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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六章｜歧路抉择，密信归宗 真正的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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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歧路抉择，密信归宗
狂风卷着焦土掠过固安城头。
慕清瑶一身素白道裙，怀中紧紧护住那枚滚烫的锦缎锦囊。锦囊以她自身灵息为锁，只要不脱离她的血脉灵韵，第二层毁灭禁制便不会激活。一旦交到旁人手中，或是遭遇外力粗暴破坏，半座城池顷刻便会化为焦土。
“城内就拜托你们了。”
她回头望向城头之上浴血苦战的众人，声音不算响亮，却带着一种打碎幻想之后的孤绝。眼底再没有往日对师尊的崇敬仰望，只剩下赎罪的决绝。
阿芜攥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小袄，躲在断墙之后，望着即将孤身远行的慕清瑶，眼眶通红。小姑娘见识过魔物的可怖，清楚残渊那片禁地代表什么。
“姐姐，一定要回来。”
慕清瑶淡淡扯出一抹苦笑，没有给出承诺。残渊九死一生，承诺太过奢侈。她脚尖一点，身形掠入城外无边的黑雾荒野，转瞬便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城头，厮杀依旧不曾停歇。
幽衍操控无穷无尽的虚空魔物，一波接着一波扑击残破的北城墙。砖石不断崩碎，滚木礌石消耗大半，顾怀安带伤坐镇城墙缺口，铁甲被魔物黑血浸染，浑身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裴砚手持短戈，来回游走斩杀渗透进城内的黑衣死士，每一刻都有人倒下。
林清禾后背的伤口崩开，鲜血浸透素色劲装，蚀灵毒在经脉之中四处窜动，一阵阵灼烧般的剧痛不断袭来。她抬手按住心口，强行压下喉间不断翻涌的腥甜。
沈寂的神念再一次悄无声息落进她的识海，只有她一人可以听见。
“柳玄舟派出的精锐死士，已经提前抵达残渊地下密室的外围。他们埋伏在甬道各处，布下虚空引雷阵，目的不是活捉慕清瑶。只要慕清瑶踏入密室范围，便会引爆阵法，将人、锦囊、亲笔密信，一并焚烧殆尽，世间再无证据。”
林清禾眉头骤然紧锁。
柳玄舟算到了全部。
算到慕清瑶良知苏醒，算到她会为了赎罪奔赴残渊，算到锦囊唯有她可以贴身携带。所以早早布下杀局，打算在禁地之内，把所有隐患一次性彻底抹去。
“除此之外，赵崚的暗影残魂，依旧盘踞密室深处。虚空滋养他的残念，他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闯入残渊的青云弟子。慕清瑶这一路，前有埋伏杀阵，后有赵家怨念。”沈寂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她孤身一人，很难撑到拿到密信。”
林清禾立于垛口，望着慕清瑶消失的那片茫茫黑暗。
心底两股念头剧烈拉扯。
若是抽身前去残渊支援慕清瑶，固安城便失去最强战力。魔物攻势凶猛，没有她坐镇，城墙撑不过半个时辰，城内数万百姓，尽数会葬送在虚空魔物的利爪之下。
可若是留在此地守城，便等于眼睁睁看着慕清瑶踏入必死的陷阱。那个刚刚挣脱骗局、想要赎罪的女子，终将陨落在残渊幽暗的地下。
一边是满城苍生，一边是一条鲜活的性命。
世间最残忍的从不是正邪对立，而是你无论怎么选，都要背负失去。
顾怀安看见她伫立不动，忍着伤口撕裂的疼痛高声大喊：“林仙长！魔物又集结了！南边城墙快要守不住！”
惨叫声从南城方向遥遥传来，又一段城墙被魔物撞开缺口。
裴砚拼死把魔物逼退，身上已经挂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气息急促：“不能分兵！我们所有人全部加起来，才堪堪守住城池，抽不出半个人手去驰援残渊！”
所有人都明白现实的残酷。
可见死不救，这份重量，足以压垮一名修士的道心。
蚀灵毒趁心绪动荡，再一次疯狂侵蚀灵海。一瞬间，情劫埋下的妄念悄然冒头。脑海闪过幻象：倘若此刻沈寂现身，替她奔赴残渊救人，自己只需要安心守住固安，两全其美。
念头升起的刹那，林清禾立刻警醒。
真正的道，从来不是期盼旁人替你承担两难，而是自己扛起抉择带来的全部代价。
这是第四重心境，勇于抉择，明辨取舍。没有完美答案，只能权衡轻重，承担抉择之后所有的遗憾。
她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犹豫尽数褪去，只剩下清明。
“裴砚，顾将军。我留在此地死守固安，护住城内数万百姓，这是当下第一要务。”
裴砚心头一沉：“那慕姑娘呢？就任由她落入陷阱？”
“我不会完全放弃她。”林清禾抬手，自储物袋取出一枚碎玉符，那是之前与慕清瑶交手之时，悄悄留下的一缕她的灵韵印记，“我不能亲身前往，但可以以自身半数灵力，远距离催动一道隐匿护持，隔着万里荒野，护她避开一次致命杀劫。”
“可如此一来，蚀灵毒会彻底爆发，你的修为会短暂跌落，接下来守城，你会更加凶险。”沈寂的神念带着劝诫。
“我知晓代价。”林清禾神色平静，“我不能放弃满城百姓，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毫无半点生机。世间没有两全，那我便以我自身为代价，换一线微光。”
她不再多言，盘膝坐在城头残破的砖石之上，双手快速结印。周身灵光缓缓亮起，半数灵力顺着玉符印记远远送往残渊方向。经脉之中，蚀灵毒借着灵力流转疯狂反噬，皮肉之下，隐隐透出一层乌青。嘴角鲜血不断顺着下颌滴落，滴落在满是血污的城砖上。
远处荒野，奔行在夜色之中的慕清瑶，毫无察觉。一层淡不可见的柔光，悄然笼罩在她周身。
……
残渊。
昔日赵家的家族祖地，如今被虚空黑气常年笼罩。断壁残垣遍地，地面布满黑色的裂隙，丝丝缕缕的虚空戾气不断向外溢出。
慕清瑶一路疾驰，避开畸变的虚空野兽，按照记忆之中的旧地图，找到地下密室的入口。黑漆漆的甬道向下延伸，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墙壁之上，到处都是赵家遗留下来的诡异符文。
越是往下走，空气越是冰寒刺骨。
她怀中锦囊持续发烫，仿佛在不安的躁动。慕清瑶握紧手中长剑，一步一步踏入幽深甬道。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自己脚步的回响。
忽然，两侧石壁，亮起密密麻麻的赤色符文。
“虚空引雷阵！”慕清瑶心头一凛。
轰隆——！
狂暴的雷电自石壁缝隙之中奔涌而出，漫天紫黑色雷光朝着她劈杀而来。这便是柳玄舟提前布置的死局，打算将闯入者瞬间化为焦灰。
就在雷光即将吞噬她的一瞬间，林清禾远距离送来的隐匿护持灵光骤然爆发。一层柔和屏障挡在慕清瑶身前，硬生生扛下大半雷霆威力。
巨大的冲击力把慕清瑶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之上，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浑身经脉多处受损，可好歹保住性命，没有当场殒命。
慕清瑶捂着胸口艰难爬起，茫然四顾，不知道是谁在暗中出手相救。
甬道尽头，数道黑衣人影缓缓走出，清一色青云内门精锐，面罩遮脸，手中兵刃泛着冷光。
“慕师妹，止步吧。”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冰冷，“师尊有令，今日，此地便是你的埋骨之处。锦囊、密信，全部都要永远埋葬于此。”
慕清瑶横剑挡在身前，眼底满是悲凉：“你们明知道师尊在和赵家做交易，明知道他在算计苍生，还要继续为他卖命？”
“道不同，不相为谋。”黑衣人不再废话，一挥手，数名死士同时冲杀上来。
狭窄的地下甬道，腾挪空间极小。慕清瑶本就被雷霆阵法重创，此刻以一敌众，节节败退，身上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染红衣衫。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密室最深处，传来一阵阴森的狂笑。
“柳玄舟要杀你，我赵家，亦要杀青云之人。”
一团翻滚的黑色暗影，自密室深处缓缓漂浮出来，正是赵崚残存的虚空残魂。半虚半实的身形，一双漆黑的眼瞳死死盯住慕清瑶。
柳玄舟的死士，赵家的残魂。慕清瑶腹背受敌，陷入真正的绝境。
可就在赵崚准备出手吞噬慕清瑶神魂之际，密室最内侧，一处尘封的石匣，被打斗的余波震开。一叠泛黄的绢帛密信，从石匣之中散落出来。柳玄舟亲笔书写的字迹，清清楚楚展露在空气之中。
亲笔密信，终于现世。
黑衣头领看见密信，神色大变。若是让这些信件流传出去，柳玄舟多年经营会彻底崩塌。他不顾一切，舍弃慕清瑶，转身就要去抢夺销毁密信。
赵崚的暗影同样扑向绢帛。对他而言，这些信件记录赵家不堪的勾结，也绝不能流传世间。
两股力量，同时扑向散落一地的证据。
慕清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浑身浴血，拼尽体内残存全部灵力，猛地冲上前，将所有密信一把收拢入怀中。
锦囊依旧贴身安放，另一边抱着关乎真相的密信。一人怀中，一边是毁灭半个城池的杀器，一边是扳倒权倾宗门的证据。
可甬道的出口，已经被死士彻底封死。前有拦截，后有赵家残魂，她无路可退。
她想起城头之上，那道无声护佑自己的灵光。她不知道那是林清禾以半数修为换来的庇护，可她明白，这是她唯一能把真相送出去的机会。
她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点燃一枚极其罕见的千里传讯符。传讯符不能传递人，却可以包裹物件，撕裂空间，远距离定向传送。
代价，是燃烧自身大半寿元。
淡金色的符文在她掌心飞速升腾。
“想送走密信？做梦！”黑衣头领怒吼，全力挥剑斩来。赵崚的暗影也裹挟着滔天黑气，向她吞噬而来。
慕清瑶将那叠亲笔密信死死按在传讯符的符文中央。
“真相可以流血，但绝不能被埋葬。”
金光暴涨，密信被符文包裹，一瞬撕裂地下密室，冲破层层黑雾，朝着固安城的方向破空飞驰。
而就在密信传送出去的同一刻。
黑衣人的长剑刺穿她的肩胛，赵崚的暗影死死缠上她的神魂。慕清瑶浑身剧痛，意识快速涣散，可怀中那枚锦囊，依旧被她死死护在怀里，没有脱手。
她拼尽最后一丝清醒，用尽全部残存灵力，向着密室最深处的封印祭坛扑过去。
就算自己要死，也要在意识消散之前，把这枚灾难锦囊，送入上古封印之中。
千里传讯符带着密信飞向固安，可空间传送极不稳定，途中要穿过层层虚空乱流，密信极有可能半路损毁。
慕清瑶重伤濒死，神魂正在被赵崚蚕食，拖着垂死之躯扑向封印祭坛，身后死士穷追不舍。锦囊一旦在祭坛封印完成，世间再无此祸；可若是在封印完成之前，她先一步神魂溃散，锦囊脱离她的肉身，第二层爆炸禁制即刻触发，整个残渊地下会发生惊天大爆炸，冲击波足以席卷半个南疆。
而固安城头，林清禾透支半数灵力之后，蚀灵毒彻底爆发，乌黑色的纹路爬满半边脖颈。魔物总攻一波强过一波，城墙多处崩塌，顾怀安、裴砚已经身负重伤，城池的陷落，只在转瞬之间。
一边：密信不知能否平安送达，慕清瑶生死悬于一念，残渊随时会发生毁灭性大爆炸；
一边：固安数万百姓危在旦夕，女主中毒重伤，灵力亏空，苦苦死撑。
双线同时走到悬崖边缘，无论哪一处崩盘，都是万劫不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