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相见》雀枝窗

15、她要的只是他，只有他，从来都是他 他是他？他

　　季枫的"安家"在下午第一节课。
　　班主任王老师话音刚落，他便拎着书包走到许岑言身侧坐下，将东西一一取出——薯片、矿泉水、一只迷你风扇，还有不知从何处得来的篮球挂件。桌面顷刻间便满了三分之二。
　　许岑言低头翻书，余光瞥见他摆弄那些物件，唇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你这是搬家？"
　　前排的江依卿因憋笑肩膀一颤一颤的。
　　"对，搬到你旁边。"他理直气壮，将风扇插在桌角，"以后你上课热了，我给你吹风~"
　　许岑言没有听见。她正伸手去拿季枫桌上的薯片，被他一掌拍开："我的。"
　　"你的就是我的。"
　　"这是我给我自己买的，你的已经给你买了"
　　"你什么时候——"
　　"中午食堂！你的茉莉奶绿，我付的钱！还有那三大袋！"
　　她噎住了，瞪他。他得意地撕开包装，将薯片递到她面前晃了晃。她夺过一片，塞进嘴里。
　　季枫转来第三日，全班都明白了两件事：一是这人与许岑言交情匪浅，二是许岑言对他全然不设防。
　　她伏案午睡时，他会用笔帽轻戳她后脑。她醒来便追着他打，两人闹得前排同学频频回头。下课的时候，两个人坐在座位上抢对方的零食。她不躲，不闪，不假以客套——那种熟稔到骨子里的松弛，是旁人给不了的。
　　江依卿看着二人互损打闹笑得前仰后合。
　　所有人都能看见她的笑，不是对着其他人时那种礼貌的、带着距离的笑，而是唇角弯起，眼底有光。
　　没人注意到三班教室外的走廊总是经过同样的一道身影，也没人注意到五班总是有个人跨越大厅和四班只为“恰巧路过”三班。
　　在季枫转来后，常朗来找江依卿的时候也碰到过他。
　　江依卿坐在前排和许岑言讲最近校园里的八卦:谁和谁在一起了，谁和谁闹掰了……季枫坐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两句表示不理解的吐槽。
　　常朗在后门叫江依卿的时候，许岑言还拉着她的手激动地和她复盘刚才说的八卦。
　　“卿卿！”是常朗在叫江依卿。
　　许岑言拉在她手上的力气大了一点，但很快就把手收回来了。
　　那时她的表情在听到声音是有一瞬呆滞的，上扬的嘴角定格在了那个位置，眼神里的兴奋凝固了，之后她的神情又恢复了平时那种标准的、让人无法挑剔的…完美。
　　曾有人问过她，怎样才能像她一样完美，她不知道如何回答。她自己知道，那个完美是演出来的。就像她每次在他面前都要重新组装一遍表情，把心动拆掉，把失落藏好，把所有的"在意"都压进课本的折痕里。她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这样——明明想靠近，却要装作无所谓；明明心跳快得要命，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不敢有。
　　江依卿应了一声，和许岑言二人打了个招呼就起身跟常朗出去了。季枫看着许岑言微微失神的眼，不满的皱了皱眉。“那人是谁？你们认识？”
　　“对，认识。五班的，常朗。”
　　季枫依旧看着她，“你和他不熟吗？”
　　“……大概吧，只是朋友而已。”
　　“在我面前你不用装作不在意。”季枫坐直了身子，“告诉我或许还能帮到你。”
　　许岑言沉默了，她不知道该回什么。
　　是啊，她到底在纠结什么呢？
　　在看见常朗是为什么选择逃避？
　　在听到常朗来找江依卿时她为什么会感到难受？
　　在季枫问她，他们的关系时她为什么犹豫？
　　在得知她不是唯一被温暖笼罩的人的时候，她为什么会失落？
　　为什么呢？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常朗和江依卿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教室里的喧闹声重新漫上来。
　　许岑言重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边缘。那道折痕是前几天翻页时留下的，她一直没抚平，就像有些东西她一直没想通。
　　季枫没有追问。
　　他只是把那包薯片推到她手边，然后继续低头翻自己的书。但许岑言知道他在等——不是等她的回答，是等她自己想清楚。
　　"我不喜欢常朗。"她忽然说。
　　季枫翻书的动作没停："嗯。"
　　"真的。"
　　"嗯。"
　　"……你信吗？"
　　季枫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了一下："你猜？"
　　她瞪他。
　　他笑得更贱了："你刚才那个表情，跟小时候你妈问你是不是偷吃了她藏的巧克力一模一样。"
　　"我什么时候——"
　　"嘴上说没有，手上还沾着巧克力渣。"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什么都没有。他骗她的。
　　"滚。"
　　"你看，你连骂人都没底气。"他重新低下头看书，语气忽然正经了一点，"不过言言，你不用在我面前演。我又不会笑你。"
　　她没说话，轻轻地叹了口气。
　　窗外的光斜斜地打进来，落在她的课本上。那行被反复摩挲过的折痕旁边，有一滴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水渍——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她把课本合上了。
　　她不喜欢常朗。她喜欢的不是常朗。
　　她想靠近的，她想了解的，她想认识的——从来都是那个开学典礼坐在她身旁的侧影。
　　那个会在她搬不动书时帮她搬；
　　那个会在她例假时送她去卫生间、给她拿外套、买卫生巾红糖；
　　那个会在夸她穿得好看时红透耳尖；
　　那个会在她被粉笔灰迷了眼时让她扶着他手腕；
　　那个说话时没什么表情，但在看着她时满眼都是她；
　　那个和她说话时永远语气放得轻轻的……
　　那个她曾无数次用余光描绘过的、无数次扰乱她心跳、在眼尾和鼻梁上有两颗小痣的清冷温柔男生。
　　她明明要的是他。为什么让她看见的，遇见的，认识的是那个明媚阳光的常朗？
　　她越来越搞不懂，为什么他总是忽冷忽热，为什么一会儿热情似火，一会儿温润如玉。
　　他是他。他不是他。
　　如果可以，她想问问老天:他到底是谁？
　　她要的只是他，只有他，从来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