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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塌方现场 先看金龙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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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一苇开车,两人出城。
陈匪石本来想自己开车去塌方现场,沈一苇说"你那车不行,走不了山路",他就没争。他现在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山。
秋天的山是最好看的。树叶子黄了一半,红了一半,绿了一半,层层叠叠的,像打翻了颜料盘。沈一苇开得很稳,不超车,不抢道,遇到弯道就减速。
"你经常开这条路?"陈匪石问。
"嗯。"沈一苇说,"考古队的工地,就在这一片。"
"你在考古队做什么?"
"顾问。"沈一苇说,"不挖,只看。"
"看什么?"
"看不该挖的。"沈一苇说,"有些墓,挖了要出事。我负责在挖掘机下去之前,把它拦住。"
陈匪石转头看他。"那你拦得住吗?"
"有时候拦得住。"沈一苇说,"有时候拦不住。"
他的语气很平。但陈匪石听出来了——他说"有时候拦不住"的时候,声音低了半个调。
"拦不住的时候怎么办?"
"就下去。"沈一苇说,"自己进去,把它封好。"
陈匪石看着他。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但陈匪石知道,"自己进去"四个字,不是谁都敢说的。
"你不怕?"陈匪石问。
"怕。"沈一苇说,"但怕也要去。"
他顿了顿,又说:"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陈匪石没说话。他想起爷爷。爷爷也是这样——明知道会短命,明知道会断胳膊,明知道会疯,但他还是去了。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车继续往前开。秋天的山在窗外一层一层地退,像一幅慢慢展开的画。陈匪石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旁边这个人,和他爷爷有点像。不是长得像,是那种"知道前面是什么但还是往前走"的劲。
车开了两个小时,到了塌方现场。
路上陈匪石一直在看窗外。秋天的山是最好看的,树叶子黄了一半,红了一半,绿了一半。他小时候跟着爷爷在山里走,也看过这样的秋天。那时候爷爷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像一只小尾巴。现在爷爷不在了,他旁边坐着一个陌生人。
他偷偷看了沈一苇一眼。沈一苇在开车,表情很专注。他的手放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虎口上那道旧疤很显眼。陈匪石想起他揽自己腰的时候,那只手很大,很稳。
"你看什么?"沈一苇忽然说。
"没看什么。"陈匪石赶紧把脸转回去。
沈一苇没再说话,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现场已经被警方封了。黄色的警戒线拉了一圈,几个警察站在路边。沈一苇把车停在警戒线外面,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证件,递给警察。警察看了一眼,立刻立正敬礼,把他们放了进去。
陈匪石跟在沈一苇后面,心里吐槽:"这证件好使。"
塌方现场在半山腰。是一个很大的坑,大概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深不见底。坑边上的土是新翻的,黄褐色的,和周围的黑色山林格格不入。坑壁上还挂着松动的石头,偶尔有碎石滚下来,掉进坑里,很久才听到回声。
风从坑底吹上来,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陈匪石打了个寒颤。他从小对这种气息敏感——这是煞气。他爷爷说过,有煞气的地方,一定有不该开的东西。
陈匪石走到坑边,蹲下来。他抓了一把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不是自然塌方。
自然塌方的土是松的,没有气味。但这把土——他闻出了朱砂味,混着腐殖土的腥气。和那具女尸指甲缝里的泥,一模一样。
"怎么样?"沈一苇蹲在他旁边,问。
"不是自然塌方。"陈匪石说,"是有人从下面挖。"
他把手里的土摊开给沈一苇看。"你看这个颜色。黄褐色,混了朱砂。这是封土——古人封墓用的。有人把上面的土挖穿了,才导致了塌方。"
沈一苇接过土,闻了闻。他的动作很专业,不是外行。
"你怎么知道这些?"陈匪石问。
"我爷爷教的。"沈一苇说,"他疯之前,教了我很多。"
陈匪石没说话。他站起来,沿着坑边走。沈一苇跟在他后面。坑边的路很窄,一边是坑,一边是坡,踩上去滑。
"小心。"沈一苇在他后面说。
陈匪石刚想说"我没事",脚下一滑——
沈一苇一把揽住他的腰,把他拉了回来。
他的手很大,整个手掌贴在陈匪石的腰侧,隔着薄薄的衬衫,那个温度像烙铁。陈匪石的后背贴在沈一苇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比他自己还快。
"你走路能不能看着点?"沈一苇的声音在他头顶。他的呼吸落在陈匪石的发顶,温热的。
"我……我看着呢。"陈匪石的声音有点哑。他想站直,但沈一苇的手还在他腰上。
沈一苇松开了手。"前面路窄,我走前面。"
他走到陈匪石前面,背对着他。陈匪石看着他的背影——肩很宽,腰很窄。他刚才揽他腰的时候,力气很大,一下子就把他拉回来了。
陈匪石摸了摸自己的腰。那个位置还在发烫。他心里疯狂吐槽:陈匪石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被人搂个腰就心跳加速?你是去下墓的,不是去约会的。
但他的心跳就是快。他没办法。
他们沿着坑边走了一圈。在坑的另一边,陈匪石停住了。
坑壁上,有一块石头露在外面。石头上刻着一个符号——蹲兽,和鬼师印上的蹲兽一模一样。
陈匪石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个符号。石头是凉的,但他摸到符号的瞬间,胸口的印烫了一下。
"这是墓门。"陈匪石说。
"什么?"
"这不是自然塌方。"陈匪石说,"这是有人找到了墓门,从里面往外挖。他们挖到了一半,塌了。"
他蹲下来,仔细看那个符号。蹲兽的线条很古,不像现代的刻法。他用指甲刮了刮石头表面,刮下来一些暗红色的粉末——朱砂。
"你看这个。"他把粉末给沈一苇看,"这是封土的朱砂。这座墓,是我爷爷封的。"
沈一苇蹲在他旁边,两人的肩膀挨着肩膀。陈匪石能感觉到他肩膀的温度,透过衬衫传过来。他能闻到沈一苇身上的雪松味,混着山里的潮气。
"你确定?"沈一苇问。
"确定。"陈匪石说,"这个蹲兽纹,是陈家的标记。我爷爷手抄本里画过。"
他指着符号旁边的一行小字——刻在蹲兽脚下的,很小,不仔细看看不见。
"你看这个。"他说,"这是封阴人的记号。每代封阴人封完墓,都会在墓门上刻一个自己的代号。"
沈一苇凑过来看。他的脸离陈匪石很近,陈匪石能看到他睫毛的弧度。
"这是什么字?"沈一苇问。
"'秉'。"陈匪石说,"我爷爷的代号。"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哑。他爷爷一辈子封了七座墓,每座墓上都刻着一个"秉"字。他以前不知道这些字的意思,现在知道了——那是爷爷的签名,也是爷爷的枷锁。
他站起来,看着那个大坑。坑底下,黑黢黢的,看不到底。他知道,那个女尸就是从这个坑里挖出来的。她为什么会在下面?她手里的印碎片,又是怎么到她手里的?
风从坑底吹上来,又冷又腥。陈匪石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印。印在烫,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下面有什么?"沈一苇问。
"不知道。"陈匪石说,"但我爷爷封的东西,不会简单。"
沈一苇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
"手。"他说。
陈匪石低头一看,自己刚才摸石头的时候,手指蹭破了,在流血。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他接过手帕,按在手指上。手帕是棉质的,很软,有一股淡淡的雪松味——和沈一苇身上一样的味道。陈匪石按着手帕,忽然觉得这个手帕他不能还。但他没说。
"你怎么随身带手帕?"陈匪石问。
"习惯。"沈一苇说,"考古队跑现场,总有用到的时候。"
陈匪石没再说话。他按着手帕,看着坑底下。风从坑底吹上来,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像有人在他耳边吹气。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印。
印在烫。
"我们得下去。"陈匪石说。
"我知道。"沈一苇说,"但不是今天。"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没准备好。"沈一苇看着他,"你连这片印的来历都没搞清楚,下去是送死。"
陈匪石想反驳,但他知道沈一苇是对的。他现在连这是什么墓、封了什么都不知道,下去就是送死。
"那什么时候?"
"三天后。"沈一苇说,"我准备装备,你去查你爷爷的手抄本。我们从陈家寨开始。"
陈匪石看着他。沈一苇的脸在下午的阳光下很清楚,他的眼睛很深,看人的时候会微微眯起来。他的虎口上有一道旧疤,从虎口延伸到手腕。
"你为什么这么帮我?"陈匪石忽然问。
沈一苇看了他两秒。
"我说了。"他说,"还债。"
"还债需要陪我下墓?"
"需要。"沈一苇说。他转过身,往警戒线那边走,"你一个人下,会死。"
陈匪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风从坑底吹上来,把他的衬衫衣角吹起来。他摸了摸手里的手帕——雪松味,软的。
他把手帕叠好,放进了口袋。
他跟着沈一苇往回走。走了两步,他忽然说:"沈一苇。"
沈一苇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刚才……"陈匪石挠了挠后脑勺,"谢谢你的手帕。"
沈一苇看了他两秒,嘴角弯了一下。梨涡很浅。
"不客气。"他说。
他转回身,继续走。陈匪石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他忽然觉得,有这个人在旁边,好像真的没那么怕了。
风从坑底吹上来,把沈一苇的衣角吹起来。陈匪石看着那个衣角,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带他上山,他也是这样跟在爷爷后面。爷爷的衣角也是这样被风吹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很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爷爷。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身边多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