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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并肩 从二月中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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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二月中旬开始,两个人都忙了起来。
温故白天在修复室。书拿回来了,她得把剩下的活收尾。装池之前,还要把所有补过的页面再检查一遍。她坐在北窗底下,一页一页翻,一页一页对。
下午,她得为课堂做准备。认纸要用的旧纸,她从抽屉里挑出来,一张一张标好年代。装池要用的工具,浆糊、竹启子、压书石,她一样一样擦干净。
岑野白天在剪辑室。正片的粗剪,到了最吃劲的阶段。老韩走了,他自己剪。一天坐十四个小时,眼睛盯在时间线上,一帧一帧过。
两个人,一个在三楼修复室,一个在旧楼剪辑室。白天见不着面。
到了晚上,温故下班,骑车去旧楼。她有时候带饭,有时候不带。不带的时候,两个人就泡一碗面对付。
剪辑室里乱。硬盘、线、喝空的咖啡杯,堆了一桌。温故来了,也不收拾,就在那堆东西旁边,找个空地方,把饭放下。
"今天修到哪了。"岑野问。
"最后一遍检查。"温故说,"补的地方,都看了一遍。没起皱。"
"课堂呢。"
"认纸的纸,标好了。"温故说,"装池的工具,擦干净了。"
岑野点头。他一边听,一边盯着屏幕。
温故也不说话。她坐在折叠椅上,看他剪。
有时候,她看着看着,就困了。她那把折叠椅窄,她缩着身子,头一点一点的。岑野回头看她一眼,把自己那件外套,搭在她身上。
她醒的时候,外套还在身上。岑野还在剪。
她不说谢谢。她把外套叠好,放在他椅背上。
有一天晚上,温故没吃饭就来了。她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岑野问。
"没事。"她说,"中午吃少了。"
岑野没信。他从那堆外卖盒子里,翻出一包没拆的饼干,扔给她。
"吃。"
温故接过来,掰了一块,慢慢嚼。
"你别硬撑。"岑野说,"课堂的事,又不急这一天。"
"我知道。"温故说。
她说知道,可第二天,还是一早就去了修复室。
有一回,温故在修复室加班,忘了时间。她检查到最后几页,抬头一看,窗外全黑了。
她收拾东西,锁门下楼。出了图书馆大门,看见岑野站在台阶底下。
他手里拎着一袋热乎乎的包子。
"你怎么来了。"温故问。
"看你半天没回消息。"岑野说,"过来看看。"
"你不是在剪片?"
"剪完一段。"他说,"出来透口气。"
温故知道他不是透口气。剪辑室到图书馆,骑车二十分钟。他是怕她一个人走夜路。
她没点破。她接过那个包子,咬了一口。还是热的。
两个人沿着街,慢慢走。二月底的夜,还是冷。可风里,已经没有腊月那种扎人的劲了。
岑野也一样。他白天剪片,晚上还得帮温故琢磨课堂的事。多功能厅怎么搭台子,光从哪边打,观众坐哪儿,他都替她想了。
"你那个台子,"有天晚上他说,"不能靠窗。靠窗有自然光,一到下午,光就变了。"
"那靠哪儿。"
"靠里。"岑野在纸上画,"你坐这儿,观众坐这儿。光从顶上打下来,均匀。"
温故看他画。他画得乱七八糟,但意思她懂。
"你又不懂修书。"她说。
"我不懂修书。"岑野说,"但我懂光。你那个台子,光不对,拍出来不好看。"
温故没接话。她把那张画,折起来,收进兜里。
日子就这么过。
白天,两个人各忙各的。晚上,凑在剪辑室那盏小灯下,吃一碗面,看一会儿片子,说两句话。
大刘有时候也在。他话多,晚上过来,就跟岑野报一天的进展。温故在旁边听着,不插话。
有一回,大刘走了以后,温故忽然说:"我以前,一个人在修复室,一天也说不了十句话。"
岑野回头看她。
"现在呢。"
"现在。"温故想了想,"晚上还能说几句。"
岑野笑了。他没接话,转回去继续剪。
孟夏来看过她一次。那天晚上,孟夏提着水果,推开剪辑室的门,看见温故缩在折叠椅上,岑野在剪片,桌上两碗泡开的面。
孟夏站在门口,看了半天。
"你俩。"她说,"这日子过的。"
"怎么了。"温故问。
"没怎么。"孟夏把水果放下,"就是觉得,挺好。"
她坐了十分钟就走了。走之前,跟岑野使了个眼色。岑野假装没看见。
周末,岑野没去剪辑室。他上午来了修复室。
温故正在把认纸要用的旧纸,一张一张铺在工作台上。岑野进门,看她搬得费劲,过去帮她把那摞纸,从柜子底下抬出来。
"这些,都要带去课堂?"
"嗯。"温故说,"二十张。每张标了年代。"
岑野拿起一张,对着北窗的光看。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
"这张,跟那张,有什么不一样。"他指着两张。
"这张,是万历的。"温故说,"那张,是崇祯的。万历的纸,帘纹粗一点。崇祯的,细一点。"
"就差这么一点?"
"就差这么一点。"温故说,"差一点,就是差了二十年。"
岑野把那张纸放回去,没再问。他帮着温故,把二十张纸,按年代排好,装进一个扁扁的纸盒里。
排完,两个人都出了点汗。
温故看了一眼窗外。天比上个月长了不少,下午四点多,太阳还老高。
"累不累。"她问。
"不累。"岑野说,"比坐剪辑室强。"
温故没接话。她把那个纸盒盖好,放在门边。
二月底的一天,温故检查完最后一页,把书合上。
她在修复室坐了一会儿。书是真的,补的纸都牢了,书口也溜过了。就差装池。装池,放在课堂第三堂上做。
她看了一眼日历。离三月十八,还有半个多月。
她给岑野发了条消息。
"书检查完了。"
岑野回:"晚上我加个菜。"
温故看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
她把书压好,罩上防尘布。锁门的时候,她站了一会儿。
三楼走廊很静。可她知道,旧楼那个剪辑室的灯,这会儿也亮着。
两个人,各守一摊。累,但是心里很踏实。窗外的风,一天比一天软了。春天,眼看着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