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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内鬼 顾元白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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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元白的日志拿到手,钱老板那条线也摸到了边。可还有一件事没落地。
那张"证据图",到底是谁拍的。
岑野没忘。他早就让大刘去查访客登记,那个特藏部新招的外包实习生,姓林。这半个月,他没去动那个实习生。他在等——等别的线索都齐了,再回头收这一个口。
现在别的线索齐了。
"小刘子。"大刘从外面回来,进门就说,"我打听清楚了。"
"说。"
"那实习生,叫林小舟。"大刘翻开本子,"二十二岁,刚毕业,外包的,不是馆里正式编。工资一个月三千出头。来这儿两个月,分在档案间整理旧登记。"
"他人呢。"
"今天上班。"大刘说,"我没惊动他。我就是跟前台那个小姑娘闲聊,顺嘴问了一句。"
"问出什么了。"
"小姑娘说,这小刘子,平时不怎么说话。"大刘说,"前阵子还总在档案室一待一天。可最近半个月,他老往外跑。中午出去一趟,下午又出去一趟。问他干什么,他说打电话。"
"还有呢。"
"还有。"大刘压低声音,"小姑娘说,这小刘子最近手头宽裕了。上个礼拜刚换了个新手机。"
岑野抬眼。
"三千块一个月,换了新手机。"
"对。"大刘说,"那手机,我看了一眼,最新款,得小一万。"
屋里静了一下。
"找他。"岑野说。
找林小舟,是在档案间。
那天下午,岑野跟陈主任打了个招呼,说要补几个旧登记的空镜。陈主任大概猜到他要干什么,没多问,点头让他去了。
档案间在修复室隔壁,小,光线暗。林小舟一个人坐在里面,面前堆着一摞旧本子。他穿一件不太合身的外套,看见岑野进来,站起来,有点慌。
"你是——"
"我找你。"岑野把门带上。
林小舟的脸,一下白了。
岑野没急着说话。他在林小舟对面坐下,把相机搁在桌上——没开机。
"林小舟。"他说。
"我、我在。"
"那个叫'砚边客'的号。"岑野说,"你认识吧。"
林小舟的嘴唇动了动。
"我不——"
"那张书页的照片。"岑野打断他,"拍的是修复室工作台。光从左边打下来,角度很近。全馆里,能这么拍的,没几个人。你天天在隔壁档案间,进进出出。"
林小舟不说话了。
他的手,在膝盖上攥着,越攥越紧。指节都发白了。
岑野看着他。他见过这种眼神。做调查记者那些年,他见过太多。不是坏人,是被吓住了,又被钱推着,一步一步走到这一步。
"我不逼你。"岑野说,"你自己说。"
林小舟低着头,半天,才挤出一句。
"是有人找我。"他声音很小。
"谁。"
"一个老板。"林小舟说,"我不知道他真名。他通过一个网友找到我,说……说让我拍几张修复室的照片给他。拍一张,给五百。"
"你拍了。"
"拍了。"林小舟的头埋得更低,"我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他就说,他想看看图书馆修复室什么样。我想,就是拍几张照片,又不偷东西,五百块钱……"
"你拍了多少。"
"七张。"林小舟说,"他给了我三千五。"
三千五。加上他一个月三千块的工资,刚好够换那个新手机。
岑野没说话。
"我真不知道他要把照片发到网上去。"林小舟急了,声音都发颤,"他说他就是收藏,想看看。我要是知道……我就是借他十个胆,我也不敢。"
"他长什么样。"岑野问。
"我没见过他本人。"林小舟说,"都是网上联系。钱,他打到一个账户里。"
"账户呢。"
林小舟报了一串数字。岑野记下来。
林小舟报完,整个人像泄了气,瘫在椅子上。
"我错了。"他说,"我就是……手头紧。我没想到会这样。"
岑野看着他。他没说原谅,也没说骂。他把那串账户数字,又念了一遍,确认没记错。
"这事,你一会儿跟陈主任说。"他说,"原原本本说。别漏。"
林小舟点头,点得很快。
岑野从档案间出来。那串账户数字,他拿给裴衍。
裴衍查账户,用了一晚上。他不是在网上查——他在收藏圈里有自己的路子。第二天一早,他给岑野回了个电话。
"户主查到了。"他说,"钱守义。"
岑野握着手机,没说话。
"账户是去年开的。"裴衍说,"这一年里,进进出出,都是小数目。最大的一笔,就是半个月前,三千五百块。"
三千五。林小舟拿的那笔。
"对上了。"岑野说。
"对上了。"裴衍说,"剩下的,就看你们怎么跟馆里交。"
那天晚上,岑野把所有的东西,在剪辑室摊了一桌。
钱守义的档案。顾元白的日志。林小舟拍那七张照片的转账记录。还有那个"砚边客"号,从注册到发帖的时间线。
大刘看着那一桌东西,长出一口气。
"岑哥。"他说,"齐了。"
"齐了。"岑野说。
钱守义找林小舟偷拍,用做旧的纸拍了"证据图",找人写了那篇帖子,雇了几个水军号转发。一条线,从发帖的匿名号,到偷拍的实习生,再到做旧的贩子,全串起来了。
"现在怎么办。"大刘问。
岑野看着那桌东西。
"把这些,交给陈主任。"他说,"剩下的,是馆里的事。"
他把那一摞材料,一份一份理好。理到最后,他停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给温故发了条消息。
"线索齐了。"他写,"明天交给陈主任。"
过了一会儿,温故回了。
"好。"她说。
就一个字。岑野看着那个字,看了半天。
温故还在等。她修了半年的书,现在被人从她手里拿走,放在一个她看不见的地方。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就那么等着。
他把材料合上。
"明天。"他对大刘说,"明天一早,找陈主任。"
大刘点头。他把桌上那盏台灯关了。剪辑室里一下暗下来,只剩窗外一点路灯的光。
"岑哥。"大刘临走前说,"这事儿,咱们算翻过来了吧。"
岑野没马上答。他看着桌上那摞理好的材料。
"翻过来了。"他说。
大刘带上门走了。岑野一个人在黑着的剪辑室里,坐了一会儿。
他想起温故今天回的那个字。一个"好"字。她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接着。
他站起来,把灯关上,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