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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耳误 我从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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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睡梦中醒来。
醒来的瞬间,意识还漂浮着,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可内心却一片安宁,像是沉在很深的水底,四周什么声音都没有。
视线渐渐清晰。是天花板。晓据点那个房间的天花板。木质的横梁,有些年头了,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到这里了。
撑着坐起来的时候,头有些沉。有什么东西往下坠的感觉,像是发烧。我抬手摸了摸额头,却很难判断温度。
窗外的月光落了一地,让我感觉有点孤寂,这才想起孤寂真正的原因。
他已经不在这里。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已经是哪一日。虽然还想再睡一会儿,却回想起医馆里的那个孩子,已经到了术后创口可以换药的周期。
有种硬着头皮要上班的感觉,但也非去不可。我掀开被子,披上那件简单的羽织外套。推开门的瞬间,走廊里涌进来的冷空气激得我一颤。楼梯在脚下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把寂静撕开一道口子,然后又合上。
就在这间静悄悄的建筑里,我以为会是空无一人的时间,走到一楼,却赫然看见廊台上蝎红发的背影。
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慢慢转过头来。
“你醒了。”他望着我,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脸实在是像一个精致的人偶。
我愣了愣,问道,“没有任务吗?”
“那家伙叛逃了,任务也只能取消了。”
我这才想起,蝎跟大蛇丸做过搭档这件事。
“我还以为你的搭档是迪达拉。”脱口而出后,已经来不及收回来了。
出乎意料的是,蝎没有感到惊讶,而是说道:“小南已经告诉你新人的名字了啊。”
是迪达拉要来了吗?好巧,我心中也松了口气。
“嗯……”我搪塞了一下,“我要出去一下。”
“如果你要去找那家伙的话——”
蝎站起身来,他的大氅上竟落着不少樱花花瓣,这一站起身纷纷抖落,在月光里打着旋儿,飘向地面。
他递来一个沉沉的眼神,继续说道,“还是放弃吧。”
“不。”我没来得及回应他的目光,“是去医馆。”
迎着夜风,我走出据点,不禁打了个哆嗦,木屐踩在地面上,在这寂静的夜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虽然头疼脑热的,却仍然止不住伤感的想法,也许正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思维才会随之伤感吧。扑面的樱花擦过我的脸颊,那些洋洋洒洒的梦,就像这春末最后腾空而起的樱花,经过数个向外渗出凉意的夜,最终还是落入土中。
这大概是最后一次腾空而起吧。
正这么想着时,有什么并不轻盈、甚至有点重量的东西披上我的肩膀,像把我整个人罩住了。
脚步不自觉地放缓,我停下来回头看,是蝎跟了上来,披在我身上的是他的晓袍。
我沉默着,大概是有些错愕的看向他。
“小南让我照顾好你。”他说。
我笑了笑,感叹大概还是有些幼时的情谊在,否则就算是谁说也不管用吧。
“多谢了。”我拉紧了大氅,它果然很防风。
以为只是加衣,但沉默之间,我们已经并肩一起走出将近一百米远。
“要一起去吗?”我语气轻松地问着,“会需要等哦。”
“怎么了?”蝎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的重点是什么,反问着。
“你不喜欢等。”我稍稍偏过头看他,“不是吗?”
那一瞬间,正有阵风卷着花瓣拂过蝎精致的面容,像无数细小的、白色的蝶。说实话,看着那样的脸,无论是我身体的不适还是内心的悲伤,都消散了许多。
“反正也没有别的事情做。”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更像是一个会走路的人偶了。
“是呢。”我想起这点,作为他搭档的大蛇丸离开了,时间突然冗余到如此打发也无妨。
只是,倒也不至于无所事事吧——
正想这么问他,却听到他先开口了。
“要离开晓的事情。”蝎说道,“那家伙没提前告诉你吗?”
“当然没有。”
“这样也还有感情?”
啊,遇到棘手的问题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曾说的每一句‘我爱你’都是感到坦荡的,但后来我逐渐也开始怀疑这样说到底负不负责任。因为我好像并没有因为爱他而更快乐,反倒是经常觉得为难和疲惫。”
我缓缓说着,熟练得就像是长存于脑内的想法一样。
“我也想过这是因为在意才会引发对差异的反感,但现在我也不这么想了。或许就是我的爱并不真实,而是存在于幻想之中。否则——”
我思考着究竟用什么词最准确。并且很快就想到了。
“否则的话,爱就是盲目的。”
一想到这里,我顿时觉得自己的体温又升高了,头晕脑胀也更严重起来。
甚至,我这才惊觉,我把这些话都对着蝎说出了口。
“啊。”一时找不到掩饰尴尬的办法,我立刻停下这种自我抒情,“好像对你说了奇怪的话。”
蝎依然面无表情的样子,可他看着我的目光,并不困惑。
“看起来确实还没到盲目的地步。”他说道。
不确定蝎到底是否听懂我的话、体会到那种感情了吗,但从结论看来,他也并非全无体会。
我欣慰地笑起来,说道:“是吗。”
“那么,也不再去找他?”
我摇了摇头,说道:“就这样吧。”
摇头的时候感觉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在晃,沉沉的。
我绝非不想找他,我大概比谁都想再见到他。
那天清晨,得知他曾来过医馆、甚至默许成全了我打开自己的心结之后,我确实很想向他确认这件事,现在却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答案。之前关于对这份爱存在的坚定感也完全消失了。如果真存在的话,他不会对我毫无牵挂地离开吧。
况且,试剂和木遁实验体,任何一样我都无法原封不动地偿还给他,更别提满足他的期待。
我既无法去到他的身边,更不可能告诉他尾兽的秘密,一切都没有改变。这样贸然前往,实在是太苍白无力了。
就这样,我从他不告而别的无措中走出来,反倒觉得这样也不错。曾得到过他的青睐,实在已经是足够的幸福,至今想起来仍能让我狂喜。而此刻停在此处,很难说不是最好的安排。
快走到医馆时,我已经又觉得困了。加快了脚上的速度,走进医馆后我便开始寻找感冒药。药箱在柜子里,我翻出来,就着水吞下一颗。
不知道是病情加重,还是那颗药的作用。换药进行到一半,我的意识便不再那么清晰,可我实在不敢有一丝懈怠,努力去集中精力,好像透支了更多的体力。
好在只是换药,那孩子的预后情况也非常好,创口干净,引流管也拔了,已经可以回家了,大概再过几日来拆线即可。之后,我便不用这样上心地去监查她的情况了吧。
完全不记得意识在是哪一刻彻底消散的。模糊的半梦半醒之中好像不断地重复清醒时最后换药的画面,时间长了,恍然还以为自己回到了那天的手术中。
“快一点……”
我听见是自己在喃喃细语,却停不下来。
“不快一点不行!”
像是拼尽全力宣泄般的嘶喊,这样的梦话,最后竟然把我自己都吵醒。
本来只是半醒,发现自己正在前进的动态感,倒是吓得我彻底醒来,甚至颤抖了一下,却发现自己是正伏在谁的背上,被背着向前走。
没有抬起头的力气,脸埋在那红色微卷的碎发里,只是觉得很柔软。
“要快一点做什么?”
大概是意识到我醒来,蝎的声音在我前方响起。
那个心结真的消失了吗?我忍不住自问。连梦中,我也无法控制不去催促自己和死神赛跑的速度。
“没什么。”我说道,“梦见了给那孩子手术的场景,当时太紧急了。”
“总感觉医馆比从前忙碌很多。”蝎说道,“在风之国的时候就没有这样的情况。”
变得更加忙碌确实是一方面,但手术的层面,大概就算父亲在,也帮不了我吧。
不过,说起这个,又让我陷入对现世手术场景的回想。现代一台手术可不会是这样全程只由一个人操作。
“多一个人帮我的话……”我想着,却并非指代父亲,“或许确实会不一样吧。”
“累到身体都垮了。”不知为什么,听出一丝吐槽式的嫌弃,“かわいそう(真可怜啊)。”
也许是风中的尾音飘忽不定,我偏偏把那句かわいそう(真可怜)听成了かわいいそう(看起来很可爱)。
“哎?”我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确认道:“我吗?”
但是完全确认错了重点。
“难道不是吗。”蝎传来肯定的回答,甚至带点我为什么会再次确认的疑惑感。
啊,这么肯定的反问?这么直白的夸我可爱是……?
难道是因为年龄小?年下更擅长提供情绪价值,竟然在哪个次元都是如此啊。
虽说不是陌生人了,但还是非常非常不好意思。我顿时觉得虚弱的身体都恢复了。
“喂。”我忍不住窃喜偷笑,“没想到你是这么直白的类型。”
“被说身体累垮也是值得高兴的事?”无奈与不解的语气源源不断传来。
“当然是指后面那句啦。”我大概沉浸在被夸可爱的失智里,完全没意识到对话里气氛的异样。
恰巧此刻正经过着商店街的一面面橱窗,虽不是镜子,也能大概倒映出我的样子。
“停一下停一下。”我轻拍蝎的肩膀。
他停下来,兴许是发现我在偏过身体对着橱窗照镜子,他也向着橱窗转过头去。
我整理着自己的头发,面色虽然有些苍白,但朝仓玉绪的身体年龄实在是年轻,即使气色不太好也无伤大雅。
“真有那么可爱吗?”我几乎无法控制不断上扬的嘴角,对着橱窗停不下来的自我欣赏。
橱窗中映照着的蝎,先是对我的问句愣了半秒,很快便露出了然且无语的神情。
“か——わ——い——そ——う。”
他一字一句重复着刚刚那后半句。
在意识到他到底在说什么后,我正撩拨头发的手忽然僵住,橱窗里倒映着的我们两人的画面忽然静止起来。
很想做点什么缓解一下尴尬,但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噢。”许久,我艰难地吐出一个音节,并放下那已经抬酸了的胳膊。
想默默低下头,在这橱窗前实在难以悄无声息地做到。
“可以继续走了?”蝎透过橱窗望着我,问道。
“抱歉,继续往前走吧。”我保持语气平静沉稳。
说话时低下头便不会太明显了,可在那之前,我还是忍不住扫一眼橱窗上蝎的表情。
完全没有想到,他的嘴角竟然微微的上扬,难道是我眼花?
想再确认一眼,然而彼时他已经转过身去。
我伏在他的背上,越想越觉得尴尬,已经是感觉浑身刺挠的程度。也怪我自己,就算误认为是夸奖,只要说“谢谢”就好了吧,这么回答误会也会很快解开吧。后面一连那几句追问,我究竟在做什么呀?
既觉得尴尬,再重新回想又觉得很好笑,我在这两者的心情中反复横跳,最终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但那笑声里,仿佛并非只有我自己的声音。
“你在笑吗?”我问道。
对方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按你听到的那样认为的话也可以。”
这一次,蝎的声音在风中也无比清晰。
虽然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我不敢再过多张扬,只觉得从脖子红到耳根,却并不是因为发烧。
稍微有些撑起伏在蝎背上的身体,这样做了之后才发现,我是害怕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意识到自己的意图后,我反倒真正无法再说出什么了。
只感觉有什么庞大的、几乎无法消化的东西经过我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