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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支持 回到修复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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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修复室,关上门,世界才安静下来。
温故给岑野倒了杯热水。他接过来,没喝,捧在手里。他这一辈子,拍过那么多片子,跟人吵过那么多架。这一回,是真把后路断了。钱退了,项目黄了,平台要跟他算账。他这会儿,反倒比想象中平静。
他想起上一部片子。那一回,他忍了。他把片子交出去,被平台剪得面目全非。他在家里,坐了三天。那以后,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为一部片子,硬气一回。
今天,他硬了。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他只知道,他忍不了第二次。
温故坐在他对面,等他开口。
过了很久,岑野才说:“我刚才,是不是冲动了。”
“不冲动。”温故说。
“钱都没了。”岑野说,“这半年,白干了。”
“没白干。”温故说,“素材还在。你拍的那些,还在。”
她顿了顿。
“岑野。”她说,“我跟你说句实话。”
“你说。”
温故看着他。她这辈子,没跟人说过几句硬气话。今天,她得说。
“宁可不播,”她说,“也不要假的。”
岑野抬起头。
“你今天删的那个方案,”温故说,“我在门口,听见了。他要把我写进片子里,拿我跟你的事,给薛停云当噱头。那种片子,播了,不如不播。”
她把水杯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做得对。”她说,“这本书,修了半年。薛停云藏了三百年。它要是最后,变成平台手里一个博人一笑的噱头,那我们俩,这半年,都白忙活了。”
岑野看着她。他没想到,温故会这么说。他以为她会急,会替他心疼那笔钱。可她没有。她比他还清楚,什么不能丢。
“可钱怎么办。”岑野说,“我退了钱,后期,设备,宣发,全得我自己来。大刘跟着我,他也不能白干。”
“钱的事,慢慢想。”温故说,“我这里,有点积蓄。不多,可够撑一阵。”
“我不要你的钱。”岑野立刻说。
“不是给你的。”温故说,“是给这本书的。这本书,也是我的。我修它,修了半年。它不能因为钱,就烂在你硬盘里。”
岑野没说话。他捧着那杯热水,手有点抖。
“岑野。”温故说,“你听我说。”
“嗯。”
“你拍这部片子,”温故说,“一开始,是为了什么。”
岑野想了想。
“为了那本书。”他说。
“现在呢。”
“现在,”岑野说,“也是为了那本书。”
“那就够了。”温故说,“平台可以不给钱。可这本书,还在。你拍的素材,还在。我还在修。我们两个,自己把它做完。做完了,不播,我们就自己放。放给来看展的人看。放给,真正想看的人看。”
她顿了顿。
“薛停云等了三百年。”她说,“你这点钱,算什么。”
岑野笑了。他笑得有点涩,可眼里,是亮的。
“你这个人。”他说,“平时话那么少。真到了节骨眼,比谁都硬。”
“我不是硬。”温故说,“我是知道,什么不能让步。我爸当年,就是让了一步,让人拿住了。我不让。”
她站起身,走到工作台边,把那本《拾梧集》,轻轻拍了拍。
“这本书,”她说,“是真的。你拍的片子,也是真的。真的东西,不用假的来撑。”
岑野看着她。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还要硬气。她平时话少,话短,什么都自己扛。可真到了要选的时候,她比谁都清楚,选哪边。
“好。”岑野说,“我自己做完。”
“嗯。”
“不播,也做完。”
“嗯。”
“大刘跟着我,我不会让他白干。钱,我想办法。后期,我找我以前的一个老搭档。他懂我。”
温故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他们没走。岑野在修复室的矮桌上,列了一张单子。后期找谁,设备还剩多少,钱还缺多少,一步一步,写下来。温故在旁边,修她的书。两个人,一个写,一个补,谁也不说话。
可那种安静,不是以前那种心照不宣的沉默。是两个人,一块儿扛着一件事的踏实。
温故偶尔抬头,看他写。他写字很快,眉头皱着。她想,他这个人,平时看着松,真要做事,比谁都顶真。她把桌上那碟新调的浆,往他那边推了推,怕他冷。
夜深了,岑野把单子折起来。
“温故。”他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没劝我。”岑野说,“换别人,这会儿早劝我,算了,认了,平台给钱,剪就剪吧。你没劝。”
温故把书压好。
“我不会劝你认。”她说,“你要是认了,你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岑野了。”
岑野笑了。他把单子收进帆布包。
两个人关灯,锁门。下楼的时候,外头下起了细雪。
“自己拍,自己剪。”岑野说,“听着就挺难。”
“难,也比假的强。”温故说。
岑野笑了。他把那杯热水,一饮而尽。
“温故。”他说,“我以前,一个人扛。我从电视台出来,被平台磨,被甲方压,我都自己咽。我没跟人说过。今天,我忽然觉得,有个人跟我说一句‘难也比假的强’,比什么都强。”
温故没接话。她把他空了的杯子,又倒满。
“以后,”她说,“别一个人扛。”
“嗯。”
“钱不够,我那儿有。片子剪不动,我帮不上,可我陪你。”温故说,“书在修,片子在剪。我们俩,一块熬。熬到三月十八。”
岑野看着她。他这半年,从隔着玻璃看她补书,到今天,她坐在他对面,说“我陪你”。他觉得,这比片子播不播,重要多了。
夜更深了。窗外,雪停了。
温故把书压好,罩上防尘布。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十二点了。
“回去吧。”她说,“明天还得干。”
岑野把单子折起来,塞进兜里。两个人关灯,锁门。
走廊里,很静。温故锁门的时候,岑野站在旁边等。她锁完,他忽然说:“温故。”
“嗯。”
“刚才你说,宁可不播,也不要假的。”他说,“这话,我记着。”
“记着吧。”温故说。
两个人下楼。外头,雪后的月亮,很亮。地上,一层薄雪,踩上去,咯吱响。
温故走在前面。岑野跟在后面。他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半年,值了。别的都可以不要,有这句话,有这个人,就够了。