶景洗完出来的时候，沈钦已经坐在沙发上了，笔记本搁在膝盖上，叶景穿着那件洗得发软的深色长袖睡衣，头发还半湿着，脖子上搭了条干毛巾，趿拉着拖鞋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沈钦一眼。
　　“你去洗吧。”
　　沈钦把笔记本合上放到茶几上，起身往浴室走，经过叶景身边的时候两个人都没看对方，空气里那点残留的沐浴露香味跟着沈钦一并进了浴室。门关上，水声很快响起来。
　　叶景回到卧室，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在床沿坐下来，拿手机翻了翻，没什么新消息，又锁了屏搁在床头柜上。头发还滴着水，他也懒得再擦，往枕头上一靠，盯着天花板发呆。
　　浴室的水声淅淅沥沥地响着，隔着门和一段走廊传过来，温吞吞的，听着听着就让人犯困。叶景翻了个身，面朝窗户那边，窗帘没拉严，外面街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道，落在被面上，随着夜风里摇动的树影微微晃。
　　水声停了。
　　过了几分钟，浴室门打开的声音传过来，然后是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主卧门口停了一下。
　　“还没睡？”
　　“没。”
　　沈钦推门走进来，在床的另一侧坐下，床垫受他的重量往下陷了一块。他身上带着和叶景同款的沐浴露香气，混着热水冲澡后皮肤散出的温热气息，在这间安静的卧室里慢慢漾开。
　　沈钦也没有掀被子，就那样坐在床沿，一只手撑在身后的床面上，偏头看着叶景的后脑勺和那截露在睡衣领口外的后颈。
　　“头发不擦干就躺？”他说着伸手够过搭在椅背上的那条毛巾，往叶景那边挪了半步，把毛巾覆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轻不重地擦了两下。
　　叶景被毛巾盖住半张脸，闷声说：“我自己来。”
　　“别动！”
　　叶景就没再动，由着他擦。毛巾的纤维蹭过湿漉漉的发梢，痒痒的又很舒服，擦了两三分钟，沈钦把毛巾拿开，叶景的头发已经半干了，翘得乱七八糟。沈钦低头看了看，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把那几撮翘起来的发丝按下去。
　　叶景翻过身来，仰面看着他。
　　沈钦坐在床边，身上换了件干净的T恤，依旧是叶景的，只不过不是旧衣服了，只是型号买大又错过的退换日期，就让这个室友占了便宜。
　　叶景看着他，不知道是洗热水澡把脑子洗坏了，还是刚才那阵尴尬激发了自己的一点热情，忽然想起七年前的很多事，那些画面叠在一起，和眼前这个人重合，从十七岁到二十四岁，这个人的眉眼间似乎从来没变过，变的只有站在他对面的那个自己。
　　“沈钦。”
　　“嗯？”
　　叶景抬起手，指尖勾住了沈钦搭在枕头边的那根手指。
　　沈钦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那根被勾住的手指，又抬眼看向叶景。叶景躺在床上仰视着他，浴后微红的眼尾和湿润的头发，让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清亮，像山间被雨水洗过的石子，安安静静地搁在那里，等着被人捡起来。
　　“你过来。”叶景说，声音很轻。
　　“怎么了？”沈钦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叶景耳侧的枕头上，另一只手还搭在床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寸一寸缩短，呼吸扑在对方的脸上，带着刚洗过澡的潮热。叶景没有躲，睫毛颤了两下，闭上了。
　　“我想说.......”
　　“你要不要我帮帮你。”

　　........

　　“你确定？”沈钦凑得更近了一点，气息落在叶景脸上，带着刚刷过牙的薄荷味和沐浴露残留的淡香，混在一起，钻进鼻腔里，把整个房间的空气都浸得潮热黏稠。
　　叶景没说话，只是勾着他手指的指尖收拢了一些，指腹压进沈钦的指缝里，慢慢扣紧。
　　沈钦顺势低头吻了下来。
　　他的嘴唇落在叶景的唇角，然后顺着唇线慢慢滑到正中，覆上来，轻轻含住叶景的下唇，吮了一下才松开，又凑上去，舌尖描着唇缝走了一遍，耐心地等着叶景自己张开。
　　叶景屏住呼吸，缓缓张开了嘴，舌尖怯生生碰了一下对方的舌尖，立刻被沈钦带着往更深的地方探去，沈钦的手撑在叶景耳侧的那只手肘弯了下来，掌心贴住叶景的侧脸，拇指从颧骨往耳根方向慢慢推，把叶景半湿的头发往后拨，露出整只耳朵和耳后那片平时被碎发遮着的皮肤。然后他的嘴唇从叶景的嘴角滑到下巴，又顺着下颌线蹭到耳后，舌尖在那片新露出来的皮肤上轻轻点了一下。
　　叶景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别弄那儿……”
　　“那弄哪儿？”沈钦偏过头看他，目光从叶景泛红的眼尾滑到鼻尖，又滑到刚才被吻得发红发肿的嘴唇上。他问得很认真，好像真的在征求叶景的意见，可他的手已经顺着叶景睡衣的下摆探了进去，掌心贴上腰侧那片皮肤。
　　“沈钦……”
　　叶景偏着头，侧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只耳朵和一段后颈，耳朵尖烧得通红，连带着脖颈侧面那一小片皮肤都泛着粉。
　　沈钦的拇指擦过那道粉红，把叶景的脸轻轻扳正。
　　叶景实在不好意思看着他，目光盯着天花板某个虚无的点。
　　“看着我。”沈钦说。
　　叶景不动。
　　“叶景，看着我。”
　　叶景终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沈钦脸上。
　　叶景的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是把七年没流出来的东西都攒在了里面，水光在眼尾晃着，连瞳孔都蒙着一层水汽，又或者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松开最后一根浮木，把自己彻底交给了大海。
　　沈钦的心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他低下头，在叶景眉心落了一个很轻的吻。然后鼻尖蹭过鼻尖，嘴唇贴着嘴唇：“你要是不想，就推开我。我马上停。”
　　叶景不由分说地把沈钦的后脑勺按了下来。
　　接下来的事情叶景记不太清了。他只记得沈钦的手从他睡衣下摆抽出来的时候，顺手把整件衣服往上推了推，掌心贴着他赤裸的腰侧，像一片温热的潮水漫过礁石。沈钦偏头看了他一眼，叶景胸口止不住地起伏着，却没有阻止的意思。于是那点触碰便继续沿着夜色往里走，动作极慢极轻，像是在拆一件珍贵易碎的瓷器，每拆一层都要停下来确认一下手里的人还在不在。
　　叶景被他这种近乎磨人的缓慢逼得快要发疯。他的腰在被面上蹭了蹭，脚尖在床单上蹬了两下，脚踝上那根细银链子发出极轻极细的一声响。沈钦低头看了一眼那根链子，四叶草的叶片正贴着踝骨内侧最薄的那片皮肤，随叶景腿部的细微动作轻轻晃动，银光在昏暗中一闪一闪。
　　沈钦伸手握住了那只脚踝。
　　沈钦的拇指沿着踝骨内侧那条凸起的筋络慢慢往上推，推到小腿肚的位置，又停下来，偏过头去看叶景的反应。叶景已经放弃抵抗了，整个人陷在枕头里，一只手攥着枕套的边角，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脸。
　　沈钦松开了他的脚踝，整个人覆上来。一只手拽掉了T恤，叶景睡衣的扣子也在某个时刻被解开了，两个人赤裸的胸膛贴在一起的时候，叶景被那片滚烫的温度烫得颤了一下。沈钦的胸口贴着他的，心跳隔着两层皮肉撞在一起，从急促到缓慢，从散乱到同频，最后叠成了一个节奏，砰砰砰地打在两个人紧贴的肋骨之间。
　　沈钦的手沿着他的腰线往下走，走过小腹，走过胯骨，最后停在某一处模糊的边界。那触感像一阵没有形状的风，吹过水面，灯光里的影子忽然乱了。叶景的脊背猛地弓起来，后脑勺抵着枕头，脖子上的筋络绷得清清楚楚。他的嘴唇咬着下唇，咬得发白，把一声闷哼堵在喉咙口。
　　“别咬。”沈钦低头用嘴唇蹭了蹭他的下唇，从齿缝间把被咬住的那片解救出来，舌尖轻轻舔了舔上面被咬出来的浅浅齿痕，“叫出来。”
　　“......我想听。”
　　叶景瞪了他一眼，可那一眼没有任何杀伤力，眼尾泛着红，瞳仁里蒙着一层水光，湿漉漉的，像被雨淋过的墨迹，晕开了原本锋利的笔锋。
　　“沈钦……”叶景的声音从唇缝里溢出来，又轻又碎。
　　“嗯？”
　　“你……慢点……”
　　叶景的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嘴唇被他自己咬得又红又肿，眼睛半阖着，目光从睫毛缝里漏出来，湿漉漉地看着他。
　　沈钦觉得自己内心滚烫的情绪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涌。他放慢节奏，配合着叶景越来越急促的呼吸，指腹轻轻蹭过叶景汗湿的侧腰，另一只手垫在他腰后，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姿势更舒服些。床头的台灯晕着暖黄的光，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面上，随着呼吸轻轻晃。
　　“沈钦……沈钦……”叶景开始叫他的名字，一遍一遍，越来越急，越来越碎。
　　“我在。”沈钦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一遍一遍地应，“我在，叶景，我在这儿。”
　　叶景的腿开始发抖，从小腿到膝盖，再到更深处，像被一阵看不见的潮水一寸寸漫过。脚趾在床单上蹬出了几道深深的褶。他的手从枕套上滑下来，攥住了沈钦撑在他身侧的那只手腕，指甲陷进沈钦的皮肤里。
　　沈钦没躲，由着他攥。
　　“别怕。”沈钦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往里钻，又低又稳，和那阵越来越急的潮汐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交给我。”
　　叶景的脊背猛地弓起来，后脑勺抵着枕头，脖颈上的筋络绷到极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呜咽，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他的腰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整个人剧烈地颤了一下，又颤了一下，所有的紧绷在一瞬间溃散，从脊背到腰到腿，一寸一寸地塌下来，像一座沙堡被潮水漫过，棱角全部被抹平。
　　沈钦的掌心还停在那里，像潮水退去后仍轻轻拍着岸，延长着那阵余潮，直到叶景的呼吸从破碎慢慢归于平缓，攥着他手腕的力道松下来，指尖从他皮肤上滑落，搭在床单上，微微蜷着。
　　叶景瘫在枕头上喘了好一会儿，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偏过头，半睁着眼看向沈钦。沈钦侧躺在他旁边，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还搭在他小腹上，掌心贴着那片还在微微起伏的皮肤，拇指无意识地来回蹭着。
　　叶景的目光从沈钦脸上滑到他撑在枕头上的那只手，手腕上还留着刚才被攥出来的红印子，五道浅浅的指痕，清清楚楚地绕在腕骨上方一圈。
　　叶景盯着那道红印看了两秒，然后慢慢抬起手，指尖碰了碰那道印子。他的手指还有点抖，指尖搭上去的时候没什么力气，只轻轻蹭了蹭。
　　“疼吗？”
　　“不疼。”
　　叶景没接话，指尖顺着那道红印慢慢描了一遍，动作很轻，像是要把那些凹下去的印痕一点一点抹平。他描了两遍，然后把手收回来，搁在自己胸口，掌心贴着心口的位置。
　　沈钦看着他这个动作，没说话，只是重新躺平，把一只胳膊伸到叶景脖子底下，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叶景顺着力道靠过去，脸贴着沈钦的肩窝，鼻尖蹭着他锁骨上那颗浅褐色的小痣。沈钦身上还留着刚才那阵热意的余温，皮肤滚烫，贴着叶景微凉的侧脸，慢慢把温度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