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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旧案碎片,局中困局 “错了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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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旧案碎片,局中困局
城墙隆隆震颤,碎石如雨簌簌坠落。
幽衍催动的虚空巨爪虽被林清禾拼死一剑逼退,可固安城的北墙已经裂开一道巨大的豁口。残砖断瓦堆在地面,到处都是伤员痛苦的呻吟。死士四散窜入街巷,一边制造混乱,一边紧盯悬在半空的慕清瑶。
慕清瑶掌心死死抵着胸口锦囊,绸缎面料之下,那一缕赵家虚空残息在躁动发烫。
方才沈寂那道护她性命的灵光,还残留在周身经脉。师恩养育、死亡胁迫、满城啼哭、林清禾嘴角未干的血迹,万千念头在她识海里疯狂冲撞。
她终于明白,自己从来不是师尊眼中寄予厚望的弟子,只是一枚提前埋好、用来置人死地的棋子。
可锦囊暗藏的秘密,她尚且一无所知。
柳玄舟算计得极为阴毒:顺从指令引爆,林清禾身败名裂,满城动乱;若是心生悔意,交出锦囊,锦囊脱离她的肉身羁绊,第二层禁制即刻触发,毁灭性虚空爆炸会吞噬半座固安城,万千百姓化为焦土。选忠,是构陷同袍;选善,便会屠尽百姓。
这是一道没有正确答案的选择题。
慕清瑶浑身颤抖,泪水被呼啸的夜风撕碎。她低头望向下方,阿芜蜷缩在断墙缝隙之中,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发抖。顾怀安提着染血长刀,带领残兵死死封堵缺口,凡人的血肉,去扛虚空魔物的利爪。
她咬碎了唇瓣,腥咸在口腔弥漫。
“我该怎么做……”她低声喃喃,声音只有自己听得见。
林清禾落在残破的城头,后背衣衫已经被鲜血浸透。蚀灵毒顺着经脉不断游走,每一次催动灵力,五脏六腑都如同被烈火灼烧。她看见慕清瑶的挣扎,也看透死士虎视眈眈的企图,却不敢贸然上前抢夺锦囊。
一旦触碰,便是城毁人亡。
她长剑拄地,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躯,隔着数十丈的夜色,声音穿透厮杀喧嚣,稳稳送入慕清瑶耳中:
“不要被别人给你的选择题困住。真正的生路,从来不在对方预设好的选项里。”
“敌人给你两条绝路,你便要走出第三条路。”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惊雷劈开慕清瑶混沌纷乱的心海。
是啊。
遵从师尊,或是交出锦囊,全部都是柳玄舟早已写好的结局。无论怎么选,都是他想要看见的毁灭。为什么自己一定要困在这两个结局之中?
就在慕清瑶心神动摇的瞬息,潜伏在暗处的黑衣死士头领看出端倪。不能再等下去了,再任由她这般思索,棋子就要彻底脱离掌控。
头领一声低喝:“动手!”
三名死士不再纠缠慕清瑶,转身直扑难民聚集的街巷。手中漆黑短刃裹挟虚空邪气,目标不是作战的修士,而是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杀戮制造恐慌,逼迫慕清瑶在混乱之中慌不择路,主动触发锦囊。
“保护百姓!”顾怀安目眦欲裂,提刀冲上前阻拦。
凡人之躯,如何抵挡受过秘训的修士死士。不过三两招,顾怀安便被一掌重重拍飞,重重撞在残墙之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长刀脱手滚落在地。
“顾将军!”城头士兵悲呼出声。
慕清瑶瞳孔骤缩,再也无法冷眼旁观。她衣袖一挥,数道灵光飞出,逼退那三名屠戮百姓的死士。可就是这分神的片刻,另外两名死士抓住空隙,骤然近身,手掌直抓她胸口锦囊!
要强行抢夺,主动引爆禁制!
“休想!”慕清瑶下意识侧身躲闪,双手紧紧护住胸前。锦囊被她死死按在怀里,内里的虚空力量被体温捂得越来越烫,仿佛下一刻就要炸裂开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衣身影自街巷阴影之中疾掠而出。
裴砚——游走世间收集赵家旧闻的散修,也就是之前一路追查残息的裴砚。他手中短戈寒光一闪,凌厉术法逼退死士。
“林仙长,此地不是缠斗之所!”裴砚高声呼喊,手中甩出一叠泛黄的残破绢页,借着交战的劲风,漫天飘飞,“这是我走遍大江南北,搜集到的赵家旧案碎片!柳玄舟与赵家的交易,全部写在这些记录之上!”
泛黄绢纸四处飘散,上面记录着残渊之战前后的隐秘交易:柳玄舟暗中私会赵家残余,以宗门资源供给逃亡的族人;以青云名义,为赵家藏匿虚空禁术典籍;约定事成之后,借虚空力量,助他登临青云最高权位。
部分绢页飘到林清禾手边,她抬手接住,目光飞快扫过上面的字迹。一桩桩、一件件,过往很多想不通的疑点,此刻全部串联在一起。
残渊一战,赵家覆灭,从来不是故事的终点,只是柳玄舟夺权计划的开端。
复仇只是赵家的执念,而柳玄舟,从头到尾,都在利用这份仇恨,成全自己的野心。
“仇恨可以蛊惑敌人,野心却能蛊惑君子。”
慕清瑶也接住了一张绢页。
上面,亲笔字迹正是她敬重多年的师尊柳玄舟。字字句句,赤裸裸写满算计与交易。十年师徒情分,这么多年的传道授业,一瞬间,碎得彻底。
她浑身发冷,手脚冰凉。原来自己从拜师之日起,就已经落入一盘巨大的棋局。
死士头领见旧证现世,心中大慌,不再留手,吹响尖锐的哨音。城外山林,更多的死士朝着城门冲杀过来。同时,幽衍感受到城内局势动荡,再度催动虚空黑雾,无穷无尽的魔物,再一次向着残破的固安城,发起总攻。
战火重燃,喊杀震天。
裴砚护在顾怀安身边,一边抵挡魔物,一边高声喊道:“这些碎片只是抄录副本!真正的亲笔密信,被赵家残部藏在残渊旧址的地下密室!柳玄舟千方百计,就是要夺回所有证据,销毁全部痕迹!”
这句话落入所有人耳中。
林清禾心头一动。副本在此,只能证明存在交易,却不足以将柳玄舟钉死在青云长老堂。没有原件亲笔密信,回到青云,柳玄舟大可一口咬定,这些全部是伪造的伪证。
可想要去往残渊旧址,就要冲出被魔物围困的固安城,深入那片被虚空力量污染的死亡禁地。
而此刻,最大的隐患依旧悬在头顶——慕清瑶怀中那枚锦囊。
锦囊的双重禁制,旁人无从破解。一旦外力强行拆解,依旧会触发爆炸。慕清瑶自己,也不知道这件信物内部埋藏着同归于尽的后手。
死士头领看出林清禾的思虑,放声狂笑,声音穿透漫天厮杀:
“慕师妹!你看清楚!就算他们拿到这些残破纸片又如何?你怀中锦囊一旦出事,满城百姓陪葬!你敢赌吗?遵从师尊指令,引爆邪气,了结林清禾,固安城尚可保全!否则,今夜所有人,都要给你陪葬!”
他在用全城生灵的性命,胁迫慕清瑶就范。
慕清瑶抱着胸口,进退维谷。她想将锦囊毁掉,可不敢动手;想交给林清禾,又惧怕触发毁灭禁制;继续留着,这枚炸弹时时刻刻悬在所有人头顶。
蚀灵毒在林清禾体内彻底爆发,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强行稳住心神,四重心境在心底流转。
第一重,心若寒潭,于万千喧嚣厮杀之中守住本心,不被愤怒裹挟。
第二重,默然自守,无须辩白,她知道,此刻再多辩解,不如寻找真正破局的出路。
她看向慕清瑶,声音清晰坚定:
“锦囊不能交,不能炸,也不能留在此地。”
慕清瑶茫然抬眼:“那……该送往何处?”
“残渊地下密室。”林清禾一字一顿,“那里曾经是赵家研习虚空术法之地,有上古禁制,可以禁锢虚空力量。把锦囊送入密室封印,才能彻底锁住里面的残息与爆炸禁制。”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一瞬。
去往残渊旧址,要横穿魔物密布的荒野,闯过无数赵家遗留的凶险阵法。那是一条九死一生的险路。
谁去?
慕清瑶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锦囊是师尊交付于她,邪气与禁制以她的灵息作为钥匙,唯有她可以贴身携带,而不会立刻触发第二层爆炸。换做旁人接手,踏出第一步,便会灰飞烟灭。
这一条赴死的道路,只能由她走。
慕清瑶惨然一笑,眼底的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碎之后的平静。十年信仰崩塌,犯下间接纵容的过错,这是属于她必须偿还的债。
“我去。”
话音落下,周围所有人都为之震动。
裴砚急声劝阻:“慕姑娘!残渊险境重重,赵家残余、虚空畸变怪物、无数杀阵埋伏,你孤身前往,十死无生!”
“我不去,又该谁去?”慕清瑶轻轻抚摸怀中滚烫的锦囊,“锦囊认我的灵息,除我之外,任何人触碰,都会引爆毁灭之力。城内万千百姓的性命,系于我一人身上。我犯下的错,理应由我亲手了结。”
她看向林清禾,眼底有愧疚,有释然,也有决绝:
“林清禾,我从前处处与你对峙,被蒙蔽双眼,做了棋子。今日,我便用这条性命,去了结这盘棋局。若是我能活着带回亲笔密信,柳玄舟的真面目便可公之于天下。若是我葬身残渊,锦囊也会被密室禁制永久封印,不会再祸害世间。”
“错了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连赎罪的勇气都没有。”
林清禾望着她,心中百感交集。她很想派出人手一同护送,可此刻固安城正遭遇魔物猛攻,每一名修士,每一个士兵,都要留在城头守城,抽不出半分力量。
城外,魔物的嘶吼越来越近。幽衍的黑雾几乎要笼罩整座城池。死士还在不停的进攻。
沈寂一缕神念落进林清禾识海,带着一丝凝重:
“残渊地下,不止有密信与封印。赵崚并未彻底消亡,他借虚空力量,化作残渊之中的暗影,一直蛰伏在密室深处。慕清瑶此去,将要面对的,不只是阵法杀阵,还有残存的赵家怨念。”
林清禾心头重重一沉。
她本以为,最大的危险来自柳玄舟与锦囊的爆炸。万万没有想到,真正的猛虎,就蛰伏在残渊的黑暗地下,等候闯入者。
夜色之下,慕清瑶已经做好动身准备,孤身一人,怀揣着一枚随时可以毁灭半座城池的锦囊,向着危机四伏的残渊旧址出发。
她以为此行最大危险,是锦囊爆炸与机关阵法。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在那片不见天日的地下密室,蛰伏着借虚空重生的赵崚。
而更恐怖的是——柳玄舟早已暗中派人,提前赶往残渊,守株待兔。他算到慕清瑶会走这条路,布下天罗地网,要在残渊之中,把锦囊、密信、慕清瑶,所有一切,全部抹杀,不留一丝痕迹。
一边是固安城要扛住魔物彻夜总攻,城池随时会被攻破;
一边是孤身赴险的慕清瑶,踏入三方势力绞杀的死地。
双线危机同时爆发,两处战场,没有一处有必胜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