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那条窄巷》木可欣

58、第 58 章 男性朋友。

　　从超市吵吵闹闹回来之后，两个人分工很不明确地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叶景把购物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青菜搁水池边，鸡蛋码进冰箱门，把牛奶替换成全新日期的，沈钦被晾在了一边，跟个大爷似的站在旁边拆那袋全麦吐司，抽出一片叼在嘴里，一边嚼一边看叶景把一棵青菜拿到水下冲。
　　“你别站这儿吃，让开点地方。”叶景用手肘顶了顶他。
　　沈钦听话地往旁边挪了半步，侧身靠着台面，继续嚼他的面包。叶景把菜叶一片片掰开，在水流底下翻洗，指尖浸在冷水里冻得发红，沈钦看着他的手，伸手把水龙头往热水那边拧了半圈。
　　“我不冷。”
　　“我看着冷。”
　　叶景懒得跟他争，洗完菜甩了甩手，转身去拿砧板。把洗好的菜放到砧板上，又顺手从刀架上抽了那把最长的片刀出来，沈钦看了一眼他握刀的姿势，立刻把刀从他手里抽走了。
　　“你切？”叶景问。
　　“我来吧。”
　　沈钦撸起袖子，冲了冲手，刀落在砧板上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叶景靠在旁边看了几秒，恍惚间，好像也是这样的场景，当时自己还默默调侃那个十七岁的少年是个居家好男人，一晃眼还真让这个好男人给自己切菜了。
　　叶景有些好笑地转身去开冰箱，拿出几个鸡蛋磕进碗里，他抽了筷子快速打散，油在锅里慢慢升温，香气很快漫出来。叶景握着锅柄翻了两下炒鸡蛋，余光瞥见沈钦把菜和配料切得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一点碎渣都没掉出来。叶景挑了挑眉，没说话，把炒好的鸡蛋盛出来，再添了点油下蒜末爆香，沈钦适时把青菜递过来，叶景接过倒进锅里，青菜遇热油发出轻快的滋滋声，整个厨房瞬间浸在新鲜的菜香里。
　　“明天你几点的课？”
　　叶景手上没停，偏头看了他一眼：“下午两点吧。”
　　“那上午呢？”
　　“要改稿。”
　　“我上午实验室那边要去收个尾，你想吃什么，我打包带回来。”
　　“不用，我去食堂。”
　　叶景说着，把翻炒好的青菜盛进盘子里，沈钦顺手抽了两张厨房纸擦手，闻言凑过来从后面圈住他的腰，把头搁在他肩窝蹭：“食堂的菜哪里合叶老师合口味，你看着你现在瘦的，难道你希望我早点回来给你做午饭？”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后，叶景整个人一惊，锅铲差点都掉在了地上。
　　“沈钦，松手！唉，你别掐我腰！”
　　沈钦没松手，反而得寸进尺地把收劲收得更紧了些，叶景手里还端着刚盛好的盘子，没法转身挣开，只能偏着脑袋往旁边躲，后腰那处本来就敏感，沈钦还有意无意画着圈逗他。
　　“别闹了，菜要洒了——”
　　叶景正要把手里的盘子搁到台面上腾出手来推人，门口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笃笃笃。
　　叶景有些懵地看向门口，沈钦圈着他腰的手臂没有松，反而下意识收紧了一点，像是怕他跑。两个人保持着这个尴尬的姿势站在灶台前，一动不动。
　　笃笃笃。
　　敲门声又响了一遍，比刚才更用力了些，隔着门板传进来，一个带着浓重波士顿口音的女声喊了一句：“Ethanol？你在家吗？”
　　叶景脑子里的血一下子涌上来。
　　“沈钦！松手！”叶景压着嗓子对沈钦命令道。
　　叶景把盘子搁到台面上，抬手理了理被蹭皱的家居服，又用手背蹭了一下发烫的耳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门口。
　　拉开门的时候，他看见楼下那位老太太正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羽绒服，银白的头发用发夹别得整整齐齐，手里端着一个方形的烤盘，上面覆着一层锡纸。
　　“哦，Ethanol，你在家！”老太太脸上立刻绽出一个笑容，眼角皱纹挤成一团，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抱怨，“我敲了两遍了，还以为你不在。这个，苹果派，我刚烤的，你尝尝。”
　　叶景低头看着那个烤盘，锡纸底下隐约透出焦糖色的酥皮和烤苹果的甜香。这是老太太的老习惯了，搬来这栋楼三年，看叶景每次都独来独往的一个人怪可怜的，所以每隔一两个月就会送点东西过来，有时是烤的饼干，有时是炖的浓汤，有时是这种苹果派。叶景每次都收下，第二天把烤盘洗干净送回去再顺便送给老太太一些中国特产，一来二去，两个人也算熟了。
　　“谢谢您，Mrs. Hadson。”叶景伸手接过烤盘。
　　老太太也没急着走，正想和叶景唠唠嗑，突然一个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你好，Mrs.Hadson？”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叶景身后走了出来，头发随手拢了一把，站在叶景身侧偏后的位置，肩膀微微拢着叶景，笑着对着门口的老太太打了声招呼，一点没有刚才在厨房里闹得没正形的样子。
　　老太太眼睛亮了亮，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帅小伙，对着叶景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了然的善意：“哦，原来家里有客人啊，我刚才还奇怪怎么半天没人开门。”
　　“这是……”
　　“我叫沈钦，是叶景的男朋友。”沈钦不等叶景介绍，笑着伸出手，大大方方地跟老太太握了一下：“之前叶景就总跟我提起您，说您做的点心特别好吃，今天我可太有口福了。”
　　老太太一下子笑开了，握着沈钦的手晃了晃，转头对着叶景挤眼睛：“原来是这样啊，难怪我说怎么Ethanol最近看着都不一样了，比之前开朗多了。”
　　叶景维持着脸上笑意，脚却在拖鞋里暗暗用力，鞋底精准地碾上了沈钦的脚背。
　　沈钦的笑容纹丝没动，也握着老太太的手晃了一下，然后自然地收回来，插进口袋里。他脚背被踩得生疼，面上却半分没显，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看了叶景一眼。
　　叶景的脚又碾了一下。
　　“哦，我是说——”沈钦终于开了口：“男性朋友。从国内过来做访问学者，借住在他这儿。”
　　老太太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朝沈钦眨了眨眼，“我懂的，我都懂，年轻人住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挺好的，小吵小闹才像家嘛！”
　　老太太笑着摆摆手，没再追着问，叶景顺着她的话点头，把烤盘往身侧挪了挪，客气地招呼：“您要不要进来坐会儿喝杯茶？”
　　“不了不了，你们是在做饭吧，我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哦不对，打扰你们年轻人了。”老太太故意拖长了尾音，冲叶景挥挥手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还不忘回头补了句
　　“派要趁热吃，放凉了酥皮就不脆了！”
　　“谢谢您，慢走啊。”叶景站在门口目送老太太下楼，听见楼梯间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才转身带上门，刚转过来，后衣领就被沈钦伸手勾住拽了一把，整个人往后仰倒进人怀里。
　　沈钦低头靠在他颈侧闷笑。
　　“你又胡说八道什么！马上那个话痨老太太转头就要给整栋楼都传遍了！”
　　叶景挣了两下没挣开，伸手去掰他圈在腰上的手，指尖刚搭上沈钦的手背，就感觉那双手臂猛地收紧了一圈，把他整个人从门口拽回来半步，后背直接贴上了沈钦的胸口。两个人身上都还穿着家居服，薄薄一层棉布，贴着的地方几乎没什么隔挡。沈钦身上那件灰色T恤洗了太多遍，领口松垮垮地敞着，锁骨下方那片皮肤直接露在外面，叶景又看到那颗痣晃在自己眼前。
　　“沈钦——松手，饭都要凉了。”叶景偏着头，下巴往旁边让了让，避开了沈钦习惯性搁在他肩窝上那个下巴尖。
　　沈钦没松手，反而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闷声说了句什么，叶景没听清，只觉得那团温热的气息扫过颈侧，激得他全身都泛起了细碎的战栗。
　　“你说话就说话，别——”叶景的腰往后躲了躲，但身后就是门，退无可退，反而因为这一动，后腰那一小块地方往沈钦身上贴得更实了。隔着两层薄棉布，他感觉到了一道热腾腾的、不加掩饰的硬度，正抵在他的后腰偏下那处。
　　叶景的动作顿在原地，脑子里某根弦“啪”地一声绷断了。
　　沈钦显然也愣了一下，圈着他腰的手臂僵了半拍，下巴从他肩窝里抬了起来，微微偏了偏头，视线落在叶景泛红的耳尖上。
　　空气安静了两秒。灶台上的锅里还有余温，发出轻微的滋啦声，冰箱在角落里嗡嗡运转，连窗外偶尔开过的汽车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衬得这片安静更加突兀。
　　一秒，两秒，三秒。
　　两个人就这么保持着这个姿势，像两尊被定住的雕像，谁也没动。
　　“咳，那个。”沈钦清了清嗓子，
　　叶景突然伸手把沈钦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拨开，然后往旁边跨了一大步，他弯腰把灶台上那盘炒好的青菜端起来，转身往餐桌走，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吃饭。”叶景把盘子搁到桌上，又折回来端了两碗米饭，全程没看沈钦，目光精准地绕开了他站着的那个位置，像刻意在厨房里给他划了一个圈。
　　沈钦手还维持着刚才被拨开时垂下来的姿势，看着叶景在厨房和餐桌之间来回走了两趟，把碗筷摆好，米饭盛上，甚至把筷子在碗沿上对齐磕了磕，放得整整齐齐。做完这一切，叶景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自己的筷子，低头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嚼了两下，然后抬眼看向还杵在灶台边的沈钦。
　　“你吃不吃？”
　　沈钦看着他，目光从叶景那张努力端出平淡的脸滑到他握着筷子的手指上，然后他又往上看了看叶景那双眼睛，垂着眼皮，盯着碗里的菜，好像那盘青菜是什么值得深入研究的对象，全然不顾餐桌上只有一盘青菜炒鸡蛋的寒酸感。
　　沈钦憋着笑没拆穿他，从灶台边直起身，走到餐桌对面坐下来，拿起自己的筷子。
　　整顿饭吃得安静。叶景低头扒饭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筷子夹菜的频率也高，几乎没怎么抬头，偶尔沈钦把菜推到他面前，他就“嗯”一声，筷子伸过去夹一筷子，然后继续埋头吃。
　　终于最后一口饭扒完，叶景把碗放下，站起来收自己的盘子。沈钦的碗也空了，他把碗递过去，叶景接的时候手指刻意避开了沈钦的指尖，捏着碗沿拿过来，转身往厨房走。
　　“我来洗。”沈钦跟在他身后站起来。
　　“不用，你坐着。”叶景头也没回，把两个碗摞进水槽，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一下子填满了整个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