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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开学重逢 开学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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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下旬的A市火车站,像是一个被塞得过满的罐头。春运的尾潮还未完全退去,返校的大学生、外出务工的返程者、以及趁着寒假最后几天旅游的家庭,将候车大厅挤得水泄不通。广播里机械的女声反复播报着列车晚点信息,混合着行李箱滚轮的轰鸣、孩子的哭闹、以及泡面和汗味交织的复杂气息,在空气中发酵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躁动感。
知夏拖着一只白色的行李箱,背着画筒,艰难地在人群中穿行。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围着那条和沈砚同款的深灰色围巾,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看起来清爽而疲惫。S市到A市的高铁要六个小时,她一路上都在睡觉,梦里全是沈砚的脸。
出站口的风很大,卷着沙尘和细小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知夏缩了缩脖子,掏出手机,想给沈砚发消息问他在哪儿。屏幕刚解锁,她的脚步就顿住了。
出站口外的广场上,人群像退潮的海水一样向两侧分开。一个穿着黑色长款大衣的身影站在寒风里,像一杆插在冻土里的标枪。他的脚边放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肩膀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显然已经等了不短的时间。
沈砚。
他怎么会在这里?
知夏的心脏狂跳起来,像是有一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她拖着行李箱,几乎是跑过去的,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
“沈砚!”
沈砚转过身。
他的脸被风吹得有些发红,鼻尖冻得微微泛白,睫毛上沾着细小的雪粒。看见知夏的瞬间,他眼底那片沉寂的墨色忽然被点亮,像是有人往深井里投了一颗星星。
“……好巧。”他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哑。
知夏跑到他面前,仰着头,胸口因为奔跑而剧烈起伏:“巧什么巧!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
“顺路。”沈砚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烫得惊人,“我来接个朋友,正好看见你。”
“朋友呢?”知夏挑眉,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走了。”沈砚移开视线,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知夏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十五分。她告诉过沈砚,她的高铁是两点到。而此刻,他肩膀上的霜,他冻得发红的指尖,还有他那句漏洞百出的“顺路”……
“你等了多久?”她问,声音忽然软下来。
沈砚没说话,只是拖着她的行李箱往地铁站走。
“沈砚。”知夏追上去,拉住他的衣袖,“你等了多久?”
“……四个小时。”他终于说,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地。
知夏的脚步顿住了。
四个小时。也就是说,他从上午十点就站在这里,在零下五度的寒风里,等了整整四个小时。就为了“顺路”接她。
“笨蛋……”她的眼眶忽然酸了,“你不会找个地方坐着等吗?冻坏了怎么办?”
“怕错过。”沈砚说,目光落在她拉着他的那只手上,“怕错过你出来的时间。”
知夏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围巾里,声音闷闷的:“那你以后……不许这样了。我会心疼。”
沈砚拖着行李箱的手紧了紧。他看着身边那个低着头的女孩,看着她发顶那枚小小的珍珠发卡,看着她因为心疼而微微发抖的肩膀。他忽然很想扔掉行李箱,把她拉进怀里,用大衣裹住她,告诉她他有多想她。
这一个月,他每天都在想她。想她的声音,想她的笑,想她画画的模样。他熬了无数个通宵完成那个项目,拿到三万块报酬的那一刻,他第一个念头不是给母亲交手术费,而是想给她买一件像样的礼物。
但他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地铁站里暖气开得很足,知夏把围巾摘下来,脸颊被蒸得泛红。沈砚站在她身边,比她高出一个头,像一座沉默的山。车厢里人很多,他们被挤到角落,知夏的后背贴着冰凉的金属扶手,面前是沈砚的胸膛。
他伸出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扶手上,为她隔开拥挤的人群。这个姿势暧昧得像是在拥抱,却又保持着一丝克制的距离。知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皂角香,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属于他的气息。她抬起头,正好看见他滚动的喉结,和下颌线上那道浅浅的、新添的疤痕。
“你受伤了?”她伸手去碰那道疤。
沈砚偏头躲开:“没有。项目赶得急,刮到了。”
“什么项目这么危险……”知夏嘟囔着,手指却不老实地又凑上去,轻轻蹭了蹭那道疤,“疼吗?”
沈砚的呼吸一滞。
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唇,看着她眼底那片毫不掩饰的心疼。车厢里的灯光在她眼睛里投下细碎的光点,像一片微型的星空。他忽然想起那个U盘里会动的星星,想起她看见时可能会有的表情,心脏柔软得一塌糊涂。
“不疼。”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
地铁到站,人群涌动。沈砚顺势牵住知夏的手,将她护在怀里,随着人流挤出车厢。他的手很大,掌心有薄薄的茧,却温暖而干燥,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知夏僵了一瞬,随即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指。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走出地铁站,一路走到A大校门口。直到看见“欢迎返校”的红色横幅,知夏才如梦初醒,慌忙松开他的手,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我……我回宿舍了。”她结结巴巴地说,去抢他手里的行李箱。
沈砚没松手:“我送你。”
“不用!被室友看见……”
“看见什么?”沈砚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知夏语塞。她瞪了他一眼,抢过行李箱,落荒而逃。跑出几步又回头,朝他挥了挥手:“晚上……晚上画室见!”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触感。他慢慢蜷起手指,像是在挽留什么。
“很快了。”他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