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相见》雀枝窗

16、叫不出口的名字 怎么就偏偏

　　季枫转来的时机很好，正好赶上了学校的运动会。
　　同学们听说这个消息都很激动，热火朝天的讨论谁去比赛。
　　“这次运动会的项目不是很多，田径有4×100接力赛，100米，50米和1500米。还有跳远和篮球赛。大家看看谁想参加就来填表。还有，每个人只能报一个项目！大家别多报。”
　　班长在学校开完会后介绍项目。
　　“季枫你真是赶上好时候了，一来就开运动会。”江依卿笑着说。
　　“肯定是因为我来你们才开的运动会，哈哈哈~”季枫自恋说道。
　　空气一阵安静，“你们报项目吗？”许岑言率先打破宁静。
　　“肯定要报啊！运动会就是要运动起来啊！我打算报个篮球。”季枫拍着胸脯，跃跃欲试地说。
　　“我应该不会报，不想动，而且没我太擅长的项目。言言你呢？”江依卿摸着下巴思索。
　　“和你一样，我打算观战了。一起为咱们班加油助威？”
　　“你俩就找个阴凉地好好看着吧，别晒中暑了，等我上场记得给我加油。”
　　两个女生点了点头，考虑着哪个位置视野好。
　　其实许岑言在听到要举办运动会的消息时她是有一瞬激动的，激动她又能名正言顺的看他了。她还有一丝的失落，失落他大概不需要她的那一句加油。毕竟他的身边从来不缺任何人。
　　项目报名表上交后据江依卿所说，常朗报名了1500米的长跑。
　　运动会当天——
　　那是个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的夏日。
　　上午的1500米先跑。五班常朗站在起跑线上，穿着统一的蓝白色校服，正和旁边的人说笑着。
　　发令枪响，比赛开始。过程中江依卿在许岑言旁边大声喊着“三班加油！常朗加油！”
　　等到常朗领先，胜利离他不远的时候，许岑言听到她的呼喊已经只有了“常朗加油”。
　　不过那加油声离许岑言已经很远了，江依卿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跑道边。等常朗冲过终点时，她把手里的水递过去，两个人说了句什么，然后并肩走了。
　　许岑言坐在看台上，看着他们消失在人群里。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手心。
　　其实除了江依卿还有很多女生围在常朗身边，手里拿着一瓶水，但常朗只拿了江依卿手里的那瓶，也只对她笑了，其他的他连看都没看。他的笑是发自内心的，可能因为面前的人是江依卿，所以他才笑得明朗。
　　许岑言知道，当常朗收下那瓶水的时候，江依卿定然脸上的表情比他的更开心。
　　她索性不看了，反正笑容不会从他们的脸上跑到她这里。
　　下午篮球赛，三班对五班。
　　季枫果然上场了，而五班的上场队员里，有个熟悉的人。又是常朗。
　　“一个人可以报两个项目吗？”许岑言心里这样想着。
　　她坐在看台最角落的位置，就静静坐着，不过这次手心里不再空无一物。
　　哨声响起。
　　季枫打得分后卫，跑动积极，三分球进了两个，场上笑得灿烂。
　　而他打小前锋，动作干净利落，表情很淡，每一次突破都像算好了角度。
　　两个人对位了几次。季枫抢断成功后朝他贱兮兮地挑了下眉，那人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绕过他上篮得分。
　　许岑言看着这一切。
　　她没有喊“加油”，她不知道自己该盼着谁赢。她想让季枫赢——他是她的安全区，是她从小认识的，最熟悉的人。
　　可她又不想让那个人输，哪怕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
　　比分咬得很紧。最后十几秒三班落后三分，季枫抢到球后投中三分。
　　终场哨响，平局。
　　许岑言松了一口气。平局意味着她不用面对任何结果。她不用为赢家祝贺，也不用为输家惋惜。
　　球场上的人散了。季枫满头大汗地朝她走过来，小步跑到她旁边，伸手就把她手里的水瓶抽走了。
　　"渴死了。"他仰头灌了一大口，“不是矿泉水啊，茉莉乌龙茶…你还专门跑小卖部去买啊。”
　　许岑言看着他喝她的水，愣住了，季枫喝了那瓶茉莉乌龙茶。
　　她下意识抬头，朝球场另一侧看过去。
　　她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校服外套，正看着她。
　　更准确地说，他看着的是季枫手里那个水瓶——然后他的目光移上来，落在她脸上。
　　隔着半个篮球场，隔着喧闹散去的人群，隔着她一直没能理清的错位与迷雾。
　　两个人对视。
　　他的眼神很平，像深秋的湖面，没有波澜，却深不见底。
　　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涌动。
　　他脸上还是像之前一样，没有什么表情。
　　许岑言握着空空的手，指尖微微发凉。
　　一秒。两秒。
　　他移开了目光，转身走了。走得很快，像是在逃。
　　季枫拧上瓶盖，继续拿着那瓶茶，语气随意："你刚才在看谁？"
　　"什么？"
　　"你刚才的眼神。"他擦着汗，没看她，"不是看我的。"
　　许岑言没有说话。
　　季枫也没有追问。他只是笑了笑，靠在栏杆上，望着那人离去的方向。
　　"不就是五班那个常朗吗，"他说，"球打得不错，改天我再和他打一局。"
　　许岑言的手指收紧了。
　　"嗯。"
　　"他看你的眼神，"季枫说得很慢，像在确认什么，"你们两个…？"
　　“没什么。”她冷冷地回了一句，抢走那瓶茉莉乌龙茶，转身就走，留下季枫一个人在原地纳闷：“不就一瓶水吗？下回给你买不就是了？”
　　她没理会，只是又加快了些步子。
　　怎么正巧喝了她的水，怎么正巧被他看到，怎么正巧是茉莉乌龙茶……
　　她走得很快，穿过看台下方的台阶，穿过散场的人群，穿过那些还在讨论比赛结果的嘈杂声。
　　经过垃圾桶时，把那瓶乌龙茶扔了进去，发出“咚”的一声。
　　直到拐进教学楼的走廊，四周安静下来，她才停下来。
　　走廊里空无一人。午后的光从西面的窗户斜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她靠在墙壁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手里握着那瓶茶的时候，是有温度的。现在手空了，只剩一片冰凉。
　　她想起他看她的那一眼。
　　不是愤怒。不是质问。甚至不是失望。
　　是……安静的。像深秋的湖，早春的霜——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
　　他看见了季枫喝那瓶茶。他看见了茶的名字——茉莉乌龙。他看见她手里拿着那瓶茶，坐在看台上，目光落在球场上的时候，不是在看季枫。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转身走了。走得很快，是在逃吗？为什么逃？
　　许岑言把脸埋进臂弯里，慢慢地蹲了下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是躲他的目光，还是躲自己的心跳？
　　那瓶茉莉乌龙茶是她中午专门去小卖部买的。她本来没想买这个——小卖部有矿泉水，有可乐，有柠檬茶。可她的手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径直伸向了货架上的茉莉乌龙。
　　和上次歌手大赛后台一样。和那本日记本上写的花语一样。和她在黑板报前扶着他手腕时闻到的那股淡淡的茶香一样。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可他看见了。
　　他一定看见了。
　　不然他不会走得那么快。
　　许岑言蹲在走廊的墙角，抱紧了自己的膝盖。
　　她想起江依卿说过的那句话——"常朗待谁都好。"
　　可那个人不是常朗。
　　那个人是他。是那个会在她例假时慌慌张张买红糖的人。是那个夸她好看时耳尖会红的人。是那个说话时语气永远放得很轻、好像怕惊到她的人。
　　她不想要别的。她只想要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他面前，递给他那瓶茉莉乌龙茶，并笑着说一句“刚刚你打球打得真好。”
　　可她连他的名字，都不敢叫出口。
　　季枫在后面追了几步，没追上。他站在走廊口，看着她拐进教学楼。
　　季枫心里那根弦绷了一下。
　　他想起她刚才的眼神——冷冷的，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炸了毛，然后逃了。
　　不是对他季枫。
　　是因为季枫提到了他。
　　他低头看了看垃圾桶里的瓶子。
　　"茉莉乌龙啊……"他自言自语。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之前某次许岑言在收拾书桌，桌洞里一堆课本中，也躺着一瓶水。
　　“你不是有水杯吗怎么还买瓶装的？”
　　“怕来不及接水而已。”
　　可那瓶水从季枫转学过来就放在她的桌洞里，她从来没动过。
　　他当时没追问。但现在想起来，那瓶水好像也是茉莉味的。
　　江依卿似乎提过，那瓶水是许岑言在某天特意去小卖部买的。
　　季枫看着那瓶在垃圾桶里的茉莉乌龙。
　　他大概猜到了一些东西。但有些东西，得她自己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