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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路痴与导航 知夏再次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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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A市,气温像坐了滑梯一样骤降。寒风卷着枯叶,在街道上横冲直撞,把行人的伞骨吹得呼呼作响。天空灰蒙蒙的,像是一块永远拧不干的旧抹布,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上空。偶尔有几滴冰冷的雨丝飘落,砸在脸上,像是谁在用小针扎人。
知夏又迷路了。
这次不是在校园里,而是在校外。她去教务处交一份出国交流的材料,结果从行政楼出来,左转右转,彻底迷失了方向。周围的建筑看起来都一个样——灰色的外墙,红色的标语,还有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柏油路面。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校园里转了三圈,最后发现自己站在了完全陌生的实验楼后面,面前是一片荒芜的、长满杂草的空地。
“……这是哪儿?”
知夏站在杂草丛生的空地上,手里捏着一把透明的雨伞,一脸茫然。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她的脚边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洼,倒映着她因为困惑而微微皱起的眉头。她掏出手机,点开地图APP,却发现定位信号弱得可怜,蓝色的箭头在屏幕上疯狂打转,像是一只被蒙住眼睛的蜜蜂。
“该死……”她咬着唇,试图回忆来时的路。
左边是图书馆?不对,图书馆在另一边。右边是实验楼?也不对,实验楼没有这么高的烟囱。她转了个圈,看着四个方向一模一样的灰色建筑,彻底懵了。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米白色的大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手机响了,是沈砚。
“在哪儿?”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人多的地方。
“我……我在一个有很多树的地方……”知夏的声音发虚,带着一丝委屈,“旁边有个红色的牌子,写着……写着‘厚德载物’……”
“那是校训石,在行政楼后面。”沈砚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变得严肃,“你别动,我开位置共享。”
“不用,我能找到路……”
“林知夏。”沈砚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站着别动。等我。”
知夏乖乖地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位置共享界面。一个蓝色的小点正在飞速移动,穿过雨幕,穿过建筑群,穿过她完全陌生的道路,朝她的方向靠近。那速度快得惊人,像是一颗划破天际的流星,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笃定。
十分钟后,雨幕中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沈砚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帽子扣在头上,雨水顺着帽檐滴落。他的裤脚全湿了,运动鞋上沾满了泥点,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连伞都没打。他的目光在路口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站在校训石旁边的知夏身上,瞳孔微微收缩,随即大步走了过来。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他走到她面前,眉头紧锁,声音因为奔跑而微微发喘,“行政楼在后面,你往前走了三百米,又左拐进了教职工宿舍区。再往前,就是学校的围墙了。”
知夏低下头,脚尖蹭着地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我以为这边是近路……”
沈砚看着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无奈,却更多的是宠溺。他伸出手,将她拉进自己的大衣里,用外套裹住她,隔绝了飘进来的雨丝和冷风。他的怀抱很紧,很暖,带着薄荷皂角的清冽气息和雨水潮湿的清新。
“以后出门,”他说,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给我发消息。我当你的导航。”
“那多麻烦……”知夏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你又要打工又要上课,我总不能每次都麻烦你……”
“不麻烦。”沈砚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我喜欢。”
知夏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忽然觉得迷路也不是什么坏事。她抬起头,看着他因为雨水而微湿的下巴,忽然踮起脚,在他下巴上印下一个吻。
“那我以后……每天都迷路。”她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
“……”沈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别。我会担心。”
“担心什么?我又不会丢。”
“怕。”沈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湖面,“怕找不到你。怕……你一个人,在雨里,害怕。”
知夏的眼眶有些发热。她看着他,看着这个为了找她连伞都没打、裤脚全湿的男人,忽然觉得,这世上最动听的情话,不是“我爱你”,而是“我怕找不到你”。
她伸出手,挂在他的脖子上,像只树袋熊,双腿微微离地:“我不管,你牵着我走。我路痴,你不许嫌弃我。”
沈砚的眼底翻涌着某种深不见底的情绪。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她的手指冰凉,他的掌心滚烫,两种温度在雨幕中交融,像是某种无声的誓言。
“不嫌弃。”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永远不嫌弃。”
他牵着她,走在雨幕里。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一个白皙纤细,一个修长有力,指节相扣,像是一对完美的拼图。沈砚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她的节奏。雨伞大部分都倾斜在她那边,他的左肩被雨水打湿,却毫不在意。
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
“那是沈砚?他居然在笑……”
“他牵着林知夏的手!天哪,那个冷面修罗居然会牵手!”
“好甜啊……校霸变忠犬,我磕到了……”
知夏听着那些窃窃私语,脸颊发烫,却倔强地没有松开手。她反而握得更紧了,手指与他交缠,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告什么。她仰起头,看着沈砚的侧脸,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贴在眉骨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头刚结束捕猎、慵懒却危险的豹。
“沈砚,”她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如果……如果我真的走丢了,你会一直找我吗?”
“会。”沈砚转过头,看着她,目光深不见底,“找到为止。找到你,带你回家。”
知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不再说话,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走在雨幕里。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交叠,像是一幅被雨水晕染开的水墨画。
走到美院楼下时,雨渐渐小了。沈砚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她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像一幅被晕染开的水墨画,楚楚可怜又动人心魄。
“到了。”他说,却没有松开手。
“嗯。”知夏也没动。
两人站在台阶下,四目相对。空气里浮动着雨水和栀子花的混合香气,带着一种令人眩晕的甜腻。知夏忽然踮起脚,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吻住了他。
那是一个带着雨水清凉的吻,热烈而缠绵。沈砚僵了一瞬,随即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他的唇温热而干燥,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轻轻含住她的下唇,像是在品尝什么易碎的珍宝。
远处传来学生们的起哄声和口哨声,可两人已经听不见了。
知夏的全世界,只剩下这个吻,和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