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神与落魄人》猫羽川

3、神明代理人 第一个愿望

　　“我拒绝！神也不能强迫人类吧？再说了，我现在连工作都没有，能帮你什么？”
　　羽今安很想问问神变出来的绳子是什么材质的，无论她怎么挣扎，手腕和脚腕都只会越来越疼。
　　“你这神绝对有S倾向！”羽今安看着骑在她肚子上的神，“给我解开！我又没惹你！”
　　神像没听到一样，自顾自划拉着手机，时不时还“嘿嘿”笑上两声。
　　“呦，”神突然把手机举到羽今安眼前，“你还拍过擦边呢？身材不错啊。”
　　视频里羽今安穿着露脐装，事业线看上去格外深邃。
　　羽今安只是瞄了一眼，整个脸就像要烧起来一样烫。
　　“你玩就玩，干嘛玩我的手机啊？谁让你翻我相册的？滚啊！”
　　“别叫，”神貌似又翻到了好东西，“你怎么还有拍裸照的爱好？这些怎么不发抖音？”
　　“...我帮你！”羽今安闭上眼，“我求你别看了！”

　　“所以我需要帮你干嘛？”羽今安揉着手腕脚腕。被绑了半个小时竟然一点印子都没有，光疼。
　　“很简单，”神咧嘴一笑，“我的能力现在有限，所以大多数人的愿望要靠你帮我去完成！”
　　“...我就一个要求，”羽今安垂着头，“我没钱，花钱帮别人实现愿望的事，我不干。”

　　“听好了，先告诉你我叫什么。”
　　“作为神明，我们也有自己的名字，你以后就叫我‘祈咎’大人。”
　　“...把‘大人’去掉不行吗？”羽今安对着镜子抹了点口红，“被其他人听到会以为咱俩是神经病吧？”
　　“也行，”神微微颔首，“念在你伺候我的份上，‘大人’不叫也罢。”

　　城中村内四处弥漫着家禽的屎尿味，正常人光是走上一躺都恨不得捂住口鼻。
　　然而味道只是第一关，狭窄的街道需要同时容纳行人、外卖员、汽车，往往人正悠闲地走着，身后电动车的喇叭就已经在耳边响起。至于汽车，能开进城中村的司机五一不是驾龄远超常人的“老司机”，新手司机若是不小心误入了这里，基本只剩两种办法：下来抬着车走，或者等到凌晨没了人再走。
　　而这些事情在过去的半个月里都与羽今安几乎毫无关系。饿了就点外卖，渴了也点外卖，只有在偶尔需要面试的时候她才会出门。
　　“我们一定要在大雨天出门吗？”
　　羽今安打着伞，一边要保证雨水不会落在祈咎头上，一边要注意脚下的鸡粪鸭粪。
　　五分钟前，祈咎的眼睛突然冒出金光，随后便从羽今安的鞋子里挑了一双，勒令她现在起来“工作”。
　　“废话，”祈咎拽着羽今安的袖子，也担心脚下踩到鸡粪，“你还是没听懂，这些愿望要抢的，就和送外卖抢单一样，我再不抢要在人间待到什么时候？”

　　城中村深处，羽今安已经分不清哪些楼房属于违建。
　　砖头、水泥搭建出的高楼栋栋带着“欲与天公试比高”的气势，硬生生抢走了本就稀薄的光线。
　　羽今安打着手电筒走进一栋灰白的楼房，收了伞在手中抖了两下。
　　“别抖了！凉！”
　　祈咎一脚踢在羽今安的小腿，“二楼左边那户，想好怎么说了吗？”
　　羽今安龇牙咧嘴地蹲在地上摇了摇头，“你都没告诉我这里面住着什么人，我连愿望都不知道！”
　　“也对哈，”祈咎挠了挠头，“是个女孩，十六岁，愿望是继续上学。”
　　十六岁？上学？
　　羽今安在心里试图还原这个愿望的全貌。
　　“唔，就是说，这个女孩原本是在上学的，现在因为种种原因没法上学，我们要帮她回到学校？”
　　“没错。”祈咎点头，“具体来说，女孩不能上学的原因是没有学费，当然我不会让你花钱，我们要想别的办法。”

　　羽今安走了没两步就抬手捂住口鼻，楼道里的味道介于腐烂的猪肉和刷锅水之间。
　　祈咎更是拿羽今安的衣摆当作防毒面具，时不时还要在羽今安的腰上掐一下催她快走。
　　二楼一共有两扇门，右边那扇门前堆放着四五个纸箱子，里面放着锅碗瓢盆之类的。
　　至于左边那扇，便是她们此行的目的地，门框上挂着金底黑字的牌子，“201”三个数字几乎已被铁锈完全盖上。
　　羽今安伸手在门框上摸了一下，一层灰一下黏在她的指尖，看得她眉头紧皱：
　　“不对吧？门上有这么多灰，真有人住吗？”
　　“神明还会骗你不成？”祈咎从羽今安身后探出头，“你敲敲门不就知道了？”

　　“砰砰”的声响一下惊醒了过道的声控灯，羽今安一下缩回手，她刚抬头，橘黄色的灯泡就在她眼前恢复了黑暗。
　　“你找谁？”
　　沙哑的声音让羽今安无暇惦记头顶那个鬼一样的灯泡。祈咎在身后戳了她的腰，让她一下低头看去。
　　眼前的女孩身上穿着一件满是污渍的短袖，羽今安甚至看不出来短袖原来的颜色。
　　“你找谁？”
　　女孩眼见羽今安不回答便又问一次。羽今安眼见门缝越来越小赶忙开口：
　　“我们是湖里区街道办的，上门走访各家情况。”

　　“谢谢。”
　　女孩犹豫片刻还是把羽今安放进了屋里，还特地找出纸杯子给两人倒了水。
　　“那个，我长话短说。”祈咎又从后掐了下羽今安的腰，“你家几口人？你现在多大？怎么没去上学？”
　　屋内没开灯，隔着窗户羽今安甚至能看到对面屋内的人在做饭，雨打在玻璃上哗哗作响，女孩听到“上学”这个词就立马低下头，声音混在雨声里，沙哑干涸。
　　“我，没钱上学。”
　　“我家里四口人，妈妈带着弟弟去外面了，爸爸和我住一起。”
　　忽地一阵风吹过，桌上的水杯里泛起些许涟漪。
　　羽今安打量了一眼屋内的布局：沙发外的那层皮差不多掉光了，内部的海绵也有一大半已经黑了；玻璃茶几掉了两个角，电视柜上空空如也，冰箱放在房子一角，下层的柜门也不知去向。
　　“额，那个小朋友我问一下。”
　　羽今安思忖片刻缓缓开口：“你爸爸，是做什么工作的？他今天是去上班了吗？”
　　“我爸爸，”女孩的身子突然颤抖起来，“他，他，他...”
　　“他怎么了？别害怕别害怕，慢慢说。”
　　羽今安想伸手去摸摸女孩的头好让她冷静下来，可女孩却一巴掌打在她的手背。
　　凭着这个瞬间，羽今安看到女孩头发下的脸，满是红肿。

　　“求求你们走吧走吧！”女孩发了疯一样拉扯羽今安和祈咎的衣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祈咎一个闪身到女孩背后，抬手在女孩的脖子上轻轻一拍。
　　下一秒刚刚还发疯的女孩直挺挺倒在羽今安怀里。
　　“你做了什么？”羽今安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探女孩的鼻息，“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弄死她！”
　　“别管了，把她放沙发上。”
　　祈咎也不管地板干不干净直接跪下，再次十指交叉在胸前。
　　羽今安刚往后退了一步，剧痛却突然从脑海的最深处传来。
　　“死亡，是你的愿望吗？”
　　“不，不要...”
　　对了，她看到过这个场面，就在昨天。
　　她向着神明许了愿望，而后又反悔了。
　　“不对，不对，”羽今安抱着头喃喃自语着，“还有，还有愿望...”
　　黑暗潮水般涌来将她吞没，羽今安“咚”得一声昏倒在地上。
　　祈咎走过来伸出一根手指顶在羽今安的太阳穴上，没一会，羽今安狰狞的表情逐渐舒展，四肢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醒了？”
　　羽今安慢慢睁开眼，白炽灯的光线刺得她眼疼。
　　祈咎正坐在她肚子上，唇边一圈亮的反光。
　　“...你吃什么了？嘴都不擦。”
　　“鸭腿饭啊，”祈咎歪着头，“拿你手机点的，用了那个什么券以后25一份，划算吧？”
　　“...划算你妈。”
　　羽今安手撑着床慢慢悠悠地坐起来，祈咎从她的肚子一路滑到大腿上。
　　“你还不下去？坐我腿上干嘛？”
　　祈咎捏着羽今安的下巴仔细打量了一会，最后拍了拍她的脸才慢悠悠地下来。

　　“等会，愿望怎么样了？”
　　羽今安突然想起来今天的正事，她只记得祈咎跪在沙发前，后面怎样她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怎么样，”祈咎拿起桌上的奶茶喝了一口，“女孩的情况比我们想的更复杂。”
　　“...多复杂我先不管，奶茶哪来的？”
　　“外卖呀，”祈咎拿起另一杯奶茶递到羽今安手中，“这家店买一送一！超划算吧？”
　　塑料杯子外侧还冒着水珠，羽今安拿起来看了一眼标签：清爽芭乐提&21 。
　　羽今安插上吸管猛吸一口，仿佛喝的不是奶茶而是心头的血。
　　天杀的神明，一顿饭造了她40块！40块她一个人能吃两天四顿饭！
　　“我再加一条，不许偷偷拿我的手机点外卖！多少钱的都不行！”

　　“具体的情况我只能看到这么多。神明的能力被剥夺的太厉害，因果这些都看不到。”
　　羽今安听完祈咎的结果心口猛地一紧，明明是夏天，却冷得她整个胳膊都是鸡皮疙瘩。
　　“有被性侵的痕迹”、“身上有多处外伤”、“严重营养不良”。
　　祈咎说她现在只有类似医生的能力，这些是她检查女孩后发现最严重的问题。
　　“她生父的工作就靠你了，”祈咎往脸上抹着洗面奶，“我目前的能力基本就只能做这些，剩下的就靠你了。”

　　“祈咎，”羽今安关了灯和祈咎躺在一起，“你为什么选我？人类有那么多，我很特殊吗？”
　　只有一个枕头的两人只能一起侧着身子，还好祈咎娇小，能把整个人埋在羽今安怀里。
　　“怎么问这个？”祈咎的头在羽今安胸口蹭了几下，“你和一般人的区别就是你不如一般人。”
　　羽今安干脆让祈咎枕在她的胳膊上，想了一会，最后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我不如一般人。一般人早找到工作了，哪像我这么混日子。”
　　“你现在也有工作啊！”祈咎猛地翻身坐在羽今安身上，“你是‘神明代理人’好不好？很威风的！除了不一定能赚到钱没有任何缺点！”
　　“好好好，”羽今安觉得这样也不错，就当为几十年后的自己积攒阴德，“下来吧，明天早上我再去她家一趟。”
　　“是‘我们’再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