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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叛逃   回到医 ...

  •   回到医馆后,我便一头扎进了实验间。

      那间屋子不大,靠墙摆着一张木桌,上面堆满了瓶瓶罐罐。过去一周我断断续续地做着研究,已经有了些进展。

      就算不能完全还原也罢,现在无论如何要先拿出一个成果来。我把袖子挽起来,点起油灯,继续摆弄那些试剂。

      手上忙着,脑子里也没闲着。木遁实验体的事像一根刺,扎在那里,怎么也拔不掉。

      嘴上说向佩恩和小南打探实验体,不过是仗着他们和我更亲近,或许愿意帮忙。可他们对这些东西未必了解。真要说起来,角都和蝎可能更清楚些。

      但问题是,连大蛇丸都难以到手的东西,就算角都和蝎知道些什么,又要通过什么渠道去弄呢?

      一想到这些,我的头都是大的。

      墙上的钟走得很慢。我看着那根指针一点一点地挪,从下午挪到傍晚,从傍晚挪到深夜。它不知疲倦地走着,一圈又一圈。

      我在这间屋子里已经待了至少十二个小时,身子从指尖到脚跟都是木的,可脑子还在转。

      需要兼顾医馆和实验,确实让我累了许多。现在搞砸了一次,后果更是无法弥补。我望着那些试管出神,忽然忍不住想:这次至少有一边成了,那孩子活了下来。可如果下一次呢?如果下一次我没能救活“具体的生命”,而实验也耽误了,自此以后又会有什么样的心魔缠绕上我?

      确实应该做出选择呢,贪心的结果,往往是一无所有。

      入夜很久了,历经大约16个小时,我终于赶制出了相似的试剂。

      我把那支小小的瓶子举起来,对着灯光看。里面的液体澄澈透明,和我用掉的那瓶一模一样。可它能不能还原同样的效果,说实话我也不确定。

      本想小睡一会儿。可望着墙上的钟,已经清晨五点。快到确认那孩子创口情况的时候了。索性连睡也不睡了。

      那孩子术后一直留在隔壁观察,她的父亲也始终陪同在侧。我推开门时放轻了手脚,怕吵醒他们。屋子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灰蒙蒙的光。那孩子睡着,引流管里的液体清亮,呼吸平稳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我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心里略宽慰了些。

      从前读书的时候,总觉得病人会按照教科书上的症状标准地生病。在亲眼见到人体内部之前,也以为内脏的分布会像解剖图一样干净清晰。后来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扑朔迷离的症状,无法精确断定的病名。剖开身体后,是血肉模糊、拥挤得看不清边界的内脏。就这样,我在这人命关天的巨大混沌里沉浮着。

      职场的残酷已经直白得很,付出与透支也是心知肚明,但爱还是在这个地方发生,滋长,苦甜参半让人不得不咬牙继续下去。实现自己的价值,发挥自己的价值,这个逻辑的背后就是一片荒原。

      人生很难找到比这更有意义的荒原,但它确确实实给每一个试图挤压自己的留下一块充满遐想空间的孤独,偌大的孤独中恐惧投下一条刀刃般细长的影子,我在时光的来去中变成一根日晷上的针。

      抱着这些许久没有出现的联想,我退回实验间,倚在门框边,望着那支试剂出神。

      它会有作用吗?能代替细胞延迟活性剂吗?木遁实验体要如何弥补?大蛇丸留下的难题,我究竟该不该做出选择?

      “朝仓先生。”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我一怔。

      我回过头。那孩子的父亲站在走廊里,身上的衣服还是那几天没换过的旧衫,眼窝陷下去,可看向我的目光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敬意。

      “太客气了,”我反应有些迟钝,还是立刻说道,“叫我玉绪就好。”

      “您整夜没有休息吗?”对方问道。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也许是我眼下的青黑,也许是这身皱巴巴的衣服。

      我答道:“有一支重要的试剂需要研究。”

      “现在完成了吗?”

      “完成是完成了……”我的心又揪起来,“只是,还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如果不介意的话,在我身上实验也可以。”

      或许对方是想答谢我,但这么豁得出去也让我吃了一惊。

      “这可不行。”我笑道,“很危险的,不是开玩笑的哦。”

      “除此之外,”他看着我,那目光很认真,“我不知道怎样才能报答您。”

      “别这么说。”我说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很累,很疲惫,很困倦。但这一刻,心里好像好多了。

      “您也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吧。”他说道,“那天手术结束之后还要继续接诊。”

      “手术之后?”我试图让意识集中,虽然脑中混沌,但印象中手术在将近凌晨一点结束,之后我便休息了。

      “等待那孩子手术的时候,我看到有人来医馆里等着。”

      “但是,手术结束之后并没有人再找我看病。”我说道。

      “那就奇怪了。”他皱了皱眉,“他等了很久呢。”

      “是什么样的人呢?”我错过了病人吗?忍不住追问道,“几点来的?”

      “大概八点多吧。”对方说道,“穿着黑色大氅,头发很长的人。”

      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响了一下。好像根本不用思考,光是“头发很长”这四个字,就很显然是大蛇丸。

      对方补充道:“啊,是忍者吧,看起来像是忍者的人。”

      这下更加确定了。

      我站在那里,几乎不敢相信。他真的来过吗?

      “他有和您说什么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些。

      “他只问了我您是否在忙。”对方说道,“我说,‘朝仓先生正在为我重伤的孩子做手术’。”

      这就是他那天会叫我“朝仓先生”的原因吗?我竟然没有察觉。

      感觉只有这样的话还不够,我再一次追问道:“不好意思,能麻烦您把那天所有的对话都告诉我吗?”

      “并没有再说更多话了。”对方看起来在回想,“我还说,‘非常抱歉耽误您看诊了’。”

      “就没了?”

      “就没了。”

      我站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不可置信的心情从内心缓缓升起,大蛇丸竟然在我手术的中途来过吗?

      不过,这不是最让我意外的。我本来也因为在约定好的时间失约、但他始终沉默没有出现这事感到反常,让我意外的是,他不是没来,是来了,却始终没有进来。

      更准确的说法是,他明明可以阻止我,改变我的“选择”,但他也没有。

      反倒是……成全我的选择。

      “他待了多久?”我又问道。

      “大概……十点左右离开的吧。”对方回答。

      他居然停留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而那时和他大概只有一墙之隔的我却毫无知觉,沉浸在和死神赛跑的紧迫里。

      在这一个多小时中,他都想了些什么呢,我不禁好奇着。

      是在等待手术结束,再继续原定的计划吗?又是什么让他离开了呢?是因为十点左右是所谓窗口期的临近期限,眼看继续计划无望、索性离开了吗?

      或者,在这一个多小时中,他站在急救室的那扇门外,只是纯粹地在考虑,是否要推开它。

      在他的预期中,我的心结解除了,便是所谓理清使命边界的时刻。这样一来,虽说有纯粹地为了我的可能性,但也不排除是为了让我了无牵挂去他身边而必走的一步棋。

      但此时此刻,我愿意相信他是为了我,我选择去相信这份爱真的存在,

      “抱歉,我有事出去一下。”我拿起羽织外套。

      没等他回答,我已经推门冲了出去。

      本来就打算今天继续去找他道歉,只是之前试剂和实验体的事情都没有着落,我没有继续道歉的资本,但此刻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用细胞延迟活性剂成全了我与心魔的战斗,昨天我还说,是他助了我一臂之力,还以为那只是无意间的促成。现在看来,这是他默许的结果。

      为此,他也沉默着牺牲了许多吧。

      这份爱真的存在?我一边震惊着。这份爱真的存在。我如此地肯定着。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正从医馆门口冲出去,一头扎进那片樱吹雪里。花瓣纷纷扬扬地落着,被晨风卷起,又落下。我踏着它们往前跑,脚踩在花瓣上,踩在晨露中。

      在天还未完全亮起的清晨里,通宵后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我的心率已经也上升到有些危险的程度,但此刻只想快一点见到他,向着实验室疾驰而去。

      但是实验室没有他的身影。无论是哪一间也没有。

      我又转身往晓的据点跑。一边跑一边在心里责怪自己,为什么要先去实验室,耽误那么多时间。他更可能出现的地方,明明是据点才对。

      剧烈运动让后背冒出一层汗。穿得不少,汗散不出去,黏腻地贴着皮肤。我能感觉到汗珠顺着脊背往下淌。

      跑不动了,真的跑不动了。稍微停下脚步,眼前甚至泛起金色的光点。

      真是好危险的感觉,但即使如此我也没能停下脚步。

      千辛万苦地回到晓的据点,我扶着门框喘气,可门里静悄悄的,没有声音。我走进去,一间一间推开那些和室的门空的,全是空的。没能看到他的身影,甚至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心已经凉了大半。一般情况下,全员出动是出任务,或是集会。集会的可能性不大,除非有什么大事,况且是在这样的时间。

      抱着一丝丝的希望,我走出据点后循着树林向着那边走,在天空完全泛白前,走到了他们集会的山洞。里面实在是太黑了,尤其是在这种连天都没有完全亮的时刻,所以我没进去,只是站在外面。

      如果这里也没有,我只好去田之国的据点找他。

      轻轻的虫鸣声。很快,山洞里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大蛇丸背叛组织逃走了。”

      是佩恩的声音。

      我愣在原地,一瞬间便动弹不得。

      “那家伙果然靠不住。”蝎的傀儡体声音传来。

      为了仔细完整地听他们的每一句话,我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生怕漏掉一个字。

      “虽然我也不想放任大蛇丸逃走,但现在的成员太少了。”佩恩说道。

      “我!我!让我加入行不行!”那个许久没听到的、聒噪的声音响起来。是带土扮成的阿飞。

      “一边去。”有人斥了一声,听不清是谁。

      “大蛇丸就交给我吧,”蝎说道,“他的手下兜就和我的傀儡一样。我很快就能找到他的藏身地点。”

      “别着急,你的搭档我已经有眉目了。等他加入再说。”佩恩道。

      “我呢,和鼬搭档么?”角都的声音懒懒的,似乎跟谁都无所谓。

      “你暂且单独行动吧。”佩恩给了角都确切的答复,“我已经给鼬准备了其他的搭档。”

      之后,便没了声音。而我也愣在原地。

      这些对话,我是有印象的,但却恰恰因为有印象,此刻我才会感觉到胸口隐隐有着被碾碎的惊痛。那种惊痛蔓延开来,像是伸手去抓什么以为存在的东西,却抓了个空。

      不是没想过大蛇丸终有离开晓的那一天。只是没想到,是这样利落,这样了无牵挂。

      他没有给我留下任何迹象,不,也许是我自己没能察觉。

      三番五次地提出去他身边,原来目标并非只是“专注”,而是准备离开吗。再次打探我已经拒绝的事情,也像是临走前的最后一搏。那天临别时,他也说过——

      “回去吧。回到晓。”

      这是本来就应该想起来的事。可又一次,在关键时刻忘记了。经过了十藏的事,我竟然还是没有长记性。

      原本坚定着的关于爱的信念,此刻变得扑朔迷离。他所走的每一步,都让我看不清晰。

      山洞里传来脚步声。我向岩壁一侧靠了靠,把自己藏起来。不想和他们打照面,只想等他们离开。他们陆续走出来。没有人说话。出了洞口便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脚步很快,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林里。

      只有一个人,走出了很远后,忽然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我。

      是蝎。那个距离不近,可他就那么直直地看向我这边,正好对上我藏在岩壁边的目光。

      我看不懂那目光里的意思。也没心思去琢磨。我脸上此刻大概也没什么表情可言。

      蝎收回视线,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

      向着太阳正在升起的方向。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完全消失在树林里。漫天都是日出的红霞,橙红色的,一层一层地铺开。鸟开始叫了,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这个世界又重新活了过来。

      可我站在那片霞光里,仿佛还困在前一个阴冷潮湿的夜,只感到难以呼吸的钝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叛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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