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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电视塔上的风 风雨如晦, ...

  •   从塌方现场回来的第二天,沈一苇说要带陈匪石去一个地方。

      "去哪?"陈匪石在电话里问。

      "电视塔。"沈一苇说,"站得高,看得远。你不是要看山势吗?"

      陈匪石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从小在山里长大,看山势是他的本事——站在高处,一眼就能看出山的走向、水的来去、气的聚散。他爷爷说过,"寻龙点穴,三分在罗盘,七分在眼"。

      第二天下午,沈一苇开车来接他。两人出了城,往西边的山开。电视塔建在城外最高的那座山顶上,钢筋结构,孤零零地戳在云里。

      路上陈匪石一直在想沈一苇昨天说的话——"我等了三个月"。他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想问,但他没问。他怕问了,沈一苇会说出一些他不想听的答案。

      车开到山脚下,不能再往上了。两人下车,沿着石阶往上爬。

      秋天的下午,阳光很好。石阶两边是落叶松,松针铺了一地,踩上去软乎乎的。风从山顶吹下来,带着松脂的味道。陈匪石爬得不快,他平时不怎么运动,爬到一半就喘了。

      "你体力不行。"沈一苇在他后面说。他气都不喘。

      "我……我平时坐办公室。"陈匪石扶着膝盖喘气。

      "下次带你跑步。"沈一苇说。

      "不用。"

      "为了下墓。"沈一苇说,"你总不能到了墓门口就喘得走不动。"

      陈匪石想反驳,但他知道沈一苇说得对。他闭了嘴,继续爬。

      爬了大约二十分钟,到了电视塔下面。塔下面有一个观景台,铁栏杆围着,风很大。陈匪石走到栏杆边,扶着栏杆,往下看。

      整座山都在他脚下。远处的城在雾气里,像一盘散落的棋。他要找的那座塌方的山,在东边,像一个绿色的馒头。

      风很大,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的头发本来就不怎么打理,被风一吹,像个鸟窝。沈一苇站在他旁边,伸手把他额前一缕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拨开。

      "风大。"沈一苇说。

      陈匪石没说话。他闻到沈一苇身上的雪松味,混着松脂的味道。他偷偷看了沈一苇一眼——沈一苇也在看远处的山,表情很专注。他的侧脸在夕阳下很清楚,下颌线很利落。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怎么样?"沈一苇走到他旁边,问。

      "这不是一座普通的山。"陈匪石说。他指着东边那座山,"你看,那座山的走势——从北到南,像一条趴着的龙。龙头朝东,龙尾在西边。但它的气不对。"

      "哪里不对?"

      "龙应该朝南。"陈匪石说,"但它朝东。朝东是白虎开口,主凶。"

      沈一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他看了半天,没看出来。

      "你怎么看出来的?"他问。

      "我从小就会。"陈匪石说,"我爷爷说我眼睛毒,看山势一看一个准。"

      他说得很平,但沈一苇听出了那点小得意。他看了陈匪石一眼——陈匪石的侧脸在夕阳下很清楚,他的睫毛很长,左眼角那颗泪痣在阳光下像一颗小黑痣。他指着山的走势,手指很细,很白,指尖在风里有点凉。

      沈一苇看着他,看了很久。

      陈匪石没注意到。他还在看山势,嘴里念念有词:"左边这条水,是从龙肚子里出来的……不对,水应该绕着龙走,不是从龙肚子里穿……"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看得更清楚。

      他没注意到观景台的台阶上有一块松动的石板。

      脚下一滑。

      他整个人往前栽——

      沈一苇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大,整个手掌扣住他的手腕,力气很大,一下子就把他拉回来了。陈匪石踉跄了两步,撞在沈一苇身上。沈一苇往后退了半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两个人都没摔。

      风在耳边吹。陈匪石靠在沈一苇的手臂上,喘着气。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吓的——是刚才那一下滑,也是因为沈一苇的手还抓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

      "你走路能不能看着点?"沈一苇的声音在他头顶。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像是在压着什么。

      "我……我看着呢。"陈匪石的声音有点哑。他想站直,但沈一苇的手还在他手腕上。

      沈一苇没有松开。

      他抓着他的手腕,站在风里。风把陈匪石的头发吹乱了,一缕头发贴在他脸上。沈一苇伸出另一只手,把那缕头发拨到他耳后。

      他的手指擦过陈匪石的耳廓。

      陈匪石的耳朵又热了。

      "这里的台阶松了。"沈一苇说。他的声音很平,但他的手还抓着陈匪石的手腕。"以后走路看着点。"

      "知道了。"陈匪石说。他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但他没动。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动。

      两个人在风里站了几秒。沈一苇的手很热,抓着他的手腕,那个温度透过皮肤传进来,像一块烙铁。陈匪石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跳,跳得很快,他怕沈一苇感觉到。

      他的后背贴着沈一苇的胸口。他能听到沈一苇的心跳——很快,比他自己的还快。他忽然意识到,沈一苇刚才也吓了一跳。他以为沈一苇什么都不怕,原来不是。

      "你在抖。"沈一苇说。

      "风大。"

      "现在不冷。"

      "我冷。"

      沈一苇没拆穿他。他松开了手,但他站得离陈匪石很近——近到陈匪石一转头就能看到他的喉结。

      "看出什么了?"沈一苇问。

      陈匪石定了定神,重新看向那座山。

      "有人在下面布阵。"他说,"这座山的气被人改过了。本来应该是个生龙穴,被改成了死龙局。"

      "改了气?"

      "嗯。"陈匪石说,"你看,龙尾的方向——那边有一棵树,孤零零的。那棵树不是自然长的,是有人种的。那是钉龙桩。"

      沈一苇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在西边龙尾的位置,有一棵孤零零的松树,在一片阔叶树林里很显眼。

      "种一棵松树就能改气?"

      "不是一棵。"陈匪石说,"是一套。你看,龙的左边有三棵柏树,右边有两棵槐树。这是五鬼钉龙阵。有人把这座山的龙气钉死了,让它变凶。"

      "为什么?"

      "因为下面有东西。"陈匪石说,"有人不想让下面的东西出来。"

      他说完这句话,胸口的印烫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就在这时,东边的山上——那座塌方的山——有一道红光闪了一下。

      很短暂,像闪电,但不是闪电。是红色的,从山的后面升起来,又落下去,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陈匪石看到了。

      沈一苇也看到了。

      "那是什么?"沈一苇问。

      "和我拼印的时候一样的光。"陈匪石说。他的声音有点紧。"我爷爷封的东西……在叫我。"

      风从山顶吹过来,把两个人的衣角都吹了起来。陈匪石站在栏杆边,看着那道红光消失的方向,胸口的印还在烫。

      沈一苇站在他旁边,没说话。但他往前走了半步,挡在陈匪石的上风处——不是为了挡风,是为了挡在他和那座山之间。

      "走吧。"沈一苇说,"这里不能久待。"

      陈匪石点了点头。

      两人往山下走。陈匪石走在前面,沈一苇走在后面。下台阶的时候,沈一苇忽然说:"你的手。"

      "什么?"

      "刚才抓你的时候,没抓疼吧?"

      陈匪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手腕上有一圈红印,是沈一苇的手指扣出来的。他摸了摸那个印。

      "不疼。"他说。

      他没说的是——那个印现在还在发烫。

      下到一半,陈匪石的脚又软了一下。这次不是台阶松了,是他腿软。沈一苇立刻伸出手,扶了一下他的手肘。

      "慢一点。"沈一苇说。他的手在他手肘上停了两秒,才松开。

      陈匪石没说话。但他走得慢了一点,让沈一苇走在他旁边,不是后面。

      两个人并排往下走。秋天的阳光从松树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匪石看着那些光影,忽然觉得,旁边这个人的影子,和他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他没说。沈一苇也没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电视塔上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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