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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十二月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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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有个信封出现在了市税务局和公安局经侦大队的举报信箱里,再往后数半个月,陈怀瑾被带走协助调查,叶京华被限制出境,公司账目被全面冻结。
那天从陈思颖家出来后的周一,叶景和就高月眠去了学校,无论胡奇和刘主任怎样好说歹说,叶景都一口咬定所有事都是自己的主意,和一切人都无关。
两个老头子最后只能看着眼前聪明到让人心疼的孩子认认真真地朝自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出去。
后来发生了什么,叶景并没有亲眼看见,只听说胡奇后来把那份书面说明连同他自己的报告一并提交了,又听说学校那边最终决定不追究任何一方的责任,所有关于这件事的纸质记录都被封存进了某个不会再被翻开的档案柜里,沈钦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份文件上,他的集训资格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甚至连一句口头问询都没有。而叶景的档案上,只留下了一行简短的字:“高二上学期末,因个人原因申请转学离校。”
陈思颖也遵守约定删掉了所有照片的备份,拿到了股份折抵的现金,办理了休学手续,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一切都尘埃落定。
今年冬至来得格外准时。
十二月二十二日,似乎所有人都忘了这个日子,包括叶景自己。
那段时间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被某种巨大推力裹挟着往前奔涌的状态里,冬至的夜长到没有尽头,他顾不上看两岸,也顾不上看自己的倒影。
可命运就是喜欢造化弄人,让他的生日成为他在这个城市的最后一天。
那天下午,高月眠把最后几个行李箱搬进后备箱,李叔已经替他们联系好了机场那边的接应,叶景站在家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停在和沈钦的聊天框上。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沈钦出发集训前发的:"我走了,照顾好自己。"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多少次翻开这个界面了。在每一个睡不着的深夜,他把那些语音条从头到尾听一遍,从第一条到最近一条,再从最近一条倒回去,反复循环。
他想最后的最后再和沈钦说一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话可以同他讲了。
十二月的冷风把叶景鼻尖吹得发红,他把手机锁了屏,塞进外套口袋里。
"景景,东西都装好了。"高月眠的声音从车那边传来,"你再去看看还有什么落下的?"
叶景转身回屋,余光却瞥见门廊角落的地垫底下,露出一截牛皮纸包裹的边角。
他不可思议地慌忙走过去蹲下来,掀起地垫。一个扁平的礼盒安安静静躺在那里,没有快递面单,没有寄件人信息,只在牛皮纸的正面用铅笔写下了一行熟悉的字迹:"Ethanol收。"
包裹的封口处夹着一小截已经干枯的薄荷茎叶,一阵冷风刮过来,落在这儿似乎像一场不真实的梦。他蹲在原地缓了好久,才慢慢拆开牛皮纸,里面是一个迷你的录音机和一个磁带,深灰色的卡带外壳上贴着一小块白色标签纸,上面只写了一个日期:12.22
还有一个卡片上面写着:
亲爱的小叶同学,
生日快乐,冬至快乐,每天都快快乐乐,开开心心。
希望你永远灿烂明媚,顺遂无忧。——沈钦。
叶景马不停蹄地飞快上楼,关上房门,将外界所有的一切都隔绝。他低头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录音机,找到卡槽,把磁带推了进去,按下播放键,磁带转动时发出一阵极其微弱的机械声,然后是一段短暂的静默。
接着沈钦的声音响起来:"叶景。"
叶景微微喘着气,把呼吸都放轻,就怕漏过了那端哪怕一丝一毫的声音。
沈钦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他继续说:"我实在不知道该和你说些什么,也怕自己这样会不会打扰到你,就是最近听到一首歌还挺好听的,分享给你,你听听看怎么样。"
然后音乐响了起来。
叶景听得有些出神,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在扬声器里散尽,就是一段安静的空白。电流的低噪沙沙地响着,像是磁带还在继续转,但已经没有声音了。
叶景有些遗憾地低头看了一眼录音机,正打算按下停止键。
突然沈钦的声音由小到大地从录音机里流出:
I want to be defined by the things that I love
我渴望被我所爱的一切全新定义
Not the things I hate
而非我所厌恶的一切
Not the things that I'm afraid of I'm afraid of
也非我所畏惧的一切
The things that haunt me in the middle of the night
更非那夜夜萦绕心间挥之不去的一切
I just think that
我只是觉得
You are what you love
你就是你所爱的化身
录音带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沈钦轻轻地说:“叶景。”
“一定会幸福的。”
“咔嗒”一声,磁带转到了底。
他下楼的时候,高月眠站在门口等他,手里攥着车钥匙。
叶景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轻轻吸了一口气。
高月眠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微微发颤的嘴唇,突然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问,只是侧过身,替他拉开了车门。
叶景弯腰坐进后座,车窗外那栋爬满枯藤的小楼在暮色里慢慢后退。
窄门太窄了,放弃和拥有竟然都会感到痛苦。
缘分天定,事在人为,一瞬间如释重负,一转念又心如刀绞。
夜色铺开,高速公路的灯光在远处连绵成一条不断后退的虚线,叶景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车已经驶过了最后一片城市边缘的灯火,正在驶入一场不知去向的黎明。
十七岁的少年带着满身的遗憾离开,却将自己永远停留在了那个浅尝辄止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