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泡》辣椒留不住

6、认可 数学课堂还

　　数学课堂还在继续。

　　老师顺着江暮刚刚提出的简便解法，在黑板上重新推演了一遍步骤，字字清晰，重点标注得格外细致。

　　“你们看，解题思路不唯一。很多同学思维太固化，只会死套课堂常规解法，步骤繁琐，还容易算错。”

　　老师拿着粉笔，侧身看向全班。

　　“真正的高效解题，就是像这位同学一样，抓核心条件，简化多余步骤。思路灵活，才是高分关键。”

　　班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低着头，笔尖飞快地订正学案，没人再敢小声嘀咕。

　　刚刚还笃定江暮只会混水摸鱼、连基础都跟不上的几个人，此刻脸色都不太自然，握着笔的手微微发紧，全程沉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前排女生悄悄侧过头，飞快瞟了靠窗座位一眼，又迅速转回去，压低声音交流。

　　“真没想到，他居然真的会。”
　　“不止是会啊，他的解法比老师标准答案还简单。”
　　“我刚才完全没看懂第二小问的陷阱，他一眼就抓出来了。”
　　“之前谁说他听不懂课的？脸都打肿了。”
　　“别乱说，就一道数学题而已，不能代表全科水平。”
　　“也是，说不定偏科严重，就数学稍微好一点。”

　　议论声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甘心，却再也没有之前那种笃定的嘲讽。

　　斜后方的宋盛看着前面的背影，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

　　他太清楚了。
　　这根本不是偶然，也不是单方面偏科。
　　这才是江暮真正的水平。

　　课堂氛围悄然改变，所有人看待窗边的目光，悄悄多了几分说不清的试探和忌惮，不再是纯粹的轻视。

　　身旁，齐朝低头整理完最后一行解题批注，轻轻放下笔。

　　他侧眸看向身侧的人，语气依旧清淡平和，没有刻意恭维，只是如实评价。

　　“你的思维很快。”

　　江暮刚好抬手翻页，闻言微微偏头，目光和他短暂相接。

　　“只是习惯简化步骤。”

　　他语气平淡，没有半点张扬，平静得像是只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齐朝看着他澄澈沉静的眼神，心里那点讶异迟迟没有散去。

　　从开学到现在，所有人都戴着有色眼镜，认定这个空降的转学生徒有位置、毫无实力。
　　可一节课、一道题的功夫，对方轻轻出手，就打破了全班所有人的固有印象。

　　他忽然明白，江暮课本干净、从不记笔记，从来不是听不懂、跟不上。
　　是不需要。

　　所有知识点、解题逻辑，他仅凭听课、凭思考，就足以吃透。

　　齐朝轻声开口，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很少有人能一眼看出定义域的隐藏限制。”

　　班里大半尖子生都栽在这个细节上，包括刚才快速做题的不少人，都忽略了暗藏的条件。

　　江暮指尖摩挲着纸面，淡淡回了一句。

　　“基础而已。”

　　简单四个字，从容又松弛。

　　没有炫耀，没有辩解，却无声印证了一切。

　　两人距离极近，中间只隔着细细的课桌分界线。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落下来，一半落在齐朝工整的笔记本上，一半落在江暮干净的课本上。

　　一工整，一随性，两种截然不同的节奏，却莫名格外和谐。

　　黑板上的例题讲解完毕，老师随手布置了三道同类型拔高变式题，抬手敲了敲讲台。

　　“当堂完成，五分钟，写完自行核对答案。”

　　教室里再次响起连片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埋头苦写，不敢懈怠。

　　刚才那道题的落差，让不少人心里紧绷起来，没人再敢松懈，也没人再敢轻视那个靠窗的位置。

　　江暮垂眸看着题目，视线扫过三行题干，思路瞬间通透。

　　他拿起笔，依旧只写精简关键步骤，落笔利落，没有一丝停顿卡顿。

　　不过短短两分钟，他便轻轻放下笔，全程从容松弛。

　　齐朝余光瞥见他停下的动作，心底微顿。

　　他自己刚刚写完最后一步，尚且需要专注推演，对方的速度，远超班里绝大多数人。

　　江暮察觉到他的目光，没有刻意回避，抬眼淡淡看向他。

　　“写完了？”齐朝轻声问。

　　“嗯。”江暮点头。

　　齐朝迟疑半秒，把自己刚写完的习题册轻轻往中间挪了一点。

　　“可以对一下步骤。”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出和对方对答案。

　　之前全程疏离克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同桌分寸，可亲眼见过对方的解题实力后，不自觉打破了那层薄薄的距离感。

　　江暮看了眼他工整详尽的步骤，又扫了眼自己极简的草稿，微微勾了下唇角。

　　“答案一样。”

　　齐朝低头对照，果然，最终结果完全吻合，只是两人解题思路一繁一简，各有章法。

　　他抬眼，看向江暮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切的认可。

　　后排几个男生偷偷回头瞥了两眼，看见两人低头对照习题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他俩居然开始对答案了？”
　　“齐朝居然主动跟他讨论题？”
　　“以前班里谁找齐朝对题，他都只是点头示意，很少主动搭话。”
　　“离谱，难道我们真的看走眼了？”
　　“不可能，就数学厉害点而已，其他科目绝对跟不上。”
　　“等着月考吧，单科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他们依旧嘴硬，不肯彻底推翻之前的判断，只是底气早已不足。

　　五分钟很快过去。

　　老师开始逐题讲解变式，每一步推演都和两人刚刚的解题思路别无二致。

　　讲到最后一题最难的压轴变式时，老师再次提起思路。

　　“这道题最优解法，依旧是刚才那位同学的简化思路，大家可以借鉴一下，不要一味死算。”

　　全班彻底安静。

　　接连两次被老师当众点名夸赞，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这个被全网、全班认定为走后门差生的转学生，根本不是废物。

　　下课铃应声响起。

　　老师收好教案，随口留下一句作业，转身走出教室。

　　老师一走，教室里压抑的小声议论瞬间炸开，却没人再敢带着嘲讽，只剩满是惊疑的讨论。

　　“我真懵了，他是真的会学啊。”
　　“两道难题全最优解，这水平能叫基础差？”
　　“之前那些谣言也太扯了吧，什么听不懂课、摆烂混日子，完全是瞎编。”
　　“谁能想到，他不记笔记是因为真的不需要。”
　　“那他中考到底怎么回事？水平根本不像分数线外的人啊。”

　　杨策站在后排，看着喧闹的人群，轻轻叹了口气，笑着摇了摇头。

　　他早就说过，不要把话说得太死。

　　宋盛靠在椅背上，看着窗边从容淡然的少年，眼底满是释然。

　　他就知道，江暮从来不会让自己失望。

　　窗边的位置，依旧安静。

　　外界所有惊疑、讨论、颠覆认知的哗然，好像都打扰不到这一方小小的课桌。

　　齐朝合上习题册，整理好桌面的书本，转头看向身侧的江暮，语气自然温和。

　　“下一节物理课，老师要讲新章节重难点。”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江暮聊学习之外的课堂提醒。

　　江暮抬眸看他。

　　“嗯，知道了。”

　　“这一章难点多，节奏快。”齐朝淡淡补充，“跟不上的话，随时可以看我的笔记。”

　　没有同情，没有施舍，没有学霸对差生的怜悯。
　　是同级之间，平等真诚的善意。

　　江暮看着他清冷干净的眉眼，轻轻点头。

　　“谢了。”

　　两个字轻浅，却彻底化开了两人之间最初的陌生与疏离。

　　咫尺课桌，方寸距离。

　　从开学全程零交流、零交集的陌生同桌，到主动搭话、对照习题、互相提醒课堂重点。

　　悄无声息之间，所有偏见的壁垒，正在一点点裂开缝隙。

　　窗外微风拂过，吹动窗帘边角，温柔掠过两人的课桌。

　　无人察觉的地方，两个极致优秀的少年，已然开始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