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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回忆杀·初遇 穿插童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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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五岁那年,S市老城区的梧桐巷。那是一条很窄很窄的巷子,青石板的路面被岁月和无数双脚掌磨得发亮,墙根处爬满了青苔和不知名的紫色野花,偶尔有壁虎从砖缝里探出脑袋,又迅速缩回去。夏天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铜钱大小的光斑,蝉鸣声此起彼伏,像是一首永不停歇的、关于童年的催眠曲。
“夏夏,别跑远了!”母亲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
“知道啦!”小知夏应了一声,却像只刚出笼的小鸟,蹦蹦跳跳地往前冲。她今天穿了一条红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着白色的小花,是她最喜欢的衣服。她的头发被母亲扎成两个羊角辫,辫梢系着红色的蝴蝶结,随着她奔跑的动作一甩一甩,像两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她跑到巷子口,看见一辆搬家的货车停在隔壁那栋红砖房前。工人们正往里面搬家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空气中浮动着木头和油漆的混合气味。
“新邻居?”小知夏歪着头,好奇地张望,鼻尖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然后她看见了他。
一个小男孩,躲在梧桐树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他看起来很胖,圆滚滚的脸蛋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蓝色的背带裤绷得紧紧的,像是要被撑破,白色的T恤被肚子顶得鼓鼓的。他的手里攥着一颗水果糖,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却不敢上前,只是怯生生地看着工人们,像一只受惊的仓鼠。
小知夏的眼睛亮了。
她最喜欢胖乎乎的东西,像家里那只叫大橘的猫,抱起来软绵绵的,特别舒服。
“喂!”她叉着腰,朝他喊,声音清脆得像风铃,“你是谁?为什么躲在那里?”
小男孩吓了一跳,整个人缩回树后,只露出一只眼睛,黑溜溜的,带着警惕和胆怯。
“我……我叫沈砚。”他的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叫,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们刚搬来。”
“沈砚?”小知夏走过去,仰着头看他。阳光落在她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脸颊,“你好软啊!像我家的大橘!”
沈砚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他往后缩了缩,却被小知夏一把抓住了手腕。他的手腕也是胖乎乎的,像一截白嫩嫩的莲藕,被知夏小小的手掌完全包裹住。
“走,我带你去玩!”小知夏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巷子深处跑,“我知道有个地方,有很多蜻蜓!”
沈砚被她拉着,跌跌撞撞地跟着跑。他的腿很短,跑起来肚子一颠一颠的,很快就气喘吁吁,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没有松开她的手。那只手很小,很软,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像是他在这陌生世界里抓住的第一根浮木。
巷子深处有一片荒地,长满了狗尾巴草,足有半人高。夏天的蜻蜓在低空盘旋,翅膀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像是一群飞舞的宝石。
“看!”小知夏松开他,张开双臂在草丛里转圈,红色的裙摆在绿色的海洋里飞舞,像一朵盛开的野花,“好多蜻蜓!”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她像只红色的蝴蝶在绿色的海洋里飞舞,忽然觉得,搬家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颗已经被体温捂得发软的水果糖,犹豫了一下,剥开糖纸,递到小知夏面前。
“给、给你。”他的声音很小,带着羞怯,“草莓味的。我……我妈妈说,吃了糖就不苦了。”
小知夏停下脚步,看着他掌心里那颗粉红色的糖,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接过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她眯起眼睛,满足地叹了口气:“好甜!”
她蹲下来,在草丛里拔了一根最长的狗尾巴草,塞进他手里:“这个可以编小兔子,我教你!”
她胖乎乎的手指灵活地翻飞着,将狗尾巴草绕成一个圈,再穿过去,耳朵就出来了。沈砚也蹲下来,学着她的样子,却把草编成了歪歪扭扭的一团,像只被踩扁的刺猬。
“笨!”小知夏戳了戳他的脑门,却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不过没关系,我多教你几遍!胖哥哥,你要好好学习哦!”
“胖……胖哥哥?”沈砚愣了一下。
“对啊,你胖乎乎的,叫胖哥哥最合适了!”小知夏理直气壮地说,随即伸出手,小拇指翘得高高的,“胖哥哥,我们拉钩,永远做朋友,好不好?”
沈砚看着她的小拇指,肉乎乎的,像一根小香肠,在阳光下泛着粉色的光泽。他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小心翼翼地勾住了她的。
“好。”他说,声音还带着稚气的颤抖,却无比认真,“永远做朋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小知夏晃了晃两人的手,笑得没心没肺,“变了就是猪八戒!”
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两个勾在一起的小拇指上,像一枚金色的、被上帝亲手铸造的戒指。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一阵喧闹声。
三个大孩子骑着自行车冲了进来,为首的那个染着黄毛,看起来有十岁了,穿着脏兮兮的背心和短裤,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他们看见蹲在草丛里的沈砚,停了下来,脸上露出那种属于大孩子发现猎物时的、令人不适的兴奋。
“哟,新搬来的小胖子?”黄毛跳下车,把自行车扔在一边,走到沈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伸手去推沈砚的肩膀,力道很大,“听说你家很有钱啊?借点零花钱花花?”
沈砚吓得往后缩,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我……我没有钱……”
“没钱?”黄毛嗤笑一声,伸手去拽他的背带裤,“那你身上这衣服挺贵啊,脱下来抵债!”
沈砚被推得一个趔趄,摔坐在草丛里,手里的狗尾巴草散落一地。他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他往后缩,后背抵在粗糙的树干上,退无可退。
“你们干什么!”
一道红色的身影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狠狠撞在黄毛的腰上。黄毛没防备,被撞得后退两步,差点摔倒,手里的棒棒糖飞了出去。
小知夏叉着腰,挡在沈砚面前,仰着头瞪着黄毛。她的羊角辫因为剧烈的奔跑而歪斜了,脸颊涨得通红,像一颗熟透的番茄。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燃烧着两簇愤怒的小火苗。
“不许欺负他!他是我的人!”她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在巷子里回荡。
“你的人?”黄毛嗤笑,伸手想去推她,“小不点,你找打是不是?”
“你敢打我,我就告诉我爸!”小知夏毫不畏惧,从地上捡起一块半大的砖头,举过头顶,作势要砸,“我爸是林振国!你敢动我,他让你全家在S市混不下去!”
黄毛的脸色变了变。林振国这个名字,在S市老城区几乎无人不知,那是这片区域最有势力的商人。他咬咬牙,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恶狠狠地瞪了沈砚一眼:“算你狠!小胖子,下次别让我单独碰见你!”
三个大孩子骑上车,一溜烟跑了,留下一串刺耳的笑声。
小知夏扔掉砖头,转过身,看着还坐在地上的沈砚。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蓝色的背带裤上,洇出深色的圆点。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要把自己缩成一个球,滚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哭什么哭!”小知夏蹲下来,用袖子胡乱擦他的脸,动作笨拙却认真,“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沈砚看着她,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涨红的小脸,看着她额头上沾着的草屑和泥土,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比之前更大声,更委屈,像是要把刚才的恐惧全部倾泻出来。
“别哭别哭……”小知夏慌了手脚,她不会安慰人,只能学着妈妈的样子,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那是她早上藏起来的,本来打算下午吃。她剥开糖纸,把糖塞进他嘴里:“吃了糖就不苦了!这是我最后一颗了,给你!”
草莓的甜味在口腔里化开,沈砚的哭声渐渐小了。他抽噎着,看着眼前这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看着她亮得像星星的眼睛,忽然觉得,她比糖还甜,比阳光还暖。
“夏夏……”他小声说,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嗯?”
“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小知夏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伸出小拇指,翘得高高的,在阳光下泛着粉色的光:“因为我们是朋友呀!胖哥哥,我们拉钩,永远做朋友,好不好?我保护你,你……你给我糖吃!”
沈砚看着她的小拇指,破涕为笑。他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勾住了她的,用力晃了晃。
“好。”他说,声音稚嫩却坚定,“永远做朋友。我……我以后每天都给你带糖。”
“一言为定!”
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两个勾在一起的小拇指上,落在男孩还挂着泪珠却扬起笑容的脸上,落在女孩沾着草屑却得意洋洋的眉梢。远处的蝉鸣声依旧此起彼伏,像是一首关于童年最纯真的赞歌。
那是他们故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