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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复职 岑野是第二 ...

  •   岑野是第二天一早上,把那摞材料交给陈主任的。

      陈主任在办公室,把门关上。他一份一份看,看得很慢。看到顾元白那页日志的照片时,他停下来,从抽屉里摸出眼镜,戴上。

      "民国二十三年。"他念,"纸真,墨真,确是明钞。"

      他抬起头。

      "岑野。"他说,"这些东西,你们是怎么查到的。"

      岑野把经过简要说了。裴衍调档案,找到钱守义;查到民国重装记录,找到顾元白的儿子;再回到馆里,查到林小舟。一条线,串成了。

      陈主任听完,半天没说话。他把那摞材料,整整齐齐放在桌上。

      "这事。"他终于开口,"我得报上去。"

      "应该的。"

      "还有。"陈主任看着他,"那个林小舟……"

      "他自己都招了。"岑野说,"他是被钱守义找去的。他以为就是拍几张照片,不知道后面有人拿它做文章。"

      陈主任叹了口气。

      "一个孩子。"他说,"三千五百块钱。"

      他没再多说,拿起电话,拨了上面的号。

      上报以后,馆里走了一个礼拜的程序。

      这一个礼拜,温故还是在修复室坐着。书没还,活没干。她每天照常上班,擦桌子,理工具,把抽屉里那摞旧纸,翻出来又码好。

      她给窗台那盆菖蒲换了水。又把那本《装潢志》,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书页里夹着的那片干桂花,还在。

      孟夏每天来陪她坐一会儿,也不说话。

      有一天中午,孟夏端着两份盒饭进来,放下,小声说:"你猜怎么着。前几天骂你骂得最凶的那个号,今天把那篇帖子删了。"

      温故扒了一口饭,没抬头。

      "哦。"

      "你就不问问为什么?"

      "不想问。"温故说,"删了就删了。"

      孟夏看她一眼,不说话了。

      网上的风向,这一个礼拜里,悄悄转了。

      起初是那个本地媒体,又发了一篇,说"据馆里内部消息,此事另有隐情"。再后来,有几个正经做文博的公号,开始分析那篇帖子的破绽——说那几条"证据",纸不对、墨不对、避讳不对,其实全说反了。

      有人把顾元白日志那页的照片,也转了出来。虽然没明说是谁给的,但"民国二十三年就有修复记录"这件事,在圈里传开了。

      原先骂温故的那些评论,慢慢被新的评论盖过去。有人开始说,"馆里该给人家一个说法"。

      温故没看手机。她这些天,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第八天早上,陈主任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进门没说话,先把文件放在桌上。

      "小温。"他说,"上面发了声明。"

      温故拿起来看。

      声明写得很正式。大意是:近日网上关于《拾梧集》真伪的传言,经核查,系不法分子利用做旧纸张伪造"证据",恶意造谣。该书经专家复核,确认为明末崇祯年间乌程薛氏钞本,真迹无疑。

      声明最后说,馆方将依法追究造谣者责任。

      温故看完,把声明放回桌上。

      "那位周专家。"她问。

      "周老师看完了。"陈主任说,"他出了鉴定意见。跟你断的一样。崇祯,乌程,薛氏。他在意见里写,此书纸墨皆古,避讳、序跋、钤印无一不合,定为真迹。"

      陈主任顿了一下。

      "书,今天还你。"他说,"你的鉴定工作,恢复。"

      温故没说话。她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陈主任的声音低下来。

      温故抬头。

      "修复室并入社会化服务的事。"陈主任说,"批了。"

      屋里静了。

      "这跟谣言没关系。"陈主任赶紧说,"这是上回精简,早就定了。这回谣言一闹,上面说,正好借这个机会,把修复这块儿,外包出去。"

      温故看着他。

      "什么时候。"她问。

      "三月以后。"陈主任说,"具体怎么并,还没定。但方向定了。"

      温故没说话。

      她修了半年的书,被人从她手里拿走,又还回来。她被人冤枉,又洗清了。这些都像一场急雨,下完了,地湿了,太阳出来了。

      可雨停了,她抬头一看,修了半辈子书的这间屋子,要没了。

      "小温。"陈主任说,"我知道你难受。可这不是我能拦的。"

      "我知道。"温故说。

      书是下午还回来的。还是那天那两个人,抱着书,拿着清单,让她签字接收。

      温故在接收那一栏,签了自己的名字。字写得很稳。

      两个人走了。她把书抱回修复室,放在工作台上。

      书还是那本书。函套布朽了,页边发黑,补过的地方,纸和纸接在一起。她伸手,把书轻轻翻开。

      一页一页翻。翻到序文,翻到补过的书口,翻到卷背那个原来夹诗笺的位置。

      纸还是她走时的样子。浆没起皱,补边没翘。她用指尖轻轻按了按,硬挺。

      那位周专家,没动她补的东西。他只是看,看完,又原样放回来了。

      北窗的光落下来,落在纸面上。

      她坐了很久。

      方守拙是傍晚过来的。他听说书还了,拄着那根旧手杖,一步一步上三楼。

      他进门,看了一眼工作台上的书,又看温故。

      "回来了?"

      "回来了。"

      方守拙没说别的。他走过去,伸手,在书的封皮上,轻轻按了一下。

      "好。"他说。

      就一个字。然后他转身,走了。

      孟夏下午进来,看见她对着书坐着,没敢大声。

      "回来了?"她小声问。

      "回来了。"

      "那你……"

      "书回来了。"温故说,"别的,再说。"

      孟夏在她旁边坐下。她想说点宽心的话,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最后,她只是把手,搭在温故手背上。

      温故没动。

      她看着那本摊开的书。书是真的。她的手,还是稳的。

      晚上,她给岑野发了条消息。

      "书还了。"她写。

      岑野回得很快:"复职了?"

      "复了。"

      "那高兴点。"

      温故看着屏幕。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又删了。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修复室要并了。"

      那头静了一会儿。岑野没回"节哀",也没回"没事"。他过了半分钟,发来一句:"那我过去,咱们商量个事。"

      温故看着那句,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二月底的天,黑得比一个月前,晚了不少。

      修复室要并了,那是另一回事,她管不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复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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