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神与落魄人》猫羽川

2、神明也吃饭 神明完不成

　　羽今安再次睁眼时只感觉浑身黏糊糊的，像是在阳光下跑了一圈或是在雨地里站了一夜。
　　比皮肤上黏糊糊更难忍受的是腰上传来的疼痛，感觉是被逼着上了一节舞蹈课，老师上来就教着下腰。
　　来不及思考，羽今安脱了所有衣服走进浴室。
　　热水刚在身上冲刷了没多久，羽今安突然感到背上冒出一层薄汗。
　　磨砂玻璃门没关，她稍稍扭头，借着余光看到神正站在浴室外，手里还举着那根该死的棍子。
　　“岂有此理！挨打都不长记性！”

　　“所以我在家洗澡有什么问题？还有你为什么睡在我的床上？”
　　羽今安摸着胳膊，神这一棍子算是“妙手回春”。腰是一点都不疼了，就是除了腰以外哪都疼。
　　“没说不让你洗澡，”神翻了个身，把羽今安的被子抱在怀里，“谁让你不关门？这跟裸奔有什么区别？至于为什么睡在这里，我不睡这儿睡哪？你家就这一张床。”
　　话倒是不假。
　　十平米出头的出租屋也只放得下一张一米五宽的床，若是朋友之类的来拜访，似乎的确只能委屈着挤一下。
　　可问题是眼前这是个“神”！
　　“神为什么要睡床啊？不对，神为什么要睡觉？你都成了神还要和人一个作息吗？”
　　羽今安伸手扒拉了神一下，摸得到身体就算了，竟然还是热的，这不就是人的身体吗！
　　“还有你不是神吗？神不是应该飘在空中，只能看到不能摸到吗？你为什么能摸到？”
　　神像是被惹烦了从床上一跃而起，光着双脚气呼呼地站在羽今安眼前，活像小孩被惹毛了一样伸手指着她的鼻子：
　　“你怎么那么烦？我昨天跟你解释了一遍你说你没听，没听还问，你到底要干嘛？能摸到怎么了？你是流氓吗非要摸我？你睡醒我又没睡醒，你昨晚打呼噜吵死了！”
　　昨晚？
　　羽今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期证明了神没有撒谎，现在真的是第二天。
　　窗外的雨还没停，拉开窗帘也只能看到灰蒙蒙的一片。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与昨天没任何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这间出租屋里多了个神，这会正枕着她的枕头盖着她最喜欢的夏凉被。
　　“所以你睡床我睡哪？”羽今安懒得回忆昨天发生了什么，稍微一想她就头疼的厉害。
　　“不知道，哎呀你闭嘴，该干嘛干嘛去呗。”
　　神干脆拿被子把头蒙了起来，圆滚滚的一坨堆在床上，没一会羽今安就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
　　“行，”羽今安直接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丢在桌上，直接跨过圆滚滚的一坨，硬生生把自己塞进夏凉被，“你说的啊，我在下雨天只会睡觉，看咱俩谁睡得好。”

　　“我发现您这人特较真。”
　　没躺多久，羽今安就又被打了，还是那根该死的棍子。
　　神抱着棍子盘坐在她身边，头发乱得像被狗舔过，羽今安看着她身上的穿着眼熟，弱弱地问道：“你穿的，是我的睡衣吧？”
　　“废话，”神把下巴一抬，“我刚到人间哪有睡衣？”
　　“好好好，您穿着吧，我随意就好。”
　　羽今安连连摆手，生怕再挨上一棍子。
　　“算了，你昨天没听我说什么吧？”
　　神把棍子往后一抛，羽今安眼睁睁看着棍子消失在空气里，连个影儿都没留下。
　　“简单点说吧，哎，别看了，再看拿出来打你啊！”
　　羽今安一下收回视线，瞬间回到了高中时假装听课的认真样，甚至端端正正地跪坐，手老老实实地平放在膝盖上。

　　“你认为，神明能帮助人类做些什么？或者，神明一定会帮助人类吗？”
　　羽今安想了想，给出自己的回答：“神至少应该能帮人发财吧？要是连这个都做不到，那干脆别叫神了呗。”
　　“等等等等，我重说重说！别打！”
　　不知道自己的回答哪里又惹到了神。
　　羽今安眼睁睁看着自己对面神的脑门上青筋暴露，手里的棍子更是蠢蠢欲动，差点又落在她身上。
　　“就是，额，人肯定不能全指望神啊，要不大家都不干活了，干脆全跪着祈祷算了。”
　　“嗯，这还算是说对了一点，”神眯着眼点了点头，一眨眼棍子又没了，“神明的确不能完完全全帮助人类，但是，也不能不帮。”
　　“神明的存在需要信仰来维持，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不信仰神明，那我们也是会消失的。”
　　消失应该是很痛苦的事情，神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睫微垂，学生模样的脸上活生生写着“生死攸关”四个大字。
　　“但信仰是有限的，获取信仰最好的办法就是帮人类实现愿望。”
　　说到这儿神抬头看了一眼羽今安，像是提醒她“别多想，不可能让你成为亿万富翁的。”
　　“愿望也是有限的，有些神明为了保住神明的地位，不惜实现一些违背现实法则的愿望，例如帮杀人犯无罪开脱什么的。”
　　“这种办法是有用的，人类绝望时许下的愿望往往带着强大的信仰，这就像人类世界里越犯法的行为挣的钱越多，同样的，判的也越重。”
　　“但是，神明之上还有更高一层的文明，被我们称为‘伊娜予’，神明语言里‘超脱一切’的意思。”
　　“‘伊娜予’无时无刻都在监督神明，帮杀人犯开脱的神明往往在事后莫名其妙就消失不见。可总有神明会因为眼下而赌上未来，你在手机里经常看到吧？有些特大的案件总在关键时候像被橡皮擦掉那样，连一丝一毫的踪影都找不到。那便是神明的所作所为。”

　　羽今安听了个大概。她的注意力全在神明的瞳孔里。
　　人的瞳孔没有那样美丽的花纹，就算是眼球纹身也做不到。
　　玫瑰花的花瓣开了四五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颜色——荼白、绯红、海蓝、青苹果绿交织在一起，稍离得远些却又只能看到泛着黄的蓝色。
　　“啧啧啧，好漂亮的眼睛。”
　　“...所以你又没听对吗？”
　　神的微笑固然可爱，看的羽今安竟有种初恋的心动。她手里的棍子更是宛如教导主任的教鞭，一棍子下去恨不得让学生把早恋对象全家都供出来。
　　“如果下次你还不听，”神打了羽今安一棍子，又拿指关节在她头顶敲了一下，“我让你这辈子发不了财你信吗？”
　　“还有，”神像是想起了非常重要的事情，“我饿了，给我点外卖吃。”

　　“我要吃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你这顿吃了我下个月就交不起房租，咱俩就要去睡大街了。”
　　神选了三样菜品：佛跳墙豪华版原装包配送、澳洲龙虾刺身三文鱼拼盘现做、正宗东北铁锅炖大鹅（现做需等15到30分钟），加起来总共2369元。
　　羽今安第一次在某团上看到两千这个数字，一顿饭竟然能顶她一个月的房租。
　　“你一个神怎么知道这些东西好吃？你能尝出味道？”
　　“以前不能啊，”神像是没听懂羽今安的抱怨，继续自顾自地翻找着自己想吃的外卖，“可我现在可以，这东西看着就好吃，我尝尝呗。”
　　“可是我没钱！”羽今安干脆夺过手机，再晚一会这馋嘴神怕是要把整个湖里区的外卖全点了，“你知道这些东西要花多少钱吗？吃了这顿咱俩不活了吗？”
　　“小气鬼，请神吃点好的怎么了？你就那么穷？我在天上看到你的同龄人好多都买车买房，你怎么这么差劲呢？”
　　神撅嘴坐在床上，不停拿脚去踢羽今安的小腿。
　　羽今安直接从床边挪到了屋内唯一的一张椅子上，举着手机按了一会：“预算20，我点什么你吃什么，要么你饿着，自己选。”
　　“哼，”神对羽今安翻了个白眼，“别以为我不知道，20块买来的饭都是地沟油做的！我不吃。”

　　“好香，地沟油这么好吃吗？”
　　从羽今安下楼取了外卖之后，神手里的筷子就没停过。
　　拼好饭作为21世纪以来对广大社畜最友好的发明，羽今安时刻感谢它的存在。
　　“你刚才不是说不吃吗？”羽今安夹了一口菜，“还有，别总说什么地沟油，吃不死人就是好油。”

　　“那么我继续说。”
　　“等会，”羽今安把桌上的外卖盒连同塑料袋一并装好放在门口。
　　上周她把外卖盒堆在屋里，然后起夜的时候就和一只蟑螂来了个四目相对...
　　“好了。”
　　“行，”神叹了口气，“我就直说为什么我要来人间吧。”
　　“神明没有信仰会消失，可是愿望又有限，这种情况下必然会有神明被迫消失。”
　　“上层不能眼睁睁看着神明越来越少，公平起见就有了这么一项政策：按照你们人类的时间来算，凡是一个月内无法实现一个人类愿望的神明，就必须亲历人间，直到他能连续三年每个月都至少实现一个人类的愿望为止。”
　　“在此期间，神明的能力会极大程度地被没收，几乎只保留最基本的，帮人类实现愿望的能力。打你的那根棍子是上层给的，用来防身。”
　　“如果你还听不懂，”神站起来，一下又换回了秘书的装扮，“你可以理解为，我们神明界出台了新的考核制度，我完不成，于是被下放了。”
　　“至于你嘛，哼哼，”神又笑了起来，慢慢靠近躺着的羽今安，“你对我来说可是有大用处的！”
　　“什么叫‘大用处’？”羽今安本想再往后退一点，好避开这个神口中明显不怀好意的“大用处”。然而身后的墙壁冰冷，如同狱卒拿着警棍抵在她背后警告她：别逃了。
　　“别怕嘛，我又不吃人，”神拿手在胸口抹了一下，又变回了睡衣的穿着，“我需要你来帮我一点小忙，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