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那条窄巷》木可欣

55、第 55 章 还没有和好

　　下午两点的时候，叶景就把教案整理好了，之后就坐立难安，本想打开门看看人来了没，刚把门推开，就看到沈钦站在门外，换了一身衣服，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头发也打理过了，整个人从早上那副潦草的样子里脱出来，干干净净的，挺拔的，像从哪本校刊里撕下来的青春男大。
　　叶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黑色高领风衣和深灰长裤，忽然觉得自己穿得有点太随意了。
　　“怎么来这么早。”
　　叶景扶着门框，话说出口才觉得自己语气有点冲，像是嫌人家来得不是时候。可天地良心，他从一点出头就开始在屋里转圈，教案翻来覆去理了三遍，就盼着门口能有点动静，真见着人了，倒先怯了，嘴比脑子快，说出这么一句来。
　　沈钦挑了挑眉，目光往下扫过他搭在门框上的手指，又落在叶景身上那件黑色高领风衣和深灰长裤上，嘴角动了一下。
　　叶景腰肢偏细，这事沈钦七年前就知道了，可七年后的叶景比十七岁时更精瘦了一圈，人往门框边上一站，风衣的垂直线条顺着肩线往下淌，到腰侧的位置忽然往里收进去，被一根细细的皮带束住，腰线掐得分明。黑色高领把脖颈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下巴和线条利落的下颌，衬得那张脸越发白净清冷，偏偏嘴角还抿着，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眼尾却因为刚才在屋里来回踱步、被暖气烘得微微泛红。
　　沈钦的目光在那截被皮带束出来的腰线上停了一拍，又慢慢移回叶景脸上。
　　“看什么。”叶景被他看得不自在，往门框上靠了靠，手臂交叉抱在胸前，把前襟拢得更紧了些。这个动作让他的肩线往里收了一寸，腰侧的布料被手臂带起来，露出一小段贴合腰线的弧度，又被垂下来的风衣下摆盖住了。
　　“没看什么。”沈钦把纸袋递过来，眼神往外偏了偏，“给你带了杯热美式，怕你下午犯困。”
　　叶景松开抱在胸前的手臂去接，指尖从袖口里探出来，白得几近透明的一截手腕，骨节分明，腕骨突出，细得沈钦一只手就能圈住。他接过咖啡的时候，沈钦的指腹蹭过他的指节，叶景的手往后缩了半寸，咖啡杯差点没拿稳，沈钦伸手托了一下杯底，掌心贴着他的手背，
　　“叶老师，拿稳啊。”沈钦说。
　　叶景把杯子握紧了，低头看了一眼杯身上的马克笔字迹，是两个小人共同拿着一朵四叶草，他换了一只手拿，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坐吧，还有一会。”
　　沈钦跨进来，坐姿松散得近乎放肆在沙发扶手上坐下了，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客厅的茶几上还摊着学生习作和笔记本电脑，旁边摞着两排书。
　　客厅的沙发本来就窄，加上沈钦肆无忌惮的坐姿，叶景无语地看着沙发上仅剩一个小拐角，然后朝沈钦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后拐进厨房吧台，就着背后炙热的目光一点一点默默的品鉴他孝顺学生带来的咖啡。
　　沈钦仗着叶景没看他，像是要把刚刚没看完的东西看回来，整个人的眼睛就像是要黏在叶景的背影上，从后颈那截白滑到被风衣勾勒出来的腰线，又从腰线滑到裤管下露出的脚踝。
　　叶景满足地鉴赏完还算符合他品味的热美式，转过身来，正好撞上沈钦也在鉴赏的目光。
　　叶景：“...........”
　　沈钦有些尴尬地咳了咳，然后迅速地把咖啡喝完，将纸杯扔进垃圾桶，拎起桌上的包。
　　“走吧。”

　　下午两点五十，一声刺耳的铃声响彻校园，叶景走进教室时，前排几个女生已经在交头接耳。他装作没留意她们频频往后排瞟的目光，把U盘插进讲台的电脑，调出了今天的课件。沈钦就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浅蓝色衬衫在午后日光里衬得他干净挺拔，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直直盯着叶景，要不是叶景刚刚已经严肃阻止过他跟自己第五个同事打招呼，叶景还真要把这副样子错当成认真听讲的好学生模样。
　　叶景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
　　“今天讲福克纳的《献给艾米丽的一朵玫瑰花》，大家先把文本翻到第三页——”
　　他刚起了个头，前排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就举了手：“Ethanol老师，后面那位是新同学吗？”
　　教室里响起一片起哄声。叶景面不改色：“访问学者，旁听。”
　　“好帅啊，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另一个女生小声嘀咕，被同桌捅了一下胳膊。
　　叶景用力地把翻页笔按得咔嗒响了一声：“大家安静，我们看第三页。时间叙事在这篇小说里是非常重要的结构手段，大家注意第一段和第二段之间的跳转——”
　　他讲着讲着，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后排飘。沈钦正低头写字，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地走，额前的碎发垂下来，被他时不时抬手拨到耳后，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沈钦忽然抬起眼，隔着大半个教室的距离，正好对上叶景的目光。
　　叶景飞快地移开视线，转向投影幕布：“……这种非线性叙事在福克纳的作品里反复出现，大家可以从这个角度去理解……”
　　......
　　两个小时的课讲完，叶景布置了课后阅读任务，合上课件。学生们三三两两收拾东西往外走，几个女生和男生磨磨蹭蹭地整理书包，眼睛往最后一排瞟。其中一个胆子大的，直接拿着笔记本走到沈钦桌前：“同学，你是哪个学校的呀？以前都没见过你。”
　　沈钦抬起头，礼貌地笑了一下：“波士顿学院，对Ethanol老师很感兴趣，所以过来旁听的。”
　　“哇，这么厉害，那你跟Ethanol老师认识吗？”
　　“嗯，认识。”沈钦的目光越过女生的肩膀，落在讲台边正在拔U盘的叶景身上，“很早就认识了。”
　　叶景拔U盘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女生还想再问，沈钦已经站了起来，把本子收进包里，绕开座位往讲台方向走。经过叶景身边的时候，他的手自然地搭上叶景的肩膀，偏头问了一句：“Ethanol，一起走？”
　　教室里剩下的几个学生同时张大嘴巴震惊地望向叶景，那几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带着惊觉的好奇和八卦。
　　叶景感觉到那只手搭在肩上的温度，他想把那只手拨开，但当着学生的面又不好动作太大，只能咬着后槽牙低声说：“沈钦，你手拿开。”
　　“为什么？”沈钦偏头看他，一脸无辜。
　　“Ethanol老师，你们关系好好啊！”那个马尾女生带着她的一众小伙伴背着书包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看，“这位访问学者是你朋友吗？”
　　叶景：“……同学。”
　　沈钦：“男朋友。”
　　沈钦玩着脑袋看着叶景逐渐红温的脸颊，装着有些苦恼地补充道：“哦，不对，是还没有和好的前男友。”
　　......
　　一阵小小的抽气声后，教室里人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看过来。那个马尾女生的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型，像是听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八卦，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没拿稳。
　　叶景扭头瞪着沈钦，压低声音：“你胡说什么？”
　　沈钦面不改色，搭在他肩上的手往下滑了滑，改成揽着他往外走的姿势：“我胡说了吗？你昨晚攥着我手腕不松手的时候怎么不说我胡说？”
　　“那是—我那是—-”
　　“你是什么？”
　　叶景噎住了。
　　几个学生面面相觑，然后那个马尾女生忽然“啊”了一声，脸腾地红了，拉着旁边的同伴往外跑，边跑边回头喊了一句：“对不起打扰了Ethanol老师！祝你们早日和好，早日幸福！”
　　教室里瞬间空了大半。
　　叶景站在原地，闭了闭眼，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沈钦。”
　　“嗯。”
　　“我现在就想把你活剐了。”
　　“爱之深，剐之切。”沈钦收回揽着他肩膀的手，退后半步，一脸坦荡地看着他，“她们问的，我如实回答而已。”
　　“你说你是我——。”
　　“难道不是？”沈钦打断了他，往前凑了一步，那双眼睛又深又亮，“那叶老师告诉我，我们是什么关系。”
　　叶景被他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走廊里还有人经过，脚步声和说笑声从门口传进来，有学生好奇地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看见帅气又高挑的两个人站在讲台边离得极近，又飞快地把头缩回去了。
　　叶景红着脸推开沈钦，把U盘塞进口袋，拿起桌上的教案夹，低着头往门口走：“……先出去再说。”
　　沈钦吊儿郎当的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出了教室。
　　走廊里的光比教室里暗一些，傍晚的天色透过窗户铺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短短，有学生从旁边经过，喊了声“Ethanol老师好”，目光好奇地又在沈钦身上扫了一圈，就看到后面的帅哥给与了自己一个和蔼又带着占有欲的微笑，还冲人点了点头，吓得打招呼的学生差点儿崴了脚，着急忙慌地快步走了。
　　走到教学楼侧门的时候，叶景忽然停住了，侧门外的那条砖红步道被夕阳染成暖橘色，梧桐叶落了一地，风卷着几片枯叶从台阶上滚下去，转了几个圈，落在积水洼里。
　　叶景收回目光，转身看向沈钦：“沈钦，有些东西我们好好聊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