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心灯·第二部 虚空劫》豆本痘

7、第七章｜灵信破空，劫火临城 世间从没有

　　 第七章｜灵信破空，劫火临城

　　残渊地下密室。

　　金色传讯符爆发的强光还在眼底灼烧。

　　慕清瑶肩胛被长剑洞穿，温热的鲜血顺着衣料汩汩往下淌，神魂被赵崚漆黑的暗影丝丝缕缕缠绕啃噬，脑袋一阵阵昏沉。寿元被传讯符剧烈燃烧，周身灵气如同泄洪一般飞速流失。

　　那叠承载全部真相的亲笔密信，被金色符文裹住，撕裂密室厚重岩层，冲入高空层层翻涌的虚空乱流之中，向着千里之外的固安城疾驰。

　　可虚空乱流之中遍布细碎的空间刃，每一道都足以撕碎寻常法宝绢帛。密信能不能完整抵达，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拦住她！不能让锦囊落入祭坛！”

　　黑衣死士头领一声厉喝，数道寒芒交织成网，朝着慕清瑶后背刺来。柳玄舟下的是死令，绝不允许锦囊被上古禁制锁死。一旦锦囊封印，他们再也没有构陷林清禾的凶器。

　　赵崚的残魂发出嘶哑刺耳的狂笑，黑气如毒蛇缠上慕清瑶四肢百骸。

　　“青云弟子，全都该陪葬我赵家满门。你想赎罪？那就和这锦囊一同化为灰烬。”

　　慕清瑶牙关咬得满口腥甜，剧痛已经麻木了躯体。她怀中锦囊还贴着自己心口，灵息始终维系着禁制平衡。只要锦囊不离开她的血肉羁绊，第二层毁灭爆炸便不会触发。

　　可她的神魂正在溃散，清醒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她踉跄着往前扑，目标是密室最中央那座布满古老篆文的封印祭坛。粗糙的石壁磨破手掌，鲜血一路拖行在冰冷的青石地面。身后剑光、黑气紧追不舍，每迟一息，就多一分全盘覆灭的风险。

　　“赎罪从不是求一死了之，是拼到最后一口气，把灾祸拦在众生之前。”

　　一柄短戈破空飞来，擦着慕清瑶的耳侧钉进石壁，是裴砚留在她身上的一枚分身法器，之前悄悄附在她衣袂。法器爆发短暂的灵光屏障，硬生生挡下死士一轮绝杀。也仅仅只能拖延短短数息。

　　就这数息间隙，慕清瑶用尽残存全部力气，纵身一跃，整个人摔落在祭坛的符文圈内。

　　脚下上古符文被鲜血浸染，缓缓亮起幽蓝色微光。

　　“快！毁掉祭坛阵眼！”黑衣头领大惊失色。一旦祭坛启动，锦囊的虚空力量就会被永久禁锢，他们数年筹谋尽数落空。数名死士同时挥剑劈砍向祭坛中心的石柱。

　　赵崚的暗影也放弃吞噬慕清瑶神魂，化作滔天黑浪，狠狠冲撞祭坛的禁制屏障。

　　幽蓝色光幕剧烈震荡，裂纹如同蛛网飞速蔓延。

　　慕清瑶趴在祭坛正中，意识已经半昏半醒。她的手死死按着胸口锦囊，想要将其推入祭坛核心凹槽。可神魂被虚空戾气侵蚀，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只要她昏死过去，灵息断开，锦囊即刻引爆，整个残渊地宫，乃至半个南疆，都会被爆炸夷为平地。

　　她不能睡。
　　一刻都不能。

　　而千里之外，固安城头。

　　夜色依旧浓稠如墨。

　　林清禾盘膝坐在残破的垛口之上，半边脖颈爬满乌黑色蚀灵毒的纹路。方才为了给慕清瑶送去远距离护持，她透支半数灵力，体内蚀灵毒彻底挣脱压制，在经脉之中疯狂窜动。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不断冲击灵海。

　　城下魔物的嘶吼此起彼伏，一波比一波狂暴。

　　北城墙南段已经彻底坍塌，无数扭曲的虚空魔物顺着缺口涌入城内，顾怀安披着重甲，浑身伤痕累累，手持长刀，带领残存的守城士兵，在缺口处血肉相搏。刀身卷刃，铁甲布满裂口，凡人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挡住非人魔物的冲锋。

　　“林仙长！南城快要撑不住了！”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踉跄冲上城头，声音嘶哑。

　　裴砚身上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短戈染满魔物的黑血，快步冲到林清禾身旁，神色焦灼：“你现在灵力亏空，毒素缠身，再不动手，固安数万百姓就要葬送于此！慕清瑶那边，我们已经没有余力顾及。”

　　林清禾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是压制住的剧痛。

　　第四重心境“勇于抉择，明辨取舍”在心底回响。
　　世间从没有完美选择，选择守护一方，就要承受另一方带来的煎熬与遗憾。

　　可心底情劫种下的那一丝妄念，又在此刻悄然浮动。脑海闪过慕清瑶浴血奔赴死地的模样，闪过沈寂数次神念提点的声音。心底生出微弱的奢望——若是有人可以分身两地，若是不必做这般痛苦取舍。

　　妄念刚起，她便立刻自省压下。
　　“修行修的从不是万事两全，而是认清世间缺憾之后，依旧愿意负重前行。”

　　她强行撑着受伤的身躯站起身，长剑在手中微微震颤。乌黑色的毒雾顺着衣袖丝丝缕缕往外飘散，每调动一分灵力，毒素就往灵海再侵一分。

　　“裴砚，你带一部分修士，封堵南城缺口，尽量掩护百姓向城内中心高地撤退。顾将军，守住缺口，能拖一刻便是一刻。”

　　“那你？”裴砚心头一紧。

　　“我来拖住幽衍。”

　　话音未落，半空之中，骤然撕裂一道金色流光。

　　正是那一枚千里传讯符。

　　符文在穿过虚空乱流之后已经残破大半，边缘多处烧灼破损，包裹在其中的亲笔密信，大半绢页被空间刃割得支离破碎，只剩下薄薄几页，在火光与碎光之中摇摇欲坠。

　　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全部被高空的异象吸引。

　　传讯符已经耗尽力量，金光骤然溃散。残存的几页密信，飘飘荡荡，从高空坠落，朝着城头落来。

　　是真相。
　　是扳倒柳玄舟唯一的物证。

　　可就在密信即将落在城头的瞬间！

　　一道漆黑鞭影，骤然从夜幕暗处甩出。

　　潜伏在城外暗处，柳玄舟另外一批后手，一直在等候这道传讯信号。黑色长鞭裹挟虚空戾气，狠狠抽向飘落的密信！

　　“不要！”裴砚大吼一声，立刻挥戈拦截。

　　鞭影与短戈相撞，爆发出刺眼的黑气灵光。冲击之下，残存的几页密信，被巨大的劲气一卷，其中两页直接化作飞灰，仅剩最后一页完整绢帛，打着旋，向着城墙之外的黑暗旷野飘落。

　　仅存的一页亲笔密信，写有柳玄舟的落款，记录着他与赵家交易的关键字句。只要这一页被毁，所有的人证物证，全部化为虚无。

　　林清禾不顾体内蚀灵毒疯狂反噬，身形一闪，纵身跃下高高的城头，伸手去抓那一页飘飞的绢帛。

　　城下就是密密麻麻潮水一般的虚空魔物。

　　幽衍低沉的冷笑响彻四野，庞大的暗影身躯，自黑雾之中缓缓显现，漆黑巨爪，径直朝着下坠的林清禾狠狠拍落。

　　城内，城墙缺口已经彻底失守，魔物如潮水涌入街巷，百姓哭喊逃难，火光顺着屋舍节节蔓延。

　　残渊地下。

　　祭坛的屏障在死士与赵崚的轮番轰击下，终于轰然碎裂。

　　慕清瑶意识已经快要彻底沉入黑暗，可依旧死死攥住怀中锦囊，拼尽最后一缕灵息维系禁制平衡。就差一寸，锦囊就可以送入祭坛凹槽完成封印。

　　黑衣头领挥剑，直刺她的头颅，要彻底断绝她的生机。一旦慕清瑶神魂熄灭，锦囊即刻引爆。

　　两处绝境同时抵达临界点：

　　1. 固安城外：林清禾身在半空，一手要去抓那唯一一页残存的密信，一手要硬接幽衍毁灭性巨爪，体内蚀灵毒正在侵蚀灵海，一旦受重伤，不但拿不到证据，整座固安城再无人可以镇压魔物；

　　2. 残渊地宫：祭坛屏障破碎，慕清瑶濒死，死士的剑尖已经逼近她的眉心。只要她灵息一断，锦囊爆炸，半个南疆将化为焦土。

　　更可怖的是，远在青云山门，柳玄舟已经收到手下传讯。他料定密信大概率会有残片逃出，已经动身，亲自赶赴南疆。他不会给林清禾有机会带着证据返回宗门。

　　真相近在咫尺，毁灭也近在咫尺。赢，则真相大白；输，则万灵俱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