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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火锅店的秘密 两人吃海底 ...

  •   周六傍晚,A市最繁华的商业中心像一锅煮沸的麻辣汤底,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霓虹招牌在渐暗的天色中次第亮起,人流像潮水一样在宽阔的步行街上涌动,空气中浮动着烤串的孜然味、奶茶的甜香,以及某种躁动的、令人兴奋的都市气息。

      海底捞的门口永远排着长队。

      知夏坐在等候区的红色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张排队小票,上面显示前面还有三桌。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宽松毛衣,配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扎成一个蓬松的丸子头,看起来清爽又可爱。她不停地朝门口张望,脚尖一下一下地踢着地面。

      五点零五分。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和深灰色大衣的身影走了进来。沈砚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颊被室外的冷风吹得微微泛红,进门时被暖气一烘,眼底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一眼就看见了知夏。

      她坐在红色的沙发里,像一颗被精心包裹的奶糖,在嘈杂的人群里散发着柔软的光。她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站起来朝他挥手:“这里!”

      沈砚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知夏是淡淡的柑橘香水味,沈砚是薄荷皂角混合着外面冷风的清冽。

      “等很久了?”他问。

      “没有,就一会儿。”知夏把排队小票给他看,“前面还有两桌,很快。”

      沈砚点点头,没再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等候区的小零食上,伸手拿了一包妙脆角,撕开,递给知夏。

      “你吃。”知夏推回去,“我不饿。”

      沈砚没坚持,自己捏了一根,放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着。他的吃相很斯文,不像周野那样狼吞虎咽,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知夏看着他,忽然想起苏晚棠说的话——他一天只吃一顿饭,晚上那顿还要省着花。她的心揪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吃这个,甜的。”

      沈砚愣了一下,舌尖抵住那颗水果糖,甜腻的草莓味在口腔里化开。他看着她,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的手指,忽然很想握住那只手。

      “林知夏,”他含着糖,声音有些含糊,“待会儿……我请客。”

      “不行!”知夏瞪大眼睛,“说好了我请!”

      “那下次你请。”沈砚说,语气不容置疑,“这次,我请。”

      知夏还想反驳,服务员已经叫到了他们的号。

      “两位,里面请!”

      海底捞的包厢里,热气腾腾。

      红油锅底在电磁炉上翻滚,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花椒和干辣椒在热油里沉浮,散发出一种霸道的、侵略性的香气。清汤锅底则温柔得多,菌菇和枸杞在乳白色的汤里载沉载浮,像是一幅水墨画。

      知夏拿着菜单,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勾画。

      “毛肚、鸭肠、嫩牛肉、虾滑、贡菜、土豆片、宽粉……”她一边勾一边念叨,忽然抬头,“你有什么忌口吗?”

      沈砚摇头:“没有。”

      “那香菜呢?吃不吃?”

      “……不吃。”

      “蒜泥呢?”

      “……不吃。”

      “内脏类?脑花?腰片?”

      沈砚的眉头皱了起来:“……不吃。”

      知夏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你看,你明明有忌口。那我再点一份茼蒿,一份豆腐,还有……”

      她低头继续勾画,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沈砚看着她,忽然发现她记得他所有的喜好——不要香菜,不要蒜泥,不要内脏。这些他从未亲口告诉过她,她却都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他问。

      知夏的笔尖顿了一下,耳尖悄悄红了:“我……我猜的。你每次‘顺路’给我带饭,备注都是不要香菜。我想,你自己可能也不吃。”

      沈砚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底的温柔深不见底。

      菜上齐了。知夏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话痨属性彻底爆发。她从火锅底料的配方讲到四川的辣椒文化,从毛肚的七上八下讲到她小时候第一次吃火锅被辣哭的糗事,从沈砚的代码讲到她画室里那幅未完成的《归途》。

      “……所以我就觉得,那盏灯火还不够亮,”知夏夹起一片牛肉,在红油里涮了涮,“应该再加一点柠黄,对,就是那种很温暖的黄色,像……”

      “像你发间的发卡。”沈砚忽然说。

      知夏愣住了。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头上的樱桃发卡,脸颊瞬间爆红。

      “你……你观察得还挺仔细。”她低下头,把那片牛肉塞进嘴里,结果被辣油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沈砚连忙递过一杯酸梅汤,手掌贴在她背上,轻轻拍抚:“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他的掌心滚烫,隔着毛衣布料,温度清晰地传递过来。知夏的咳嗽声渐渐平息,却觉得后背那块皮肤像是被烙铁烫过,酥酥麻麻的痒。

      “谢谢……”她接过酸梅汤,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

      两人同时颤了一下。

      知夏赶紧缩回手,低头猛喝酸梅汤,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腔。她偷偷抬眼看他,发现他的耳尖红得能滴血,握着筷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个……”她试图打破尴尬,“你最近……还在打工吗?”

      “嗯。”沈砚夹起一片茼蒿,放进清汤锅里,“接了个项目,快做完了。”

      “什么项目?”

      “图像识别。给一家公司做内部系统的测试模块。”沈砚顿了顿,“报酬……还不错。”

      知夏想起大哥说的那个兼职,心脏跳得更厉害了。她小心翼翼地问:“是……林氏旗下的公司吗?”

      沈砚抬眼看她,目光锐利得像是要穿透她的伪装。

      “你怎么知道?”

      “我……我猜的。”知夏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豆腐,“A市做人工智能的大公司不多,林氏最近好像在布局这个领域……”

      沈砚没再追问。他看着她因为撒谎而微微发抖的睫毛,忽然叹了口气:“夏夏,你不用这样。”

      “哪样?”

      “帮我。”沈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坦诚,“我知道那个项目是你安排的。市场价三倍的报酬,两周的周期,刚好在我最缺钱的时候出现。太巧了,不是吗?”

      知夏的眼眶红了。她放下筷子,声音发颤:“我不是要施舍你,我只是……我只是想帮你。沈砚,你帮了我那么多次,我也想帮你一次,不行吗?”

      “行。”沈砚说,伸出手,覆在她放在桌面的手背上。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但下次,直接告诉我。不要绕弯子,不要找亲戚,不要匿名。我帮你,你帮我,我们……扯平。”

      知夏看着他,看着他被火锅热气熏得微湿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塌陷了下去。

      “好。”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下次,我直接说。”

      沈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在热气氤氲的火锅店里,在嘈杂的人声中,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吃完火锅,两人走出店门,已经是晚上八点。

      A市的夜空难得地晴朗,几颗星星在霓虹灯的缝隙里闪烁。冷风一吹,知夏打了个寒颤,沈砚脱下大衣,披在她肩上。

      “不用,你穿……”

      “我热。”沈砚说,把大衣的领子往上拢了拢,遮住了她半张脸。

      知夏被他的气息包裹,大衣上还有他的体温,暖烘烘的,带着薄荷皂角的清冽。她裹紧大衣,像只偷到腥的猫,眯起眼睛笑了。

      “沈砚。”

      “嗯?”

      “火锅好吃吗?”

      “……好吃。”

      “下次还来?”

      “……嗯。”

      “不许说‘嗯’!”

      “……嗯嗯。”

      知夏笑得弯下了腰。沈砚看着她,眼底也浮起一丝笑意。他伸出手,似乎想揉她的头发,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拂去了她肩头的一片落叶。

      “回去吧,”他说,“不早了。”

      “好。”

      两人并肩走在步行街上,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但知夏的大衣下摆偶尔会擦过他的裤腿,像某种无声的亲昵。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知夏忽然停下脚步:“等我一下!”

      她跑进去,两分钟后跑出来,手里举着两根草莓味的棒棒糖,递给他一根:“饭后甜点!”

      沈砚接过糖,看着粉色透明的糖球在路灯下折射出晶莹的光。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也是这样举着一颗糖,仰着脸说:“胖哥哥,吃了糖就不苦了。”

      记忆和现实重叠,他的眼眶有些发热。

      “夏夏,”他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声音含糊,“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的糖。”他说,目光落在她含着糖而微微鼓起的腮帮子上,“很甜。”

      知夏的脸红了。她转过身,快步往前走,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走啦!再不走宿舍要关门了!”

      沈砚跟上去,走在她身侧。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时而重叠,时而分开,像是一场无声的舞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火锅店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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