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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邀约   天刚亮 ...

  •   天刚亮时,不知栖息在何处的鸟群开始鸣叫。虽然天气还残留着昨日的暖意,但天亮的时间已明显比真正的夏日要晚许多。

      我坐在窗边,这扇窗是这个据点和室建筑唯一一个玻璃材质的窗,现在被水汽满满的糊住,看不清窗外景象。看见那些水汽饱满到一定程度凝成水珠流了下来时,瞬间有种绷住的弦断掉的感觉。

      今天是我近几年来起得最早的一天。困意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意识,但我没有丝毫睡意。

      起身想去拿药箱里大蛇丸送的消肿止痛药,却在箱中发现别的东西。

      亮闪闪的,一枚戒指。

      翻过来,上面的字清晰可见。

      空。

      难道,这是昨晚晓的会议中分发的?

      站在原地沉静了一会儿,我还是渐渐握紧了手。那枚只是暴露在空气中就变得十分冰冷的金属戒指的温度传递到我温热的手心,让我心中忍不住呼喊,真冷。

      大小……他是戴在小指上的,我便放在小指边比划了一下,好像对我来说大了。

      不知道他现在涂了指甲油没有,可能就在昨晚的会议中,佩恩又分发了指甲油?那样的画面,怎么想都觉得很好笑。

      我将戒指放在木桌上。它就那样静静地躺着,仿佛正从中缓缓溢出某种气息,逐渐勾勒出他的轮廓、他的影子,像阿拉丁神灯里的精灵。

      他就那样看着我,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我甚至开始猜想,他若问起我的愿望,我该如何回答。

      说我费了心思,或许你也不遑多让。

      正出神间,窗外有了动静。

      被水痕分割成块状的玻璃窗依旧模糊,却能清楚看见一个人影掠过。我顾不上寒气趁机钻进裤脚袖口,立刻起身跑到窗边,用手抹开水雾——

      黑色长发的背影,正渐行渐远。

      的确是他。

      我快步走向玄关,蹬上最暖和的靴子,正要拉开那扇最大的纸门,门却从另一边被猛地拉开了。

      力道之大,让我还抓着门上木质凹槽的手被带得一个趔趄。

      我下意识抬头去看是谁,却低估了对方的身高。原本的仰角不够,不得不又抬高了些,才看清那张脸。

      第一反应不是“眼熟”,而是实实在在吓了一跳,虹膜极小的一双眼睛,凶相尽显;没有眉毛;右脸一道巨大的十字疤;嘴唇周围涂着鲜红的纹路,像张开的血盆大口。

      以上几点加上他的突然出现,足够把我吓一跳。

      惊吓过后,我才意识到这大概是新成员。熟悉感是有的,但眼前的人显然是记忆中那些“配角中的配角”,名字早忘了。

      “走错地方了?”或许察觉到我身上普通人的气息,他脸上没有杀意,只是平常地问。

      “没、没啊。”本不想结巴,但短短几个音节间还是露了怯。

      “你不会是晓的成员吧?”他那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和其他人问起时如出一辙。

      “不是……”

      “找人?”

      “也不是……”莫名的压迫感,来自陌生人的,或许也因为他太高。之前的成员我至少熟悉或有印象,而眼前这位,即便眼熟,也全然陌生。

      关于我的身份,还是留给佩恩他们解释吧。但必要的自我介绍不能少。

      “我是朝仓,请多指教。”

      说完后,趁他还没回答,我赶紧夺门而出。

      到底是谁呢?一边回忆,一边往外追。

      大蛇丸走得并不快,我很快便追上他,开始保持一段距离尾随。我没有查克拉,而忍者们通常依靠查克拉感知来判断周围,一般人不会多心到从这个标准之外再去警惕什么吧。

      我跟着他踏过松软的草地。四周安静到能听见草叶上的晨露被我踩碎时细微的声响。

      就这样一直走。我始终保持着能看见他黑色长发的距离,他也一直以那种有条不紊的速度向前,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走得远到我几乎要放弃。原本想着停下,转身回据点,等下次机会。无奈已经走得太远,眼睛又一直盯着他的背影不曾移开,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好硬着头皮继续。

      直到此刻,我才意识到自己思虑有多不周全:万一他是去办什么机密之事呢?那我岂不像个窃取情报的?到时候就不是能不能搭上话的问题,而是成了刀俎下的鱼肉了。

      况且,他是一个人出来的。佩恩和小南早就说过,晓的成员要两人一组行动。大蛇丸单独行动,说明这是私事。

      所以……我为什么没考虑到这一点?

      现在真是进退两难:回去,不知方向;继续,不知他会做什么。贸然上前,或许会坏他的事。

      就在我纠结犹豫、不自觉放慢脚步时——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不见了。

      而我正走在一条两侧树木繁茂的羊肠小道上。

      心跳骤然加速,带给我巨大的不安。我不知所措地停在原地。不仅因为这荒凉陌生的景象,更因为视线里失去他的瞬间,我突然成了彻底的孤身一人。

      这条小路即将到头。我在心中默默祈祷,走出去后能抵达一个宽敞热闹的地方。

      然而走出小道,眼前是一片宁静的山脚。

      虽依然不见人烟,却没了刚才的荒凉感。我往深处走了走,没有看见民居或建筑,只有一栋不起眼的房子。

      很普通的房子,既非和式风格,也不够现代,看得出建造者没花什么心思,随意搭建的样子。

      想着想着,我已走近那里。房子的大门敞开着。

      这大概是大蛇丸的据点之一吧——我这么想。首先,这建筑的确有他那种“临时据点”的风格;其次,从那小道出来,他只能来这里了。

      我将头探进大门。里面寒气逼人,一盏灯都没有,充斥着多种药物混合的气味。

      门虽然开着,但缝隙太窄,我实在无法把自己塞进去。又轻拉了一下门,它发出“吱呀”一声,许多粉尘在阳光下跳跃起来,残留在我手上的只有铁锈般的腥味。

      门槛那儿,光与暗的界限分明得刺眼。

      对我来说,除了里面太黑会看不清,倒真没什么可怕的。能看到较近的地方,的确是他据点那样的布置:单调的甬道,面对面的房间。

      我踏进去,往里走了几步。但越往深处走越黑,听不见任何声音,感受不到人的气息,也看不见他的身影。身上没有任何照明工具,我不打算再往里走了。

      就在这时,左侧离我最近的房间传出了声音。

      不是说话声,也不是物品的声音——某种难以言喻的响动,把我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倒不觉得大蛇丸一定在里面,但里面一定有什么。

      我向那房间更近一步,伸手握住门把。

      好冷。

      原本并不害怕里面有什么,只是好奇。可那地方的气氛让我莫名紧张,久久没有转动门把。

      心中纠结着,虽然开与不开本没什么可权衡的,但我依然无比纠结。

      就在这迟疑中,我逐渐放松了警惕,正打算用力扭动门把时,手背突然被什么覆住了。

      我吓得一抖,所有紧张的细胞都紧急集合,甚至没第一时间去注意盖住我手背的是什么。

      “这里不能进去呢。”

      一个语气玩味的声音这样说道。

      也几乎是在听到声音的瞬间,我才感觉到背后有人。距离很近,近到让我产生莫名的压迫感。

      那的确是他。他站在我身后,右手正覆在我准备开门的那只手上。

      我受了不小的惊吓,连忙往左边退了好几步,手早已不知何时抽了出来。可大蛇丸手心贴在我手背上的那份触感依然清晰。

      时间仿佛过去很久,我才敢看向他。大蛇丸站在更深处、更黑暗的地方,唯有那双金色的眸子亮得惊人。我们的视线刚刚碰撞,他便开口了:

      “朝仓吧。”

      语句中虽有疑问的词,却听不出究竟是疑问还是陈述。

      我连一句“是我”也不太敢说。某种不理智的冲动促使我想立刻直奔主题。就在我差点掏出戒指时,大蛇丸转过身:

      “来吧。”

      听见他走路的脚步声,我便跟上了。完全没考虑“来”是去干什么、又要去哪里,只是看着他踏进日光照不到的甬道,就跟了上去,否则,怕是会跟不上吧。

      才向前走了几步,就彻底没有光线了。尚未适应黑暗的我,只能循着他的脚步声前行。虽然知道这条甬道大概没什么障碍物,但每一步依然踏得战战兢兢,不敢像平日那样大步流星。人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在黑暗中,我感觉与他拉开了距离。

      稍不留意,就会被黑暗彻底吞没。大蛇丸走进去后,便不见了踪影。

      我站在门口等了会儿,闻到药物的气味,隐约听见什么声音,很轻。

      “大蛇丸……?”我试探着问。

      话音刚落,屋内的蜡烛全亮了。

      ……什么原理?

      借着那亮得不科学的烛光,我环视这个房间,既不是卧室,也不像整理情报的地方,反而更像一个……实验室?

      大蛇丸站在一个金属架子边,上面摆满大小各异的试管,旁边还有实验台。

      他看起来已经开始做自己的事了。我也该赶紧说完、赶紧离开吧?在这令人紧张的独处气氛下,曾经那些旖旎想法都被我抛到了脑后。

      “这个。”我拿出那枚精心保管的戒指,上前几步递给他,“你昨天落在药箱里了。”

      大蛇丸转过身,看着那枚戒指,眼神里几乎没什么惊讶。

      “药用了吗?”

      注意力全在戒指上,我早把上药的事忘了。

      “用过了,谢谢。”但还是这么回答。

      他将戒指接过去,戴在左手小指上。他的手很白,若没有参照物,倒不显得那么苍白。

      “这就是你的实验室吗?”我问,目光扫过桌上那些药剂。

      他的神色有些晦暗不明。我也开始怀疑,他究竟希不希望我来到这里。

      一阵风吹过,烛光掠过离我最近的一瓶药液,映出轻微的乳白色光柱,是胶体,呈淡黄色。尽管具备这种特征的药剂很多,但由于我原本的专业背景,惯性使然想到了印象中最特殊的那一种。

      “羟乙基淀粉?”我看着桌上的试管。

      转念一想,这个世界和我以前所在的世界,药物命名应该不同。

      “这个是治疗血液循环之类的吗?”我抬起头问他,又觉得不够详细,补充道:“减少供血之类的稀释作用?”

      大蛇丸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未过分表现:“你知道这个?”

      竟然真是这个!我其实并不抱希望,毕竟那样澄明的粘性液体并不少见。

      “当然。”我不假思索道,又突然想到命名的差异,决定先消除交流障碍,于是指着地上泼洒的药液问:“你给它取了什么名字?”

      “……”大蛇丸听后,表情仿佛是第一次考虑这个问题。沉默片刻,他说:“没有名字。”

      也是。毕竟热爱科学的,只有你啊。

      这样努力研究药物的,也只有你。不需要与他人进行学术交流,名字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从小被称为天才的你,甚至连编号都不需要,就能轻易记住它们吧。

      “我们管它叫‘羟乙基淀粉注射液’。”我知道我的判断或许过于随意。毕竟我不是大蛇丸,不知道这药的确切成份。我只能从特征和效果推断:他的药和我所认识的,是差不多的东西。它也有可能是琥珀酰明胶,毕竟都是人工胶体。

      但我仍想证实。

      “你有用它做过实验吗?有不良反应吗?”

      “会增加出血风险。”

      就是这样。我心里欢呼了一声。尽管这个反应不是最典型的“影响肾功能”,但他所说的这一点,也是教科书般标准的答案。

      “有一种叫做‘琥珀酰明胶’的注射液,不会出现影响凝血功能和肾功能那样的不良反应,大量输入也没问题。”我一本正经地说,“可能这种会比较方便吧。”

      我没听到回答,但也没感到冷场,于是再次抬头看去。

      在昏暗烛光下,我极力回想当年投身医学时的自己。尽管这样的回忆在脑海里早已寥寥无几,但那时的我才最渴望见到他。一直以来被我珍藏在记忆长河一角的时光,回想起来意外地发现,竟总是笼罩着渴望真理、乐于研究的气息。

      那会是什么样的人?不管怎样,此刻我要回到当年的自己。

      我就用那样的目光注视着大蛇丸,完成一个曾经以为不可能完成的愿望,传达那份初心。

      金色的眸子里仿佛有砂金在闪耀,烛火的微光沉入眼底,又像被什么点燃,倏地亮了一下。有什么话分明已到了他唇边,我几乎能听见那无声的音节,但他没有说。

      那一刻,气氛刚好。烛光摇晃,将实验室的阴影像潮水般推远又拉近,秘密仿佛拥有了自己的呼吸,只要轻轻一碰,就会浮出水面。我正想问他未出口的是什么,他却先开口了。

      “你究竟是谁呢?”

      和父亲当年一样的问句。我的心像被一根细针极轻地刺了一下,疼得不尖锐,却足够让积蓄的某些东西决堤,对父亲的思念,对他经年累月的情感,就这样无声地漫了上来。

      我很想给他一个漂亮的答案,在他能理解的范畴里,说出某种既真实又不至于骇人的真相。可思绪辗转,却找不到一句得体的话。

      这一世,无非是沾了前世记忆的光,才显得游刃有余。而前世的我,更是庸常众生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只是个很普通的人。”我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命織りの玉緒」。”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号,音节在他唇齿间显得异常清晰,“能被称作‘织命者’的人,很难普通吧。”

      我低下头,忍不住笑了笑。那笑里有些许藏不住的、小小的自满。自己挣得的名声,竟然被崇敬之人知道,这认知带来的欢喜如此真切,以至于我一时竟忘了去细想:他是如何知道的?

      “‘晓’会留下你,想必也有特殊的理由。”

      就在这一瞬,饱满的幸福感像被划开了一道极细的口子。我立刻警觉,某种直觉悄然苏醒。

      说不上具体是哪里不对。他的话其实没错。可是,话中蕴含的深意却是……

      我几乎不愿细想,下意识地迅速将话题缝补。

      “那么……要来我的医馆看看吗?”我抬起眼,语气尽量轻快,“作为感谢你允许我进入你的实验室的交换。”

      他眼中的金色微光流动着,像暗河中沉淀的金砂。

      “荣幸至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邀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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