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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被迫组队 同声相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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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匪石在殡仪馆上了一天班,心不在焉。
他给三具尸体化了妆,有两具画歪了眉毛。馆长站在旁边看了半天,最后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陈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早点下班"。
他不是不舒服。他是脑子里一直在回放早上那一幕——沈一苇侧身帮他系安全带,鼻尖差一拳就碰到,呼吸落在他耳廓上,说"你耳朵红了"。
他趴在化妆台上,把脸埋进胳膊里。旁边那具老太太的尸体安安静静地躺着,像在听他吐槽。
"没出息。"他对着台面说,"一个大男人,靠那么近干什么。还有他身上那个味道——旧书味。哪个正常人身上是旧书味?"
老太太当然不会回答。
他站起来,洗了手,换了衣服。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左眼角的泪痣比平时明显。他用冷水拍了拍脸,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陈匪石。"他对着镜子说,"你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想男人的。"
镜子里的他面无表情。
下班的时候是六点。他走出殡仪馆大门,远远就看到沈一苇的车停在路边。黑色的SUV,在一排破旧的私家车中间很显眼。沈一苇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他出来,直起身。
陈匪石本来想假装没看见,绕路走。但沈一苇已经朝他走过来了。
"下班了?"沈一苇说。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那块旧手表。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镶了一圈金边。
"我没说要你接。"陈匪石说。
"你说了六点。"沈一苇说,"我记着。"
陈匪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说过"六点"。他闭了嘴。
沈一苇拉开副驾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陈匪石瞪了他一眼,但还是坐进去了。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去见穆清风,不是为了这个人。
车里放着一杯咖啡,温度刚好。沈一苇把咖啡递给他,手指又碰到了他的手指。这一次他没有多停,但陈匪石注意到了——他递东西的时候,手指总是"不小心"碰到。
"你到底喝不喝?"沈一苇问。
"喝。"陈匪石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是热美式,不加糖。他平时不喝咖啡,但今天需要。
"穆清风的店在城南。"沈一苇发动了车,"你以前去过?"
"高中时候跟周晏去过一次。"陈匪石说,"那时候他还在他爹店里帮忙。老穆那时候是他爹的伙计。"
"他现在自己开店了?"
"嗯。"陈匪石说,"开了五六年了。做老货生意,不赚不赔。"
沈一苇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的声音。陈匪石喝着咖啡,偷偷看了沈一苇一眼。他在开车,表情很专注,眼睛看着前方。夕阳从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他的下颌线很利落,虎口上那道旧疤在夕阳下是暗红色的。
"你老看我干什么?"沈一苇忽然说,没转头。
陈匪石差点被咖啡呛到。"谁看你了。"他把脸转向窗外,"我看路。"
"路在前面。"沈一苇说,"你看的方向是我。"
陈匪石不说话了。他的耳朵又热了。
他心里疯狂吐槽:这人怎么回事,后脑勺长眼睛吗?我明明看的是后视镜,他怎么知道我在看他?还有他说话的语气——那种平淡的、带着一点笑意的语气,好像他被他看得很开心似的。
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到了城南的老街。老街两边都是老房子,青石板路,下雨天会打滑。穆清风的古玩店在街尾,门脸不大,挂着一块旧木匾,写着"清风阁"三个字。
沈一苇把车停在巷口,两人下车。
"你认识老穆?"陈匪石边走边问。
"打过交道。"沈一苇说,"他是文物局的线人。"
陈匪石愣了。"老穆是线人?"
"你以为他开古玩店只是为了卖古董?"沈一苇说,"他替我们收消息。这些年山里出土的东西,十件有八件先过他的手。"
陈匪石没说话。他想起高中时候来穆清风的店里,老穆还是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蹲在柜台后面擦铜器。那时候他看穆清风觉得这人太冷,现在想想,冷的人往往知道得最多。
到了店门口,沈一苇推开门。门上挂着一串铜铃,叮地响了一声。
店里很暗,墙上挂满了字画和古董,空气里有一股旧木头和樟脑的味道。穆清风坐在柜台后面,还是那副沉默的样子,四十多岁,头发剪得很短,穿一件灰布衫。他正在擦一个铜香炉,擦得很仔细,连香炉底下的纹路都擦到了。他看到沈一苇,点了点头,然后看到陈匪石,愣了一下。
"石娃?"穆清风说。他叫陈匪石小时候的小名。
"老穆。"陈匪石说。
穆清风看了一眼沈一苇,又看了一眼陈匪石,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复杂。他没问"你怎么和他在一起",只是站起来,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红木盒子。他擦了擦手,才把盒子放在柜台上,像在对待什么很贵重的东西。
"你来了。"穆清风对陈匪石说,"我等你三天了。"
陈匪石一愣。"等我?"
穆清风把红木盒子放在柜台上,打开。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最上面那张,是一张人皮地图。
"你爷爷三年前来找过我。"穆清风说,"他说,如果有一天印合了,就让你拿着这个来见我。"
陈匪石的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我爷爷……他三年前就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穆清风说,"他只是没告诉你。"
陈匪石看着那张人皮地图。地图上画着山势,用朱砂标了几个红点。他认出了最中间那个——陈家寨。他小时候在那里长大,每一条山路都认得。
"这是什么?"
"你爷爷封过的墓。"穆清风说,"全部。一共七座。"
陈匪石的呼吸停了一下。七座。他爷爷一辈子封了七座墓。他翻开地图,背面还有一行字,是爷爷的笔迹——歪歪扭扭的,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砚娃,若你看到这张图,说明印合了。别查我。但如果你非要查,就从陈家寨开始。"
他握着那张地图,手在抖。
沈一苇站在他旁边,没说话。但陈匪石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不是同情,不是好奇,是一种很沉的、很稳的东西,像他站在他旁边,不管他做什么,他都接着。
"谢谢。"陈匪石把地图折好,放进包里。
"不客气。"穆清风说。他看了一眼沈一苇,又看了一眼陈匪石,忽然说了一句:"他对你好吗?"
陈匪石一愣。"什么?"
"没什么。"穆清风说。他转过身,继续擦他的铜器,"路上小心。"
陈匪石看了沈一苇一眼。沈一苇面无表情,但他的手在公文包上收紧了一下。
出了店门,天已经黑了。老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昏黄。陈匪石把地图从包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你爷爷三年前就知道印会合。"沈一苇说,"他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你长大。"沈一苇说,"等你自己选。"
陈匪石把地图塞回包里。他抬头看着沈一苇,路灯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
"那你呢?"陈匪石问,"你等了多久?"
沈一苇看了他两秒。
"比你久。"他说。
他没说多久。但陈匪石看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星星落在水里。陈匪石忽然想问"等什么",但他没问。他觉得沈一苇不会说。
"明天去陈家寨?"沈一苇问。
"嗯。"
"我陪你。"
"你不用——"
"我陪你。"沈一苇又说了一遍。他的语气很平,没有商量的余地。
陈匪石没再拒绝。他知道拒绝也没用。
两人往车那边走。老街的青石板路被夜露打湿了,滑。陈匪石踩了一下,脚一滑——
沈一苇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小心。"他说。
他抓着他的手腕,没有马上松开。陈匪石能感觉到他的拇指,在他手腕内侧轻轻按了一下。那个位置正好是脉搏的地方,陈匪石的脉搏跳得很快,他怕沈一苇感觉到。
"这条路滑。"沈一苇说,"踩着我的脚印走。"
他往前走,陈匪石踩着他的脚印。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陈匪石看着沈一苇的后背——肩很宽,腰很窄。他忽然觉得,踩着一个人的脚印走路,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但他没有停。
走到车边,沈一苇松开了他的手腕。
"上车。"他说。
陈匪石坐进副驾。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个位置还在发烫。他看着沈一苇发动车,看着他把车倒出来,看着他的手放在方向盘上。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的手很大,很稳,揽他腰的时候很有力,抓他手腕的时候也很有力。
他把那个念头甩出去。
车开回陈匪石家楼下。已经晚上九点了。沈一苇把车停好,转过头看他。
"上去吧。"他说,"明天我来接你,去陈家寨。"
"你不用——"
"六点。"沈一苇说,"我带早餐。"
陈匪石想说不用,但他看到沈一苇的眼睛——那双眼睛很认真,不像是在商量。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六点。"他说。
他拉开车门下车。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沈一苇还坐在车里,看着他。
"那个,"陈匪石说,"今天……谢谢你。"
沈一苇笑了。梨涡很浅。
"不客气。"他说。
陈匪石转身上楼。爬到三楼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沈一苇的车还停在楼下,车灯亮着。他推开单元门的时候,听到沈一苇发动车的声音。
他回到家,把人皮地图从包里拿出来,摊在桌上。七座墓,七个红点,像七颗钉子钉在地图上。他的手指从陈家寨那个红点移到最边上那个——蛊寨的方向。
他不知道下面有什么在等他。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是一个人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块手帕。雪松味,软的。
他把手帕拿出来,叠好,放在枕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