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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画室里的清晨 沈砚每天早 ...

  •   秋天的清晨总是来得格外温柔。
      六点半,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像是被谁用稀释过的群青颜料轻轻扫过。梧桐里的老巷还沉浸在睡梦中,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清脆地划破薄雾般的寂静。空气里浮动着露水的潮湿和桂花的甜香,深吸一口,肺叶里像是灌进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401室的厨房里,却早已亮起了灯。
      沈砚站在灶台前,身上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那是他昨天在便利店买的,上面印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卡通熊,看起来有点傻,但胜在便宜。他的头发还有些乱,额前的碎发翘着,显然刚起床不久,连头发都来不及梳。他的眼睛下面挂着淡淡的青黑,是昨晚查菜谱查到凌晨两点的后遗症。
      灶台上的平底锅正滋滋作响,里面躺着两个荷包蛋。沈砚紧紧盯着它们,手里的锅铲悬在半空,像是一个正在执行精密手术的外科医生。他的眉头微蹙,神情严肃得仿佛在解一道世界级的算法难题。
      “……小火,慢煎,不要翻面太勤。”他低声念叨着,声音沙哑,像是在背诵某种古老的咒语。
      鸡蛋的边缘渐渐泛起一圈金黄色的焦边,蛋白凝固成细腻的白色,蛋黄却还颤巍巍地保持着半流质的状态——这是知夏喜欢的口感,她说过,她最讨厌全熟的蛋黄,“干巴巴的,像在吃沙子”。
      沈砚小心翼翼地用锅铲将鸡蛋盛进盘子里,动作轻得像是在搬运一枚炸弹。
      旁边的小锅里,小米粥正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这是他早上五点就起来熬的,米水比例严格按照菜谱上的1:8,中途搅拌了七次,一次不多,一次不少。粥的颜色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米粒已经熬得开花,散发出淡淡的米香。
      还有一碟清炒时蔬。青菜是他早上六点去巷口早市买的,带着露水,鲜嫩得能掐出水来。他学着菜谱上的样子,用蒜末爆香,大火快炒,只加了一点点盐和蚝油。出锅时,青菜还是翠绿的,没有变黄——这比上次那盘炒得发黑、咸得发苦的“黑暗料理”已经进步了太多。
      沈砚将早餐一样一样地摆在餐桌上:小米粥、荷包蛋、清炒时蔬,还有他从便利店买的豆浆——他暂时还没学会做豆浆,那台二手豆浆机在他手里已经“牺牲”了两次。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六点四十五分。
      知夏通常七点起床。他还有十五分钟。
      沈砚脱下围裙,走到洗手台前,用冷水拍了拍脸。镜子里的人眼下青黑,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他梳了梳头发,换上一件干净的白T恤,然后走到阳台边,看着隔壁402紧闭的窗户。
      晨光正一点一点地爬上那扇玻璃,将窗框的影子拉得很长。
      七点整。
      沈砚拿起手机,给知夏发消息:【醒了吗?早餐好了。】
      消息发出去三秒,对面就回复了:【醒了醒了!马上过来!】
      附带一个蹦蹦跳跳的兔子表情包。
      沈砚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他走到玄关,将401的门打开一条缝,然后回到餐桌前,假装镇定地整理本就很整齐的筷子。
      两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沈砚!我来了!”知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刚睡醒的软糯鼻音,像只撒娇的猫。
      沈砚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门外的知夏穿着一身宽松的奶白色家居服,袖口和裤脚都绣着小小的樱桃图案。她的头发乱蓬蓬地扎成一个丸子,有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脸颊上还带着枕头压出的淡淡红痕。她的眼睛半睁着,显然还没完全睡醒,但鼻尖却动了动,像一只嗅到了食物香气的小动物。
      “好香……”她眯着眼睛,顺着香气飘进屋里,径直走到餐桌前,然后愣住了。
      餐桌上摆着的食物,虽然简单,但看起来……竟然像是可以吃的样子。金黄的荷包蛋,翠绿的小青菜,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白色的瓷盘上,给这顿早餐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近乎梦幻的光晕。
      “这……这是你做的?”知夏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沈砚,满脸的不可置信。
      “嗯。”沈砚站在她身后,双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可能……还是不太好吃。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出去吃。”
      “谁说不喜欢!”知夏立刻坐下,抓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青菜送进嘴里。
      咀嚼。
      她的眼睛亮了。
      青菜脆嫩,带着蒜香和淡淡的咸鲜,没有炒过头,也没有放太多盐。虽然比不上米其林餐厅,但对于一个“厨房杀手”来说,这已经是质的飞跃。
      “好吃!”知夏又舀了一勺小米粥,米粒软糯,米香浓郁,温度刚刚好,不烫嘴,“沈砚!这真的是你做的?你是不是偷偷请外援了?”
      “没有外援。”沈砚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吃得鼓鼓的腮帮子,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我练了很久。上周……偷偷在周野家厨房练了几次。”
      知夏的筷子顿住了。
      她想起上周有几天沈砚说“有事”,原来他是去周野家练厨艺了。这个笨蛋,为了给她做一顿早餐,竟然提前做了这么多准备。
      “沈砚,”知夏放下筷子,伸手握住他放在桌面的手,掌心温热而柔软,“你不需要这样的。我……我可以自己买早餐,或者我们去食堂吃。你那么忙,还要打工、写代码,不用为了我……”
      “我想。”沈砚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我想照顾你。夏夏,让我照顾你。”
      知夏的眼眶有些发热。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的嘴唇,忽然觉得,这顿早餐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珍贵。因为这是他用笨拙的、固执的、倾尽所有温柔的方式,为她筑起的一个小小的、温暖的港湾。
      “那……”知夏吸了吸鼻子,重新拿起筷子,夹起那个荷包蛋,咬了一口。蛋黄是完美的溏心,橙黄色的液体流进嘴里,带着浓郁的蛋香,“以后每天早上,我都来你家蹭饭。不许嫌我烦。”
      “永远不会。”沈砚说。
      早餐在一种温馨而安静的氛围中进行。知夏叽叽喳喳地讲着她昨晚做的梦,说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飞进了一幅莫奈的睡莲里,结果因为路痴,在画里迷了路,怎么也找不到出口。沈砚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或者给她递一张纸巾,擦掉她嘴角的蛋黄渍。
      “……然后我就醒了,”知夏喝完最后一口小米粥,满足地叹了口气,“结果发现,我变成蝴蝶是假的,但路痴是真的。因为我差点走错卫生间——你家卫生间的门和阳台的门长得好像!”
      沈砚终于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春风拂过湖面,在他冷峻的眉眼间荡开一圈温柔的涟漪:“下次……我在门上贴标签。”
      “要贴大的!”知夏强调,“发光的!不然我看不见!”
      “好,发光的。”
      吃完早餐,知夏回402换衣服,沈砚收拾餐桌。两间屋子的阳台只隔了一道矮墙,知夏一边在屋里翻找衣服,一边哼着歌,声音透过敞开的窗户飘进沈砚的耳朵里。她的歌声不算好听,偶尔还会跑调,但沈砚却听得津津有味,手里的碗洗得格外慢。
      八点整,两人一起出门。
      知夏背着画筒,沈砚拎着她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她可能会用到但实际上每次都会忘带的橡皮、纸巾、备用画笔,以及她 insist 要带的一袋橘子糖。他们并肩走在梧桐树下,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今天要画一幅大创作,”知夏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尾,“主题是《秋日私语》,要画一米二乘八十的。可能……要画到晚上。”
      “嗯。”沈砚说,“我下午有课,晚上去实验室。十点半,我来接你。”
      “不用啦,”知夏摆摆手,“就在隔壁,我自己回去就好。而且……你接我,我们又要被围观。”
      “我不管。”沈砚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种耍赖般的固执,“十点半,我在画室楼下等你。”
      知夏仰头看着他,看着他被阳光照得发暖的侧脸,忽然笑了。她伸出手,勾住他的小拇指,像小时候那样晃了晃:“好吧。那……拉钩?”
      沈砚低头,看着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眼底的温柔深不见底:“拉钩。”
      上午的时光在画室里静静流淌。
      知夏站在画架前,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正在对画布进行大面积的铺色。她今天穿了一件沾满颜料旧迹的亚麻色罩衫,头发用一支画笔随意地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她的神情专注而虔诚,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面前这片空白的画布。
      她先用稀释过的熟褐和赭石铺出画面的底色,营造出秋日黄昏的暖调。然后,她开始用刮刀堆砌出银杏树的枝干,厚重的颜料在画布上形成立体的肌理,像是要把秋天的质感真实地拓印下来。
      “……这里的阴影,”她自言自语,笔尖悬在半空,“应该用紫灰压一下,不然太飘了……”
      “加群青。”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知夏吓了一跳,笔尖差点戳到画布上。她转过头,看见沈砚正坐在她身后的旧沙发上——那是她昨天从二手市场淘来的,铺着一块姜黄色的格子布。他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幽蓝的光映在他专注的侧脸上。
      “你怎么还没走?”知夏瞪大眼睛,“你不是下午有课吗?”
      “十一点半的课,”沈砚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还有时间。”
      “那你刚才……是在指导我画画?”知夏挑眉,嘴角上扬,“沈砚,你什么时候成艺术大师了?”
      “不是大师,”沈砚终于抬起头,看着她,眼底有笑意,“是观众。看你画了太多次,记住了。”
      知夏的心又软了。她放下画笔,走到他身边,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仰头看着他:“那你看看,我这幅画的构图怎么样?”
      沈砚合上电脑,认真地看向她的画布。画面上,一条银杏大道向远方延伸,金黄色的叶子在枝头燃烧,地面上铺满了落叶,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大道尽头,背对着观众,长发被风吹起。
      “很好,”沈砚说,“但……女孩太小了。”
      “小?”知夏歪着头,“我想表现的是秋天的宏大,人在自然面前是渺小的……”
      “我知道,”沈砚伸出手,轻轻点了点画布上那个几乎看不清轮廓的白色身影,“但在我眼里,你从来不渺小。你是……画面里最亮的光。”
      知夏的脸红了。
      她抓起茶几上的一支画笔,笔杆上还沾着一点钴蓝,然后轻轻点在了沈砚的鼻尖上:“油嘴滑舌。沈砚,你学坏了。”
      沈砚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他抬起手,用指腹蹭了蹭鼻尖,留下一道浅浅的蓝色痕迹。那道痕迹在他冷峻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却又莫名地可爱。
      “中午想吃什么?”他问,仿佛鼻尖上的颜料不存在,“我下课回来做。”
      “想吃糖醋排骨!”知夏立刻说,眼睛亮得像星星,“还有……番茄炒蛋!要甜的!”
      “好。”沈砚站起身,将电脑装进包里,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回头看她,“夏夏。”
      “嗯?”
      “别太累,”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画不完……明天再画。”
      知夏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抱枕,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秋天的午后,阳光格外暖,空气格外甜。她朝他挥了挥手:“知道啦!快去上课吧,沈同学!”
      门轻轻关上。
      知夏重新站起身,走回画架前。她看着画布上那个白色的身影,忽然拿起画笔,蘸了一点钛白,将那个身影的轮廓描得更清晰了一些,然后在她的发间,点了几笔柠黄——像是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
      “……才不小呢,”她轻声说,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要大大的,亮亮的。”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知夏画到忘我,直到夕阳西沉,将落地窗染成一片橘红色,她才惊觉已经晚上七点了。她的肩膀酸痛,手腕发沉,但画布上的《秋日私语》已经初具雏形——金黄的银杏,深蓝的天空,还有那个站在光里的白色身影。
      她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去洗笔,门铃响了。
      知夏跑去开门,看见沈砚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超市的购物袋。他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下课后又去超市买了菜,然后一路跑回来的。
      “糖醋排骨,”他举起袋子,声音里带着一丝邀功般的期待,“还有番茄炒蛋。甜的。”
      知夏看着他,看着他因为奔跑而微乱的头发,看着他手里那袋沉甸甸的食材,忽然觉得,这世上最浪漫的事,不是烟花,不是玫瑰,而是有个人,记得你随口说过的每一句话,并且愿意为你,一头扎进烟火气里。
      “沈砚,”她轻声说,伸手接过袋子,指尖擦过他的手背,“你真好。”
      沈砚的耳尖红了。他走进屋,自然地脱下外套,系上那条印着卡通熊的围裙,走进厨房:“……去洗手,准备吃饭。”
      “好!”
      知夏洗完手,没有回画室,而是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沈砚忙碌的背影。他的动作依旧有些笨拙,切番茄时差点切到手,打鸡蛋时蛋壳掉进了碗里,但他的神情却专注而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艺术品。
      “需要帮忙吗?”知夏问。
      “不用,”沈砚头也不回,“你……去休息。或者……继续画画。”
      “我想看着你。”知夏说,声音软软的。
      沈砚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深得像是要把她吸进去。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转回头,继续对付那锅排骨,耳尖却红得能滴血。
      晚餐最终上桌时,已经八点半了。
      糖醋排骨的颜色有点深,像是酱油放多了;番茄炒蛋的蛋块有点大,像是翻炒的时候太用力;米饭的底部结了一层薄薄的锅巴——但知夏吃得格外香。她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肉质虽然不够酥烂,但酸甜的味道却刚刚好。
      “好吃!”她眯起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猫,“沈砚,你真的有天赋。再练几次,就可以出师了!”
      “真的?”沈砚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知夏又夹了一块番茄炒蛋,“这个也好吃!蛋很嫩!”
      沈砚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忽然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嘴角的酱汁,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重复了千百遍的事:“慢点吃。以后……每天都给你做。”
      “那你会累坏的。”知夏说。
      “不累。”沈砚说,声音低哑,“看着你吃,就不累。”
      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放下筷子,忽然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沈砚身边。她俯下身,双手撑在他的椅背上,将他圈在一个小小的、温暖的空间里。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呼吸交缠,带着糖醋排骨的酸甜和番茄炒蛋的咸鲜。
      “沈砚,”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温柔,“你对我这么好,我会贪心的。”
      “贪心什么?”沈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贪心……想要更多。”知夏的眼睫低垂,目光落在他的唇上,“贪心……想要你。”
      沈砚的呼吸停滞了。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唇,看着她眼底那片毫不掩饰的渴望。他的手指缓缓收紧,握住了椅子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很想吻下去,想把她拉进怀里,想告诉她,他的一切都是她的,从五岁开始,就已经是她的了。
      但他没有。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先去把画收起来。晚上……风大,别着凉。”
      知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退后一步,伸手捏了捏他发烫的耳尖:“沈砚,你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嗯。”
      “但我喜欢你。”知夏说,转身跑向画室,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很喜欢!”
      沈砚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背影,缓缓闭了闭眼。他抬起手,用掌心捂住胸口,感受那里疯狂跳动的心脏,嘴角却弯起一个满足的弧度。
      “我也是。”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很喜欢。”
      窗外,夜色渐深,梧桐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两个相邻的阳台上,402的画室灯和401的书房灯同时亮着,在夜色中遥相呼应,像两颗彼此守望的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画室里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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