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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Etha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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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座散场的时候,竟然落了雨。
这座城市的风把落叶卷得满街跑是常态,唯独雨是个稀客,来得克制,走得干脆,像是某种教养,不肯轻易流露多余的情绪,可今晚它偏偏不克制了,密密匝匝地落下来,把整条街都浸在一片潮湿的灰蓝色里。
那扇沉重的礼堂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夜风裹着雨丝涌进来,似乎义无反顾地要拨回那个潮湿的回忆,叶景点头抬手把撸起衬衫的袖子放下来,回答完最后几个同学的问题,一边说着“感谢大家今天的到来”,一边往门口走。系主任和同事远远地朝他挥了挥手,喊了句“Ethanol,明天见!”,他笑着应了一声,目光却掠过系主任的肩膀,往礼堂后排扫了一圈,可礼堂后排那片座位已经空了。
沈钦呢?
他怎么走了?
叶景站在讲台侧边,手指搭在桌沿上,目光从那片空座扫到礼堂出口,又从出口扫到侧门,像是想从那些散场的人群里捞出什么,捞了半天,什么也没捞到。几个学生围过来要签名,他笑着接过笔,问好名字,一笔一划签了,嘴里说着“谢谢支持”,目光却又往门口飘了飘,又有人过来合影,他站直了配合,笑容稳妥地挂在脸上,快门响了两声,他点了点头,说“下次见”。
等他终于从人群里脱身,侧门被推开,夜风裹着雨丝扑进来,灌了他一脸凉意。他站在门框旁边,往走廊左右各看了一眼。
没有人。
简直像一场雾一样,散了之后一点痕迹都不留。
瞬间的重逢到底是期盼已久的得偿所愿,还是彻底终止前的微弱回光。
叶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侧门的。雨已经下密了,他站在台阶最上面一级,没有伞,薄风衣的扣子也没系,他低头看着台阶下面那一片被雨淋湿的砖红色步道,抬起脚往下走,鞋底踩进最下面一洼积水里,冰凉的雨水渗进鞋面,贴着袜沿漫上来。
他走下台阶,从风衣口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
叶景其实不常抽烟,也不会抽,只是在赶稿子或是脑子里一团乱麻的时候用来醒醒神,此刻他只想找点什么东西攥在手里,让指头有点事情做,不至于空落落地发颤。
打火机“咔嗒”响了两下,火苗在雨里晃了晃,他偏过头用肩膀挡着风,把烟凑上去点着了,第一口吸进去的时候就被呛了一下,他咳了两声,把烟夹在指间,低头看着烟头那一点橘红色在雨雾里明灭。
雨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把风衣的布料洇出一片一片深色的水痕。他站在礼堂台阶下面的花坛旁边,背对着那扇已经关上侧门愣神,烟夹在指间没怎么动,烟灰积了一小截,他也懒得掸。
七年了,叶景。
你在期待什么?
你凭什么期待?
你有什么资格期待?
叶景把烟送到嘴边又吸了一口,这次呛得更厉害了,弯着腰咳得整个肩膀都在抖。他直起身来的时候,雨水顺着后颈灌进衣领,凉得他打了个激灵,指间那半截烟已经被雨浇灭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捏着烟蒂走到旁边的垃圾桶前扔进去,站在垃圾桶旁边,两只手插回风衣口袋里,叶景深吸一口气,把风衣的领子往上提了提,正准备走。
“Ethanol。”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穿过很多很多年的光阴,才终于落进他耳朵里。
叶景整个人定在原地,一只脚在人行道上,另一只脚还在积水里,重心微微前倾着,整个人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雨声很密,街灯的光把前面的人行道照得模模糊糊。他背对着声音的来源站着,两只手还在风衣口袋里,指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掌心里全是冷汗。
他听见脚步声从身后走了过来,那个声音又喊了一遍,比刚才又更近了一点:
“Ethanol。”
叶景闭上了眼睛。
他不敢看,也害怕看。
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姿态面对一个被他亲手推开七年的人。
雨落在他的睫毛上,落在他的鼻梁上,落在他的嘴唇上,突然他感觉到一只手伸进了他风衣侧面的口袋。
叶景猛地睁开了眼。雨水瞬间灌进眼眶,模糊了视线,他眨了一下眼,睫毛上的水珠滚下来,可他还什么都没看清,那一只手已经搭上了他的后颈。
那只手强硬地扣住了他后颈和下颌交界处那片皮肤,沈钦的手微微用力,把叶景的脸抬起来了一点,叶景的下巴往上扬了扬,嘴唇因为紧张微微张开了一条缝。
叶景终于看清了他。
沈钦就站在他面前,雨水顺着他下颌线的轮廓往下淌,黑色卫衣的领口被雨浸得颜色深了一截,贴在锁骨上。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叶景脸上,那双眼睛在雨幕里显得格外深、格外亮,像是把七年的等待都熬成了这一眼,下一瞬,那片熟悉温热的唇覆了上来。
带着那股熟悉的味道,沈钦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从叶景的嘴角滑到正中央,完整地覆上来,将口中那口温热的烟,缓缓渡进了叶景微张的唇缝里。那口烟从叶景的唇齿间漫进去,顺着他的喉咙往下滑。
叶景整个人僵住了,这口烟呛得他眼眶发酸,鼻腔里全是沈钦和烟草的味道,那种气息,把他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他不知道怎么做,就那么站在原地被沈钦用嘴唇和一口烟钉在了雨里。
沈钦的手从他后颈滑上来,指腹插进他湿透的发根里,扣住他的后脑勺,把他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按,突然那个吻骤然加重,从渡烟变成了啃咬,沈钦的牙齿碾过他的下唇,磨过嘴唇那片薄薄的皮肤,叶景尝到了一股血腥味,那味道混着雨水的清冽冰凉,还有烟草的苦涩。
他闷哼了一声,整个人被亲得往后仰,腰抵上了身后的什么东西,也许是墙,也许是灯柱,他分不清了,只感受到沈钦的手从他后脑滑到腰侧,用力箍住,不让他退,也不让他倒,叶景被堵在这方寸之间,退无可退,只能承受。
沈钦咬着叶景的唇,一遍一遍地碾,从下唇到上唇,从唇角到唇心,每一处都不放过,舌尖强行撬开叶景的齿关,探进去,像是要把这七年里所有咽下去的话都从这个吻里塞回去。叶景被他亲得喘不上气,胸腔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榨干,眼眶里的酸意往上涌,泪水混着雨水从眼角滑下来。
叶景没有反抗,老实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反抗,后颈被扣着,腰被箍着,整个人被沈钦的体温和气息裹得严严实实,他只能配合,然后笨拙地回应安抚,叶景的手终于从口袋里抽出来,攥住了沈钦的卫衣前襟,沈钦感觉到他的动作,吻得更深了,扣着他后脑的手收紧,把人往自己怀里按,像是要把叶景整个人嵌进骨头里。
雨越下越大,密密匝匝地砸在两个人身上,水顺着他们的轮廓往下淌,在脚下的积水里溅开细碎的水花。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钦终于松开了他。
叶景喘着粗气,视线里全是水光。雨水、路灯、街景,全都糊成了一团模糊的色块,唯一清晰的是沈钦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这个吻的痕迹,沈钦低头看着他,气息还没平复,胸口起伏着,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到叶景的脸上。
“叶景。”
“我不会再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