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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别有用心   帮大蛇 ...

  •   帮大蛇丸把关的实验结果,一不小心便拖到了将近深夜。

      烛火燃去了大半,光焰矮下来,在墙壁上投出摇晃的影子。实验室里弥漫着药液和防腐剂混合的气味,不算刺鼻,却沉沉地压在空气里,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在重生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进行这么高强度的操作。上一次是协助蝎将他的身体改造成傀儡。那一次,我几乎拼上了全部的专注力,因为涉及全身的细胞、血管、神经,每一刀都不能有分毫差错。而这一次,虽不及那般凶险,却同样需要将前世的记忆一丝一丝地,从脑海深处剥离出来,安放到这个世界的规则里。

      大蛇丸对着一具实验体沉默了很久。

      那人的右臂齐肘而断,断端用常规医疗忍术处理过,皮肤愈合得平整,但神经回路的再生失败了。肌肉没有萎缩,却也无法响应任何指令,像一件精致的乐器,外观完好,却再也奏不出声音。

      “再生到一半停滞了。”他的指尖悬在断面之上,查克拉的丝线微微闪烁,像某种透明的触须探入血肉深处,“像一条被截断的河。”

      我站在他侧后方,没有说话。

      看着那截苍白的手臂,脑海里浮现的是另一个世界的记忆。显微缝合,神经外膜,束膜移植,术后康复以月为单位计算。那些画面早已褪色,像存放太久的旧照片,但此刻忽然又清晰起来,连细节都历历在目。

      “在我们那里,”我开口,声音很轻,怕惊动什么似的,“神经再生的速度大约是每天一毫米。太慢了,慢到病人常常忘记自己还在愈合。但如果连这每天一毫米都停滞……”

      我走近一步,指向断面内侧一处几乎看不见的凹陷。那处皮肤颜色略深,像一道愈合不良的旧伤。

      “这里是不是有瘢痕组织压迫?”

      大蛇丸侧过脸,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将查克拉丝线探入我指的那个位置。片刻后,他的眉梢极轻微地扬了一下,那弧度小到我几乎以为是烛火的晃动。

      “……确实有。”他收回手,重新看向我,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像一层薄冰下忽然有了流动的水,“然后呢?”

      我在自己腕侧比划着一条线,指尖划过皮肤时,能感到自己微凉的体温。

      “神经外膜的吻合口应该在这里。但这条小血管被结扎的位置太靠近断端了,它应该是用来滋养这段神经的。血流供应不够,再生到一半就停下来了。”

      “供血不足。”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平直,听不出情绪。但那几个字在他唇齿间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略长了一些,“……我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

      他把“角度”这个词咬得很轻,像在确认一个陌生的发音。

      我没有接话。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器械偶尔碰撞的轻响,和他翻阅记录时纸页摩擦的声音。那些声音都很轻,轻得像雪落在地上。

      “今天就到这吧。”他把记录本合上,发出轻微的闷响。没有看我,只是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我脱了身上的防护服和手套,随他一同到了隔壁休息。

      推开门时,一股暖意扑面而来。角落里燃着小小的火钵,炭火烧得通透,泛着温暾的红光。他已经给我倒好了热茶,澄清的茶汤冒着白气,在粗陶的杯子里轻轻晃动。

      他把那具实验体的记录放在我手边,目光落在别处,像只是随口提起,“我拿到了一个擅木遁的实验体。”

      顿了顿。

      “同样的断端吻合,同样的再生停滞。我想试试在他的身上会不会有不同的结果。”

      “什么时候呢?”我提早开口问道,今天上午的冲撞还历历在目,我不想再让对话陷入那种措手不及的沉默。

      “过一段时间。”大蛇丸的回答却十分含糊,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由你来操作的话,我想会事半功倍吧。”

      “谢谢。”我笑了笑,坦率道。茶杯的热气拂在脸上,让脸颊有些发烫,“能见到你,为你做点小事,我觉得很荣幸。”

      “这可不是小事呢。”他说道,“朝仓,这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

      啊,出现了,称呼回到了“朝仓”。所以白天在据点时那一声“Erina”,果然是故意的吧。

      “能问问你白天的时候为什么要叫我‘Erina’吗?”

      完全藏不住话,脑子觉得自己想问的时候,话已经说出口了。

      大蛇丸靠在窗边,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窗玻璃上结着薄薄的霜花,透过霜花能看见外面沉沉的夜色。

      “你更喜欢朝仓玉绪这个并不属于你的身份吗?”他反问,语气里带着一点玩味,像猫逗弄已经到手的猎物。

      “不……”我下意识否认,话出口的瞬间才意识到,自己的节奏已经被带走了。他就像那种不止能感受到0.1毫米子弹弹道的忍者,还能在子弹到来之前就从容地侧身躲开。比我想象中还要敏锐。

      “你来晓组织之前就和蝎认识么。”

      果然,趁着这个空档,话题的主动权就回到了他的手上。

      “很明显吗?”我反问道,试图找回一点余地。

      “倒不明显。”

      那就是你站在外面听了很久我们的对话。我想着,终于是没有冒失地说出口。

      “我小时候在风之国待了几年。”我说,尽量让语气平淡。

      “难怪。”大蛇丸抬起眼,金色的竖瞳在灯光下微微收缩。“他那种性格,居然允许你在旁边。”

      “只是随便看看而已。”我低下头,盯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茶汤微微晃动,那张脸也跟着模糊起来。

      不知为什么,他的发问让我感觉到一阵之前没有的压迫感,像空气忽然变重了,压在肩膀上。让我答得有些心不在焉。敏锐如他,此刻却浑然不觉了。

      “和小南他们也是在那时候认识的?”

      “那倒不是,是我父亲认识他们。”一说到父亲,我内心有点柔软起来,“父亲曾救过他们,去世前把我托付给了他们。”

      “只是托付?”

      “嗯。”我说道,“大概是想保证我的人身安全之类的。”

      “还以为你会是收集尾兽这件事的关窍。”大蛇丸说道,“毕竟,你好像知道很多我们都不知道的事。”

      我抬起头,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睛。烛火在他瞳孔里跳动,像两点幽暗的火焰。

      “我只是在医学方面有些特别的见解。”我说,尽量让声音平稳,“连忍者也不是。”

      “听说你二十多岁了。”

      我险些把口中的茶水喷出去,连咳了几声。茶水溅在手背上,烫得皮肤微微发红。

      本来想问他是在哪听说的,简单思索就发现,他只能从我这里听说。

      “是我自己说的吗?”我猜是醉酒那天。那天的记忆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模模糊糊,只剩些碎片。

      “我很好奇是怎么做到的呢。”大蛇丸点点头后说道,“世上还有第二个会‘不尸转生’的人吗?”

      “不是那样。”我思考须臾,觉得这两者还是有些区别,但本质好像确实同样是换了一个“容器”,一个是主动的、蓄谋已久的占据,一个是被动的、毫无准备的降临,“总之,作为Erina的人生不是在这个世上,而是其他的世界。”

      “那你又是在哪里认识我的呢?”

      压迫感陡然加重。像有人把空气中的氧气抽走了一部分,呼吸变得有些费力。额头渗出细细的汗珠,在烛光下微微发亮。

      我本来可以和大蛇丸坦言那些听起来很离奇的话,漫画,二次元,一个把这个世界当作故事来读的遥远存在。但此刻,我却强烈感受到一股审查之意,像被放在显微镜下,每一个细胞都被细细检视。

      “我读过一本书。”我说。漫画书,我在心里默默补充。那些泛黄的书页,那些深夜反复翻看的画面,那些曾经以为永远不会相交的命运,“上面记载了一个有关这个世界的长长的故事。”

      “有这样的书么。”大蛇丸笑得有些暧昧。那笑容不深,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但眼睛没笑。金色的竖瞳依旧冷静,像蛇在打量猎物。他似乎感觉我在跟他开玩笑,或是敷衍他。

      “像是一本能预言的书吧。”

      “不可思议呢。”他说道,语气轻飘飘的,像雪花落在水面,瞬间就化了,“不过,是你的话我都会相信。”

      原本松泛下来的气氛又忽然紧张起来。竟然是因为他这样一句话。柔情蜜意,像包裹着糖衣的什么东西。可糖衣底下是什么,我不敢细想。

      “佩恩他们也会向你参考‘预言’的内容么。”大蛇丸问道。他离开窗边,向我的方向走了两步。动作很慢,很轻,像猫在接近还不确定要不要惊动的猎物。

      话题眼看着越说越大。我当然知道那些事。漫画里写得清清楚楚,收集尾兽是为了复活十尾,轮回眼是六道仙人的眼睛,最终目的是月之眼计划。可那些东西,我不能说。

      我摇了摇头:“没有这方面的内容。”

      “佩恩的轮回眼……”他说,在我面前停下。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液气味,混合着某种冷冽的、说不清的气息,“据说能开启六道之力。但我不太明白,尾兽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他垂下眼,拿起旁边一块干净的布,慢慢擦拭手指。那动作很专注,仿佛手指上真有什么需要擦掉的东西。

      “小南在佩恩身边那么久,”他连头都没抬,“应该知道收集尾兽是为了什么。”

      他忽然抬起眼,看向我。目光温和,带着一种学者式的好奇,像在问一个他早已知道答案、却想听听对方会怎么回答的问题。

      “你觉得呢?”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他是想知道那些事吗?关于尾兽,关于轮回眼,关于晓组织真正的目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压迫感反而忽然消解了,因为我找到了源头。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也不太和我聊这些。”我最后只能这样说。这是实话,虽然只是一部分的实话。

      “嗯。”大蛇丸点点头,把布放回原处,语气依旧平静,“也是。毕竟是机密。”

      “是呢。”我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手指在茶杯上握得太紧,指节有些发白。

      片刻的安静,让我有些如坐针毡。

      “你想一直在我身边么?”他忽然说,没有回头,

      “哎?”我的语气中终于出现了一点波澜。

      “在我身边,我也可以保证你的人身安全”他说道,“这是你父亲想做到的事吧。”

      我被问懵了,一时失语,五味杂陈,可以确定的是,我心中的大概应该不会是“想 ”。

      就是那种远观就已经十分欣慰满足的心情,突然要拉近距离,反而感到有些不适应。

      “想是想,但是……”话出口很快,几乎是下意识的。我无法让这个问题落到地上。我不忍心,也不敢。

      那是对心中热烈情谊的背叛,我想。

      “但我需要知道晓组织收集尾兽的目的。”

      空气忽然凝固了。

      大蛇丸几乎无视我的话,只是亲切地喊着我的名字,“Erina,这是我希望你为我做的最重要的事。凭佩恩和小南对你的信任,大概不会很难。”

      他此刻的直言不讳让我背后凉了半截,我无法让我的认知仅仅停留在“恶意揣测”了。

      蝎的话在我脑海里不适时地回响。

      “别有用心”。

      那声音冷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

      我快速地冷静下来,思考自己应该直言反问,还是装傻。可思绪像陷在泥沼里,每走一步都沉重迟缓,迟迟想不出结果。

      或许我一开始不该说谎。尾兽的秘密我已经知道了,不需要去“打探”。可我依然不能说,那样和直接出卖佩恩和小南毫无区别。

      “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吗?”我曾经献祭般的恳诚恳历历在目。

      是的,话是我自己说的,可是我所期待的并非这样的事。

      难道我要反过来要求和限制崇拜之人对我所渴求的是怎样的事吗?

      热情如同被冷水熄灭一般,让我整颗心都觉得湿漉漉的。我想直言拒绝,却又无比害怕开口便会立刻失去他,失去这来之不易的联结。那联结本就脆弱得像蛛丝,在风里摇摇欲坠。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模棱两可答道,“今天有些晚了,我先回去了。”

      我把茶杯放下。杯底碰触木质桌面时发出轻微的响声。站起身时,膝盖有些发软,但我稳住了。

      “嗯。”他没有起身,也没有看向我。目光落在某个虚无的点上,像在思考什么别的事

      “注意安全。”

      我简直不敢相信,他甚至没有送我的打算。

      走出据点时,漫天的飞雪卷了我一脸,细细碎碎的,很快融成细小的水痕。

      我抬起头,看见夜空是沉沉的铅灰色,看不见月亮,也看不见星星。只有无边无际的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

      来时就并不太愉快的心情,现在变得更加沉重,甚至让我有点逃避了。

      我站在雪地里,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不起眼的建筑。窗户里透出微弱的光,像黑暗中一只半闭的眼睛。

      然后我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雪落在身后,一点一点覆盖我的脚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别有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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