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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同居?不,是邻居 知夏在校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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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A大,暑气还未完全散尽,梧桐树的叶子依旧浓绿得发亮,只在边缘微微卷起一圈浅黄,像是被阳光烤焦了的蕾丝。开学第一周,校园里到处弥漫着一种躁动的、新鲜的、如同刚拆封的快递般的气息。新生拖着行李箱在林荫道上横冲直撞,社团招新的摊位从食堂门口一直摆到图书馆台阶下,五颜六色的海报被风卷得哗啦啦作响,像一群扑棱着翅膀的鹦鹉。
而知夏和沈砚,成了这喧嚣校园里最引人注目的“景观”。
自从两人在校园论坛上“官宣”——虽然并没有正式的帖子,但沈砚在篮球场边当着半个学校的面牵起知夏的手,并且再也没有松开过——他们的名字就像被强力胶黏在了一起,无论走到哪儿,都逃不开那些或好奇、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
“那就是林知夏?本人比照片还好看……”
“她旁边那个就是沈砚?计算机系的那个?看起来好凶……”
“凶什么凶,你没看见他看知夏的眼神吗?都快滴出蜜来了。论坛那个‘高冷校霸变忠犬’的帖子你没看?八千多楼呢!”
知夏牵着沈砚的手,手指与他十指相扣,掌心相贴,大大方方地穿过人群。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宽松针织衫,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阔腿裤,头发半扎,发尾卷着,随着走路的步伐轻轻晃动。她的耳朵尖有点红,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身边这个男人握她手的力道大得惊人,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被人潮冲散。
“沈砚,”知夏偏过头,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你手心出汗了。”
沈砚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看起来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峻模样。但他耳尖那抹可疑的红晕,以及微微收紧的手指,却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没有。”他低声说,声音从鼻腔里发出来,闷闷的。
“明明就有。”知夏用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感觉到那层薄薄的湿意,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沈砚,你在紧张吗?牵个手而已,你都牵了三天了。”
沈砚终于低下头看她一眼。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无奈的宠溺。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扣得更紧了些,用行动证明——就算手心出汗,就算紧张,他也绝不会松手。
两人走到美院教学楼门口,知夏停下脚步。她抬头看着沈砚,阳光从他的肩膀后面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我今天要去校外看房子,”知夏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他的袖口,“大二的专业课需要大画幅创作,宿舍太小了,放不下一米五的画框。我想在校外租个画室。”
沈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一个人去?”
“嗯,”知夏点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眼睛亮了起来,“你要不要陪我?我……我方向感不太好,怕迷路。”
她说得委婉,但沈砚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A大周边的老城区巷子错综复杂,连导航都会失灵,以她的路痴属性,确实很有可能在找房子的过程中把自己弄丢。
“地址。”沈砚掏出手机。
知夏报了一个小区名字——梧桐里,是A大附近一个颇有年头的小区,里面有不少老房子被学生租去当工作室。她昨晚在租房APP上看了很久,相中了一套带落地窗的一居室,采光极好,最重要的是,离学校只有十分钟路程。
“下午两点,”沈砚看了眼时间,“我来接你。”
“好!”知夏笑得眉眼弯弯,踮起脚,在沈砚的脸颊上飞快地印下一个吻,然后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身跑进教学楼,“下午见!”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被吻过的地方,眼底的坚冰融化成一汪春水。路过的两个女生看见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互相掐着手臂无声尖叫。
下午两点,太阳偏西,把柏油路面烤出扭曲的热浪。
知夏站在学校东门门口,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租房APP的导航界面。那个蓝色的箭头在屏幕上疯狂打转,最后干脆摆烂似的停在一个完全错误的位置。她皱着眉,左看看右看看,试图从周围千篇一律的灰色建筑中辨认出方向。
“……又迷路了?”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知夏猛地抬头,看见沈砚正站在她面前,手里拎着一杯冰奶茶——芋泥波波,去冰三分糖,是她最喜欢的口味。他今天换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外面套着那件知夏给他挑的深灰色短款夹克,下身是黑色的工装裤,整个人挺拔得像一棵青松。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知夏接过奶茶,眼睛亮晶晶的。
“猜的。”沈砚说。实际上,他已经在学校东门附近绕了第二圈了。他太了解她,知道她一定会提前到,也一定会提前迷路。
“走吧。”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梧桐里,我认识路。”
“你认识?”知夏吸了一口奶茶,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你来过?”
“……之前找房子的时候,看过。”沈砚移开视线,声音有些不自然。
知夏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里的异样,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美滋滋地喝着奶茶,任由他牵着自己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拐进一条种满梧桐树的老巷。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钢琴声和画笔摩擦画布的沙沙声——这里住着不少A大的艺术生,几乎每一扇窗户后面都藏着一个小小的画室。
梧桐里小区的三号楼,是一栋六层的老式楼房,外墙的白灰已经斑驳,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块,像是一幅被岁月侵蚀的抽象画。楼梯间的声控灯有些迟钝,沈砚跺了跺脚,昏黄的光线才姗姗来迟,照亮了布满小广告的墙壁和磨得发亮的木质扶手。
“在四楼,”知夏看着手机上的信息,气喘吁吁地爬着楼梯,“房东说……钥匙放在门口的地垫下面……”
沈砚走在她前面半步,遇到转角时自然地伸出手臂护在她身侧,防止她撞到墙。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知夏心里一暖,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就算这房子再破,只要有他在,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四楼,402室。
沈砚弯腰从地垫下摸出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门开了。
知夏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校外租的画室不过是一间简陋的空房,或许有前任租客留下的颜料痕迹,或许墙角还堆着没清理干净的垃圾。但眼前的这间屋子,却干净得不可思议。
房间大约四十平米,朝南的落地窗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午后的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进来,在浅色的木地板上铺成一片金色的湖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木香气,墙壁被刷成了温暖的米白色,左侧靠墙立着一排崭新的画架和储物柜,右侧则是一张宽大的工作台,上面甚至还放着一套未拆封的专业级画具——温莎牛顿的颜料,狼毫笔,还有一大卷上好的亚麻画布。
阳光太好,好得让知夏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她走进房间,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感受到木材温润的触感,“房东说只是空房啊……这些家具……”
沈砚站在门口,手握着门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目光落在知夏惊喜的脸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添置的。”
知夏转过身,瞪大眼睛看着他:“你?”
“嗯。”沈砚走进来,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上周……我来收拾过。画架、柜子、工作台……还有画具。我不知道你习惯用什么牌子,就买了你平时在画室用的那些。”
他说得很轻,很快,像是在交代一桩罪行。他的耳尖红得能滴血,目光落在地板上,不敢看知夏的眼睛。
知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想起上周在食堂,她随口抱怨宿舍太小,画板没地方放;想起她说过喜欢朝南的窗户,因为光线好;想起她提过温莎牛顿的颜料用起来最顺手……她以为他只是听听,没想到他全都记在了心里,并且默默地,一样一样地,为她准备好了这一切。
“沈砚……”知夏的声音发颤,她朝他走去,伸手握住他的手,“你为什么要做这些?这些要花很多钱……”
“不多。”沈砚打断她,声音沙哑,“二手的。我……我攒了一些。”
知夏知道他在撒谎。那些画具,那套储物柜,那块上好的亚麻画布,哪一样都不便宜。她看着他因为窘迫而微微发白的嘴唇,忽然踮起脚,捧住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谢谢你。”她说,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我很喜欢。非常喜欢。”
沈砚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像是夜空中划过的流星。他抬起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嗯”了一声。
知夏环顾四周,忽然注意到什么。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隔壁阳台近在咫尺——确切地说,两个阳台之间只隔了一道不到半米的矮墙。她探出头,看见隔壁401的阳台上晾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正是沈砚今天早上穿的那件。
她的CPU宕机了一秒。
“沈砚,”她缓缓转过头,眯起眼睛,像只发现了老鼠洞的猫,“隔壁……401……该不会……”
沈砚的身体僵住了。
他像是被当场抓住的小偷,背脊挺得笔直,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他的目光在知夏探究的视线下四处游移,最后认命似的闭了闭眼,低声说:“……是我租的。”
“你租了隔壁?!”知夏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随即又压下去,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所以你早就计划好了?你故意租在我隔壁?沈砚,你是不是跟踪我?”
“不是跟踪,”沈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辩解,“是……保护。”
“保护?”
“你一个人住校外,不安全。”沈砚终于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那目光深沉而执拗,“我想离你近一点。但……但不是同居。是邻居。我……我住隔壁,不会打扰你。”
他说得小心翼翼,像是在生怕她生气。知夏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又好笑又心疼。这个笨蛋,为了靠近她,处心积虑地租了隔壁,还嘴硬说是“保护”。
知夏转过身,双手抱胸,故意板起脸:“沈砚,你知道这栋楼是谁家的吗?”
沈砚愣了一下:“……房东说,是一个姓林的业主。”
“姓林,”知夏挑眉,嘴角忍不住上扬,“叫林振国。是我爷爷。这整栋楼,都是林家的产业。”
沈砚彻底僵住了。
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苍白,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想起自己租房时,中介那句“房东很好说话,价格可以商量”,想起自己为了租下这间房,几乎押上了所有的积蓄……原来,他费尽心机想要靠近她,却一头扎进了她家的地盘。
“我……我不知道……”沈砚的声音有些发涩,他后退半步,像是想要逃离这个让他窘迫的现场,“如果知道是林家的……我不会……”
“不会什么?”知夏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腕,不让他逃,“不会租这里?不会离我这么近?沈砚,你傻不傻?”
她拉着他的手,走到阳台边,指着那道矮墙:“你看,这么近。我晚上画画害怕,喊一嗓子你就能听见。我颜料用完了,翻个墙就能去你家拿——虽然我不会翻。我迷路了——虽然我在家里不会迷路——但总之,你在这里,我觉得很安心。”
她转过身,仰头看着他,眼底盛满了星光:“所以,沈先生,”她故意拖长了音调,带着一种狡黠的温柔,“以后请多多关照啦。我的邻居。”
沈砚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片毫不掩饰的欢喜和接纳,心脏像是被温水浸泡过,柔软得一塌糊涂。他缓缓伸出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温热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好。”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多多关照,林小姐。”
夕阳从落地窗里斜射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米白色的墙壁上,融成一个不可分割的轮廓。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场心照不宣的“同居”——啊不,是“邻居”关系——奏响序曲。
知夏搬进来的第一个晚上,沈砚帮她组装了最后一个画架。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拧螺丝的动作利落而精准。知夏盘腿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一袋他买的橘子糖,一边吃一边指挥:“左边高一点……对,再高一点……哎呀歪了!”
“没歪。”沈砚头也不抬,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是你的视角歪了。”
“怎么可能!”知夏爬起来,凑过去看,发丝垂落下来,扫过沈砚的手背。她的脸颊因为凑得太近而几乎贴上他的肩膀,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带着橘子糖的甜香。
沈砚的手指顿了一下,螺丝刀差点脱手。
“……别靠太近。”他的声音哑了几分。
“为什么?”知夏偏过头,故意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颌线,“沈砚,你耳朵红了。”
“……没有。”
“明明就有。”知夏笑得像只小狐狸,她直起身,从袋子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沈砚嘴里,“奖励你的。辛苦了,我的邻居。”
沈砚含着那颗糖,甜味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心底。他看着知夏蹦蹦跳跳地去整理颜料,阳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忽然觉得,这间原本空荡荡的房子,因为她,变得温暖而完整。
“知夏。”他忽然开口。
“嗯?”知夏回头,手里还拿着一管钛白。
“明天早上,”沈砚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我给你做早餐。”
知夏愣住了。她想起他之前那碗煮糊了的粥,以及那盘咸得发苦的炒蛋,嘴角抽了抽:“……你确定?”
“嗯。”沈砚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有笑意,“我查了一晚上的菜谱。总该……有进步。”
门轻轻关上。
知夏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笑了。她走到阳台边,看着隔壁401亮起的灯光,那光芒温暖而坚定,像是一颗为她点亮的星。
“晚安,沈先生。”她轻声说,呼出的白气消散在夜色里。
隔壁的灯闪了一下,像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