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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查证 裴衍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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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衍办事,比岑野想得快。
他接电话的第二天下午,就回了过来。
"岑野,你说的那个'证据图'。"他在电话里说,"你发我。"
岑野把那四张图,从帖子里扒下来,原图,一张一张发过去。
裴衍那边安静了一会儿。他大概正在看。
"这几张图。"他终于开口,"书页局部那两张,你注意过没有。纸的纤维,是被人处理过的。"
"处理过?"
"做旧。"裴衍说,"真旧纸,纤维是自然老化的,脆,但不乱。这两张图里的纸,纤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匀'——像是人为泡过、晒过,故意做出来的旧。"
岑野握着手机,走到窗边。
"你确定。"他问。
"我做这行,八年。"裴衍说,"做旧的纸,我见多了。真旧纸,你对着光看,纤维是一根一根断的,断得没规律。做旧的纸,纤维断得太整齐,像被人梳过。"
"那这张图里的纸——"
"就是被人梳过的。"裴衍说,"市面上有个贩子,专门干这个。"
"谁。"
"姓钱。"裴衍说,"圈里人叫他钱老板。真名没人提,都知道他是做旧的。旧纸、旧墨、旧画,他都做。做得不算最高明,但足够糊弄外行。"
"他跟这个帖子,有什么关系。"
"我还没查到他跟帖子的关系。"裴衍说,"但我可以告诉你,这张'证据图'里的纸,是他那个路子。我这两天,调我们行里的旧档案,看看他最近半年,跟谁来往。"
挂了电话,岑野把大刘叫来。
"你说什么。"大刘瞪着眼,"做旧的贩子?"
"嗯。"岑野把手机上裴衍发来的信息给他看,"裴衍说,那张'证据图',是用做旧的纸拍的。"
"等等。"大刘说,"这不对啊。帖子上说《拾梧集》是假的,说馆里修的书纸不对。结果现在你告诉我,那张'证据图'里的纸,才是做旧的?"
"对。"
"那意思是——"
"意思是,"岑野说,"发帖的人,拿了一张做旧的纸,拍了照,说是《拾梧集》的纸。用一张假纸,证明一本真书是假的。"
大刘张着嘴,半天没说话。
"这他娘的。"他终于骂了一句。
"别急着骂。"岑野说,"这还只是裴衍看出来的。我们得有实据。"
裴衍的实据,是三天后送来的。
他亲自来了一趟剪辑室。他穿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跟这间乱糟糟的小屋格格不入。他进门也不嫌弃,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打印件。
"这是我们行里近三年的客户档案。"他把打印件摊在桌上,"姓钱的那个,钱老板,真名叫钱守义。他在我们行里,登记过两笔。一笔是三年前,他拿来一幅明人山水,说是家传。我们鉴定,纸是民国的,墨是新的,没要。"
"另一笔呢。"
"另一笔,是去年年底。"裴衍翻到一页,"他拿来一卷纸,说是收来的崇祯皮纸,想出手。我们看了——真旧纸,但不是崇祯的,是清末仿的。也没要。"
岑野翻着那两页档案。
"他为什么来找拍卖行。"他问。
"做旧的人,要把做出来的东西出手,头一站就是拍卖行。"裴衍说,"拍卖行不要,他就去卖给私人。私人不懂,看他包装得像样,就信了。"
"那他跟这个帖子——"
"我查了他最近半年的行踪。"裴衍说,"他跟一个微博号,有过来往。那个号,叫'砚边客'。"
岑野抬起头。
"你查到了。"
"不算查到。"裴衍说,"我是从我们行一个掮客那儿听来的。他说,钱老板上个月,跟一个新冒出来的文博号来往挺密。那个号,就叫'砚边客'。"
屋里静了一会儿。
大刘在旁边,已经听傻了。
"所以。"他慢慢说,"帖子是钱老板找人写的,照片是他用做旧的纸拍的,然后安到《拾梧集》头上?"
"还不能完全这么说。"裴衍说,"我们只有间接证据。档案、掮客的话、照片的纸。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钱老板就是发帖的人。"
"那怎么办。"
"找他。"裴衍说,"钱老板这种人,经不住问。你只要找上他,把话摆出来,他自己就漏了。"
岑野看着桌上那沓档案。
"谢谢你。"他说。
"别谢我。"裴衍站起来,整了整西装,"我是帮温故。这本书我看过,是真的。真东西被人这么糟践,我看不下去。"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岑野。"
"嗯。"
"找到钱老板,别自己去。"裴衍说,"这种人,背后可能还有人。你一个人去,容易出事。"
岑野点头。
裴衍走了。剪辑室里,大刘凑过来看那沓档案,咂嘴。
"岑哥。"他说,"现在怎么办。"
岑野把那沓档案合上。
"找他。"他说,"先找到钱老板。"
"怎么找。"大刘说,"这种人,又不在电话簿上。"
"裴衍给了个地方。"岑野说,"他说钱老板常在城西一个旧物市场摆摊。不固定,但一周去两三回。"
"咱们去蹲他?"
"先不蹲。"岑野说,"我明天先去那个市场转一圈。看看他长什么样,平时跟谁来往。你留这儿,把咱们手上这些材料,整理一份。"
"什么材料。"
"帖子截图、裴衍的档案、那张'证据图'。"岑野说,"都整理好,存个盘。万一后面要用,我们得拿得出手。"
大刘点头,掏出本子记。
岑野看着他记完,又补了一句:"还有,你今天说的话,别跟任何人提。包括馆里。"
"我知道。"大刘说,"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那天晚上,岑野去了温故家。
温故住的那栋老楼,没有电梯。他爬到四楼,敲了门。
温故开门,看见是他,侧身让他进来。
屋里很小,一居室。阳台上那盆菖蒲,在灯光下绿着。她给他倒了杯水。
"裴衍那边,有消息了。"岑野说。
温故坐下来,听他把钱老板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她听完,没说话。过了半天,她才开口。
"那张做旧的纸。"她说,"他拍了照,安到我的书上。"
"对。"
"那我的书呢。"
"你的书是真的。"岑野说,"这一点,现在比什么时候都清楚。"
温故看着杯子里的水。水面很平,映着灯光。
"我知道。"她说,"我就是想,他图什么。"
"图什么,找到他就知道了。"岑野说,"你别管了。我和裴衍去查。"
温故没反对。她知道这事她帮不上忙。她能做的,就是等。
她把杯子递给他:"水凉了,我给你换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