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你看到了吗 ...
-
有些花,开在无人经过的巷子里。
她知道,不会有人为那朵花驻足。即使那花拼尽全力,也得不到一道视线,哪怕只是一道视线。
运动会结束后的几天里,许岑言没见过他。或许是故意躲着,或许是从来就没主动过。
是啊,许岑言见到的常朗,从始至终都是来找江依卿的。“恰巧路过”,没错她是顺便的。像是商店里买一赠一的赠品——有的话皆大欢喜,没有的话也毫无损失。
她被困在一座没有出口的迷宫里,而迷宫的墙,是她自己一块一块砌起来的。
她渴望,甚至是祈求能有人找到出口,然后带她走出去。但是没有人。没有人知道她被困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
直到那面墙,自己裂开了。
学校期末表彰大会。
许岑言帮王老师搬了一摞奖状去礼堂后台,出来的时候拐错了门,推开的是侧门而不是她来时的正门。
门外是礼堂外侧的通道,窄窄的,只够两个人并排走。尽头连着主舞台的后台入口,灯光从那边打过来,把通道切成明暗两半。
她低着头,抱着那摞奖状,只想快点绕回正门进礼堂。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你又来干嘛。"
是常朗。那个她太熟悉了的、清朗透亮的、带着暖意的嗓音。
"老师叫我来的。"另一个声音回答。
许岑言脚步顿住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是因为那个声音——不是常朗的。
它和常朗的声音像到了极致。同样的音色,同样的少年气,可语调不一样。常朗说话像晒足了太阳,亮堂堂的,尾音会上扬。而这个声音……低,稳,不起波澜,冷得清晰,却让人觉着温柔。
熟悉,那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
她抱着奖状站在通道的阴影里,没动。
"你怎么和卿卿那个好朋友许岑言一样,天天被老师叫着帮忙。"常朗笑着,语气里是那种她太熟悉的、明媚的、毫无芥蒂的轻松。
她顺着声音抬头望去,站着两个人,一个在被灯光照亮的那边,而另一个站在旁边略暗的阴影里。
阴影里那个人背对着她,
但光从他那里漫过来,勾出他的轮廓——校服衬衫的领口、微微低着的头、垂在身侧的手。
那双手她认得。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腕骨微微凸出。帮她托着摇摇欲坠的练习册时,就是这双手。她从纸张边缘上方偷看过去,心跳漏了一拍的那双手。
她不需要看脸。
她连他的声音都闭着眼睛能辨认。
"诶?……许岑言?"
常朗看见了他,他清亮的声音把她从恍惚里拽出来。他往前走了一步,从亮处走进她的视线范围,笑容灿烂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你怎么在这?又帮老师搬东西了?"
她没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常朗,死死钉在他身旁那个阴影里的人身上。
那个人往前挪了半步。
光终于打到了他的脸上。
同一张脸。
和常朗一模一样的脸。
她用余光描摹过无数次的脸,睡前闭上眼在脑中浮现的脸。
鼻梁上的痣。眼尾上的痣。下颌线的弧度。额前微长的碎发。
他不是常朗。
因为常朗不会用这种眼神看她。常朗看她的眼神是明亮的、坦荡的、像对所有人都好的那种热络。而这个人——
他看着她,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那双眼睛里没有常朗的笑意,只有一种她太熟悉的、压得很低很低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开学典礼坐在她旁边的那个人。
帮她搬书的那个人。
给她买红糖的那个人。
在歌手大赛后台说她穿得好看、耳尖发红的那个人。
在黑板报前让她扶着他手腕的那个人。
全部是他。
不是常朗。从来就不是常朗。
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把所有碎片拼起来了——
为什么他有时明媚有时清冷?因为根本是两个人。
为什么他帮了她又对江依卿笑?因为帮她的是他,对江依卿笑的是常朗。
为什么她每次觉得他"双重人格"?因为她从头到尾就没搞清楚牵动自己情绪的对象到底是谁。
一整个学期的心跳,全部都被她塞给了另一个名字。
但她忘了,她的心跳从来都是为他而混乱。
可那个人没有错付过一次回应。他每一次帮她、每一次靠近、每一次用那种紧绷的温柔对她好——从来都不是因为她是"江依卿的朋友"。
是因为她就是她。她是许岑言,她只是她自己。
许岑言的嘴唇动了动。
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她有一万句话在脑子里炸开,可全部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你……"她终于发出了声音。哑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了太久,突然通了,却只剩下一口气。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常朗站在那,静静看着两个人对视,“你们两个看得这么认真干嘛?之前不都是认识的吗?”
常朗挠了挠头,“许岑言,你不认识他吗?这是我哥常朝啊,常朝!你不记得了吗?”
看看她,又看看他哥,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某种"我好像明白了一些什么"的微妙。
"哥,"常朗用胳膊肘轻轻捅了他一下,嘴角勾起一个促狭的弧度,"你愣着干嘛?之前还不是和我提过人家呢…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许岑言突然笑了。许是笑那朵开在巷子里的花终于被人看到。
常朝仍然看着她,看她从扯起嘴角再到眼睛弯弯。随后他也笑了,许是笑他终于不用再扮演另一个人。
心中迷宫那面坚不可破的墙,静静地慢慢地,一片一片碎裂。
许岑言站在破损的墙里,而常朝站在墙外。他们还是互相看着,他的眼神很温柔,像是在用她熟悉的、那种放得极轻极轻的语气说:“我来带你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