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泡》辣椒留不住

7、梧桐晚风 短暂的物理

　　短暂的物理课一晃而过，老师简单梳理完新课重点，没留繁杂作业，直接下课。

　　本周有一节全校统一的自由活动课，时间很长，活动结束之后刚好到晚饭时间，不用回教室上自习。消息一出，整栋教学楼瞬间松快下来。

　　班里热闹起来，椅子拖动的声音、招呼同伴的声音此起彼伏。

　　“走，去篮球场打会儿球！”
　　“我去小卖部逛逛，晚饭食堂肯定人挤人。”
　　“太阳还挺晒，就在树荫底下随便溜达溜达得了。”

　　大家三三两两往外走，路过靠窗那排座位，还是会下意识往这边瞟一眼。经过数学课那一出，好奇代替了之前的轻视，不过没人凑过来议论。

　　齐朝把桌上的书本一一归置到桌洞里，动作安静利落，拿起桌边的水杯，刚准备起身，旁边传来一句随意的问话。

　　“活动课打算去哪儿？”

　　江暮单手撑着桌沿站起来，姿态松弛，算不上郑重的邀约，更像是随口搭话。

　　齐朝抬眸看他：“没什么计划，随便走走。”

　　“一块儿？”江暮挑了下眉。

　　齐朝愣了一下。他习惯了自由活动的时候一个人待着，很少主动和别人结伴。但想起数学课上那道简洁漂亮的解法，想起这两天为数不多、却很舒服的对话，他没有拒绝。

　　“可以。”

　　两个人走出教室，没有刻意挨在一起，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走廊里人来人往，不少学生看见年级第一和那个让人意外的转学生走在一起，都会放慢脚步，偷偷看上两眼，小声嘀咕几句，不过没人上前搭话。

　　一出教学楼，盛夏的热浪扑面而来。道路两旁的梧桐树长得极其茂盛，宽大的叶子层层叠叠，树冠交错，撑起一条长长的林荫道，把大部分毒辣的阳光挡在外面。风一吹，梧桐叶哗啦啦响，碎金似的光斑在柏油路上晃来晃去。

　　他们沿着人不多的小路慢慢走，远离了篮球场那边一阵阵喧闹的喊声。

　　“你们学校梧桐还挺多。”江暮抬头望了望头顶浓密的枝叶。
　　“建校年头久了，好多树都是几十年前种的。”齐朝说，“夏天这条道最凉快。”

　　“自由活动课一周一次？”
　　“嗯，每周三下午。从下课到晚饭，差不多一个半小时，想回教室自习也行，在校园里随便逛也没人管。”齐朝往前面指了指，“前面有片空草坪，边上有几条石凳，人一般不多。”

　　“去那儿坐坐。”

　　草坪边上的石凳藏在几棵大梧桐树的阴影里，只有远处有几个别的班的学生坐着聊天，离得很远。两个人坐下，中间空了一小段距离。

　　空气里有夏天独有的燥热气息，但是树荫底下还算舒服，偶尔有风穿过树叶，带过来一点凉意。

　　“我本来以为，昨天之后会有一堆人过来找我问数学题。”江暮望着远处操场的方向，慢悠悠开口。

　　齐朝侧过头看他：“为什么？”

　　“前一天所有人都默认我上课听不懂，第二天突然把老师改编的难题解出来了，反差太大。”江暮笑了笑，“现在看来，大家还在观望，不少人觉得我只是碰巧做过原题。”

　　“确实有不少人是这么想的。”齐朝没有隐瞒，“换作是我，一开始也会怀疑。”

　　“很正常。”江暮不在意地耸耸肩，“别人怎么想，我控制不了，也懒得一个个解释。”

　　齐朝有点佩服这份坦然。要是换作自己被整个班带着有色眼镜看待，多少还是会有点别扭。

　　“那老师点你回答问题的时候，你不怕说不出来吗？”

　　“会就是会，不会我直接说不会就行，没什么好怕的。”江暮转头看向他，“倒是你，我听班里好多人说，你基本次次都是年级第一。”

　　“运气居多。”齐朝淡淡地说。

　　江暮低低笑了一声：“运气可不能次次都管用。”

　　齐朝没反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水杯外壁。

　　“你以前经常这样，自由活动的时候到处逛？”他换了个话题。

　　“以前学校管得松，自由活动能溜出校门，到处瞎晃。现在不行，只能在围墙里面打发时间。”江暮往梧桐树干上靠了靠，“其实也挺好，至少树多，不晒。”

　　“有时候学累了，出来走一走，比一直坐在教室里刷题管用。”齐朝说，“脑子能放空一会儿。”

　　“你也会有学累的时候？”江暮有点意外。在所有人的印象里，齐朝好像就是永远精力充沛、永远在学习的学霸。

　　“当然。”齐朝弯了弯嘴角，很浅的一点弧度，“又不是机器。”

　　风掠过树梢，梧桐叶簌簌作响，远处操场的喧闹隔着一层树荫，变得模糊遥远。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从学校的布局扯到各科老师的习惯，没有什么深刻的内容，却一点也不尴尬。

　　时间慢慢滑过去，天边的日光稍稍柔和了一点，离晚饭越来越近。

　　齐朝抬眼望了一眼食堂的方向：“差不多可以往那边走了，再晚一会儿，队伍能排很长。”

　　江暮直起身：“行，去食堂。”

　　两个人站起身，沿着梧桐林荫道，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长长的影子被斜斜的夕阳拉得很长，并排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