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真相 温母是周末 ...

  •   温母是周末来的。

      她拎了一袋子菜,进门就扎进厨房。温故拦她,拦不住。她只好坐在小饭桌旁边,看母亲在灶台前忙活。

      这段时间,温故被停职、又复职的事,温母知道了。她在电话里没多问,只说"周末我过来"。

      温母做菜快。不一会儿,四菜一汤端上桌。都是温故小时候爱吃的。

      "吃。"温母给她盛饭。

      温故接过来,扒了一口。

      吃饭的时候,温母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网上那些事,我都听说了。"温母说。

      "嗯。"

      "你受委屈了。"

      温故没说话。她又扒了一口饭。

      温母看了她一眼,放下筷子。

      "故故。"她说。

      温故抬头。

      "你小时候,"温母说,"我跟你说,你爸当年修那本书,是被人误解了。"

      温故的手,停在半空。

      "嗯。"她说。

      "我那时候,没跟你说全。"温母说。

      屋里很静。灶台的火早关了,只剩抽油烟机还有点余响。窗外,有邻居在楼道里说话,声音远远的。

      温母叹了口气。她把椅子往温故这边挪了挪。

      "你爸当年修的那本书,"她慢慢说,"不是被人误解。是被人害的。"

      温故没动。

      "他有两个师兄弟。"温母说,"一起在他师父手底下学出来的。那两个人,手艺不如你爸,可心眼活。有一回,馆里让你爸修一本善本。那两个人,在背后,故意把书弄坏了一页,然后说是你爸修坏的。"

      温故的手指,慢慢收紧。她握着筷子,指节发白。

      "那时候,没人替你爸说话。"温母说,"你爸嘴笨,不会辩。他就认了。认了以后,馆里给了他个处分。他从那以后,就不再碰馆里的书,自己接外面的活,修一本算一本。"

      温故记得父亲。

      她那时候小,只记得父亲话少。每天回来,就坐在台灯底下修东西。母亲问他话,他嗯一声。她那时候不懂,只觉得父亲闷。

      现在她懂了。

      "那……"温故的声音有点哑,"后来呢。"

      "后来,"温母说,"过了十年。你爸都不在了。那两个师兄弟里,有一个,临死前,自己把这事说出来了。他说当年是他们兄弟俩,故意弄坏的书。"

      温故抬起头。

      "他说了?"

      "说了。"温母说,"他跟他徒弟说的。那个徒弟,后来跟你爸以前的一个老同事,提过。老同事又来告诉我。那时候,你爸已经走了八年了。"

      温母的眼睛红了。她别过脸,用手背抹了一下。

      "早就洗清了。"她说,"你爸的名分,馆里后来也恢复了。可他不知道了。他走的时候,还背着那个处分。他一辈子,没等到那一天。"

      温故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一直以为,父亲当年是"被误解"。她小时候,母亲这么告诉她,她就这么信了。被误解,是旁人没搞清楚,说错了话。她心里那点结,也是结在"误解"上——她怕被人误解,怕被人看见,所以她从小把话咽回去。

      可今天母亲告诉她,不是误解。

      是有人,故意把书弄坏了,赖在父亲头上。是他的师兄弟,他从小一起学艺的人,害了他。

      他不是没说清。他是被人陷害了。

      温故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

      她没哭。她也没质问母亲——为什么早不说。她只是坐在那儿,听着。

      温母还在说。她说你爸那时候,回来一声不吭,就坐在台灯底下修东西。她劝他辩一辩,他说,"书修好了,比什么都强"。

      她说,有一回你爸修到半夜,她起来给他热饭,看见他对着一本修了一半的书,坐了很久。他不是在想那本书。他是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修坏了。

      温故听着,没插嘴。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茶已经凉了。她握着那只杯子,握得很紧。

      瓷杯壁是凉的。她握了很久,才松开。

      "妈。"她终于开口。

      "嗯。"

      "这事,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温母看着她。

      "以前你小。"她说,"我不想让你恨你爸那些师兄弟。也不想让你,觉得修书是个危险的事。我就跟你说,你爸是被误解了。误解嘛,说清就完了。"

      她顿了一下。

      "可这回,"她说,"你自己也被人害了一回。网上那些人,平白无故说你的书是假的。我看着你,跟当年你爸一样,一声不吭。我不能再瞒你了。"

      温故没说话。

      她想起自己这一个多月。被停职,被人说造假,她没辩解。她就是等着,等书自己说话。原来这股劲,是从父亲那儿来的。他当年,也是这样,一声不吭,等着。

      可父亲等的那个"清",他没等到。

      她等到了。

      她把那杯凉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苦的。

      窗外,二月底的太阳,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小饭桌上,落在那盘没吃完的菜上。

      温故坐了很久。

      她没有哭。她只是把茶杯,轻轻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我知道了。"她说。

      就这一句。

      温母看着她,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她伸手,把温故的手,握住。

      温故没抽回手。

      那天下午,温母没走。她帮温故收拾了厨房,又把阳台上那盆菖蒲浇了水。她坐了一会儿,看天色不早,起身要回临平。

      温故送她到楼下。

      "妈。"在楼下,温故叫住她。

      温母回头。

      "我没事。"温故说。

      温母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她没说"想开点",也没说"都过去了"。她只是拍了拍温故的手背,转身走了。

      温故站在楼下,看着母亲上了公交车。车开了,她还站着。

      回到家,屋子里一下空了。

      她把桌上的碗收了,洗了。又把那只茶杯,重新泡了一杯热的。她端着那杯热茶,在小饭桌旁边坐下。

      热气往上冒,模糊了她的眼睛。

      她没哭。她只是握着那杯热茶,坐了很久。

      原来父亲不是被误解。是被人害了。

      可他修书的那双手,他那点不肯辩的劲,传给她了。她今天,也一声不吭地等着。她等到了。他没等到。

      她把那杯热茶,慢慢喝完了。

      窗外,太阳正慢慢往西斜下去。屋子里,安安静静的,一个人也没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真相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