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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本能 岑野是在剪 ...

  •   岑野是在剪辑室看见那个帖子的。

      那天晚上,大刘从外面买夜宵回来,一进门就把手机拍在桌上:"岑哥,你看这个。"

      岑野正在调一段片子的色。他摘了耳机,拿起手机。

      帖子他已经听温故说过了。但他自己坐下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他没说话。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

      大刘以为他要发火。

      结果岑野开口说:"这个号,注册几天了。"

      "啊?"

      "发帖那个号。"岑野说,"'砚边客'。你看他主页。"

      大刘凑过去看。那个账号的主页干干净净,头像一片黑,简介空的。历史发帖——零。

      "新号。"大刘说。

      "新号,第一条帖子,就写得这么齐。"岑野说,"你看他这几条'证据',纸不对、墨不对、避讳不对。外行写不出来。"

      "那是——"

      "是个懂行的人写的。"岑野说,"或者,是有人找了个懂行的人,替他写的。"

      他把椅子转过去,面对桌上的电脑。

      "你还记得我以前做调查记者,是怎么干活的吗。"他问大刘。

      大刘挠头:"你以前跟我说过,别先看他说了什么,先看他什么时候说的,在哪儿说的,跟谁说的。"

      "对。"岑野说,"现在咱们就看这个。"

      他打开一个新的浏览器窗口。

      "帖子是上周三晚上十一点发的。"他一边记一边说,"十一点,这个点发,就是想赶第二天一早的流量。发完之后,三个小时内,有五个号转了。你看这五个号——"

      他把那五个号的主页一个一个点开。

      "这个,上个月刚注册。这个,注册了半年,之前只发过猫。这个,更绝,注册一年,就发过三条,全是转发,没自己写过一个字。"

      大刘凑过来看,咂嘴:"这都是水军?"

      "不一定是水军。"岑野说,"水军我认得出来,话术粗。这几个号,转发的时候写的话,不一样。有的写'果然有问题',有的写'坐等反转',有的就一个问号。太自然了。"

      "自然?"

      "自然,才像是安排好的。"岑野说,"真水军,你一眼能看出来。这种藏在普通号里的,才麻烦。"

      他把那几个号的注册时间、转发时间,一条一条记在一个文档里。

      大刘看着他。岑野做这些事的时候,跟平时剪片子不一样。平时他是松的,眼睛半眯,点一根烟不点。这会儿他坐得直,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快,眼睛盯着屏幕,一瞬不瞬。

      像回到了他以前当调查记者的样子。

      "岑哥。"大刘小声问,"你以前……就是这么查的?"

      "差不多。"岑野没抬头,"以前查的是别人,现在查的是匿名号。手法一样。先看号,再看话,再看人。"

      "能查到人吗。"

      "查不到。"岑野说,"人家不傻。发个帖子,不会用自己身份证。可我能查到他大概在哪儿,跟谁一拨。"

      他把那个帖子的源代码翻出来。论坛后台的东西,普通用户看不见,但岑野做过几年调查,知道怎么扒。

      他看了一会儿,笑了一下。

      "怎么了。"大刘问。

      "你看这个。"岑野指着屏幕,"这张'证据图',EXIF信息被抹过。可抹得不干净——相机型号还在。"

      "什么相机?"

      "一款微单。"岑野说,"这相机,市面上用的人不少。可你看这张照片的拍摄角度——"

      他把那张书页局部的照片调出来,放大。

      "光从左边打下来。"他说,"修复室的北窗,光就是从左边来的。拍这张照片的人,就站在工作台旁边。"

      大刘脸色变了。

      "你的意思是——"

      "拍照片的人,进过修复室。"岑野说,"或者,有人把修复室里的照片,给了外头这个人。"

      他把那张照片存下来。

      "小温跟我说过。"他说,"修复室里,能靠近工作台拍这种照片的,没几个人。"

      大刘没说话。屋里静了一会儿。

      岑野把电脑合上。他拿起桌上那根没点的烟,在指间转了两圈。

      "大刘。"他说。

      "嗯。"

      "明天,你帮我办件事。"他说,"你去查一查,最近这半个月,有谁来过修复室。馆里的访客登记,你想办法看一眼。"

      "我?"大刘指着自己鼻子,"我一个外人,怎么看。"

      "你不是外人。"岑野说,"你是摄制组的。摄制组在馆里进出,本来就该有登记。你就说,我们要补几个空镜,问一下访客记录。"

      大刘将信将疑,但点头:"行。我去试试。"

      那天夜里,岑野一个人在剪辑室坐到很晚。

      他把那个帖子的来龙去脉,从头理了一遍。新号、水军号、懂行的文案、拍自修复室的照片。所有这些凑在一起,不像临时起意。

      像有人,在等这个机会。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名字。

      裴衍。

      他犹豫了一下,把手机放下。还没到找裴衍的时候。他先把自己这头能查的查完。

      第二天下午,大刘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把本子往桌上一拍:"岑哥,查到了。"

      "说。"

      "馆里前台那个访客登记,我托人翻了。"大刘翻开本子,"最近一个月,来过修复室附近的,除了咱们摄制组,一共七个人。"

      "七个?"

      "七个。"大刘指着本子,"两个是上面来视察的,一个是捐赠家属,一个是图书馆请来讲课的。剩下三个——"

      他顿了一下。

      "剩下三个,都是外包的。"大刘说,"一个是送办公用品的,一个是馆里临时找的保洁,还有一个……是特藏部新招的一个实习生,外包的,说是来帮忙整理档案。"

      岑野接过本子,看了一眼那三个名字。

      "实习生。"他说,"叫什么。"

      "登记上写的,姓林。"大刘说,"我问前台,小姑娘说,那人来了不到两个月,不常来,来了就闷头在档案间整理东西。"

      岑野把本子合上。

      "送办公用品的,碰不到工作台。"他说,"保洁,也进不了修复室。"

      "那个实习生呢。"

      "实习生——"岑野想了想,"档案间在修复室隔壁。他要整理档案,进进出出,迟早要路过。"

      大刘没说话。

      "先不急着动他。"岑野说,"咱们手上现在没有实据。你别去问,别去盯。该干嘛干嘛。"

      "那咱们接下来——"

      "我去找个人。"岑野说。

      他拿起手机,这回没犹豫,拨了裴衍的号。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岑导?"裴衍的声音听着有点意外,"好久没联系。"

      "裴衍。"岑野说,"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跟《拾梧集》有关。"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你说。"裴衍说,"我听着。"

      窗外,二月的夜还是冷。剪辑室的灯白得发青,照着他面前那台电脑。

      岑野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指放回键盘上,一边听裴衍说话,一边往下记。

      屏幕上,那个"砚边客"的头像,还是一片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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